幾天后的下午，一輛賓利停在我和彩姐租住的平房門口。

    名叫傅湛的二十多歲男人遞給彩姐一紙袋鈔票，隨后把我?guī)狭塑嚒?br/>
    當(dāng)媽的哭成了淚人兒，說實話，記憶中她很少這么哭。

    我沒有戀戀不舍，因為我知道自己將要做什么。

    而彩姐懷里抱著的那筆錢，足夠她衣食無憂地生活一段時間。

    等她把錢花光了，我也就有能力讓她過上好日子了。

    車子在街道上疾馳，無聊之下，我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坐在身旁的傅湛。

    看他長手長腳的樣子，大概有一米八的身高。

    隔著合身的水藍(lán)色襯衫，隱約可見胸肌和腹肌的輪廓，身材還算不錯。

    再看他的臉，五官棱角分明、比例無可挑剔，蠻帥，皮膚很白，是那種不太健康的白。

    哪兒都挺好，美中不足的是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典型的死人臉。

    聯(lián)想到他和凌伯年的關(guān)系，可愛度驟降。

    終于抵達(dá)凌家大宅，車子直接開進大門，在三層紅樓前停下。

    往樓門口走的時候，一路上都未曾正眼看過我的傅湛忽然開口說了三個字，“別緊張?！?br/>
    我轉(zhuǎn)頭睨了他一眼，心說：難不成這凌家大宅還是龍?zhí)痘⒀矗?br/>
    進門，穿過玄關(guān)，方明白傅湛為什么會那么說。

    ——偌大的一樓客廳里，四處可見或西裝革履或長裙曳地的男女，一個個妝容精致、舉止優(yōu)雅地舉著高腳杯，三五成群地低聲竊語著。

    想來，這些人就是傳說中的“上流社會”了。

    不知道他們聚會的目的是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絕對不是為了歡迎我。

    身側(cè)的傅湛并未多加解釋，我也不屑發(fā)問，該知道的，早晚都會知道。

    俄而，有人從二樓環(huán)梯走下來，一樓的人們紛紛停止交談，仰望過去。

    樓梯上的三個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個跟我年齡相仿的女孩，一襲淡粉色抹胸小禮服，黑瀑樣的直發(fā)披在肩頭。

    后面是梳著背頭的中年男人，臂彎上挎著身裹明藍(lán)色旗袍的風(fēng)韻婦人。

    三人走下樓梯后，一齊站在了一處小平臺上。

    眾人紛紛圍了上去。

    中年男人先是紳士地向大家點頭致意，隨后，滿臉寵溺地把女孩半擁在懷中。

    “今天，是小女語橙的十八歲生日，伯年感謝大家百忙之中蒞臨小女的生日宴會，見證她的成人禮……”

    我微微蹙眉，關(guān)起了耳朵，——原來他就是我的生物學(xué)父親，而今天正是我那位同父異母姐姐的生日。

    反正跟我沒關(guān)系，不如低頭把玩手指打發(fā)時間。

    驀地，卻聽見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抬頭環(huán)視，發(fā)現(xiàn)是臺上的婦人在叫我。

    “初玖，來，跟大家打個招呼……”婦人的表情和藹得像圣母瑪利亞，不停地沖我招手，言辭極富煽動性，“請大家鼓勵一下我們凌家的新成員！”

    掌聲四起，各種探究的目光落在我滿頭五顏六色的玉米辮上，落在我的棉布t恤、破洞牛仔褲和洗舊了的帆布鞋上，也落在我干扁瘦小的身體上。

    躲無可躲，我輕嘖一聲，邁著方步走過去，欣然領(lǐng)受正室給“小三”女兒的“下馬威”。

    臺上，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并肩站在一起，白雪公主和灰姑娘的既視感。

    迎上肆意而來的刀子般的目光，我淡然開口。

    “大家好，我叫初玖，是凌伯年先生的私生女。在古代，我的身份是庶女。當(dāng)然，現(xiàn)代社會很是容不下我的存在，于是，很多人會稱呼我為——”頓了頓，我忽然笑靨如花，“死、野、種！”

    話音落地，眾人嘩然。

    只有一個男人，單手托肘，彎指拄唇，眉眼間似笑非笑地望著我。　　凌伯年的臉上掛不住了，甩手就來扇我耳光。

    巴掌揮過來的時候，我難以被察覺地迅速往后微躲，看似挨了打，實則并沒有多疼。

    心知肚明的凌伯年狠狠地剜了我一眼，轉(zhuǎn)而訕笑著望向臺下眾人，“這孩子從小缺管教，不懂禮數(shù)，讓大家見笑了。今后伯年定當(dāng)嚴(yán)加管束，令她變成真正的淑女?！?br/>
    他老婆傅清雅從始至終笑意盈盈，讓人見識了笑里藏刀的功力。

    而今天的女主角，凌語橙，看我的眼神幾乎能殺人，——想來定是強壓著上前扯我頭發(fā)的沖動。

    氣氛尷尬之時，傅湛推著三層生日蛋糕走了過來，意味著許愿環(huán)節(jié)到了。

    凌伯年抬起雙臂擁著妻女走下臺子，而我也從眾人的視線中解放出來。

    放食物的長桌上擺滿了不認(rèn)識的美食和飲品，我用盤子隨便撿了一些，端了一杯喝的，溜到一個光線昏暗的角落里解嘴饞。

    “嘖，這絕對是彩姐的口味，要是她能來吃就好了……”我小聲嘀咕著，把咬了一口的小蛋糕整個塞進嘴巴。

    “挨了打還有這么好的食欲，世上只此一家，別無分號！”低沉的調(diào)侃聲傳入耳蝸。

    我循聲望去，身側(cè)立著個人影。

    因為他背著光，看不清樣貌，只知道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六到一米七八的樣子。

    這種俗稱“公子哥”的生物，見到小女孩就會沒命地叮上去，不配本姑娘費心搭理。

    咽下嘴里的蛋糕，我端起高腳杯抿了一口不知名的飲料，咂咂舌頭，甜甜的，帶著一丁點酒味。

    又吃了一塊新鮮美味的水果，男人已經(jīng)坐了下來，離我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香。

    雖然一直質(zhì)疑男人灑香水的初衷，但不得不承認(rèn)，這男人的氣味還真是不錯。

    仰脖喝光高腳杯里的液體，我呢喃了一句，“你是我見過的，不，我聞過的最香的男人……”

    他似乎一怔，“小野馬，你能聞到我身上的香味嗎？”

    “當(dāng)然！”我微微瞇眸，又往他跟前湊近一點，“有檀香和果香，好像還有別的什么樹香?！?br/>
    話才說完，感覺有只大手襲上了我的后腦勺，溫潤的氣息在我耳畔吹拂，“小野馬，你有如此高的嗅商，不好好開發(fā)就浪費了。”

    我不耐煩地?fù)艿裟X后的手掌，“別跟我搭訕，我可不是不諳世事的小姑娘！”

    說罷，起身想離去，卻被強烈的眩暈感控制住，又跌坐在了軟綿綿的歐式椅上。

    男人拿起空高腳杯，湊到鼻尖聞了一下，然后搖搖頭，“丫頭，我猜你連自己喝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說罷，起身，彎腰把我打橫抱在了懷中。

    本來我是想掙扎的，可是胳膊腿兒跟打了麻醉藥似的，根本不聽使喚。

    隨后，他毫不費力地抱著我從角落旁邊的側(cè)門走了出去。

    窩在又寬又暖的懷抱中，舒服得讓人想哼唧。

    在他的臂彎里上下顛簸了一會，我被放到了一張松軟的大床上。

    光線并不刺眼，本就渙散的視線卻愈發(fā)模糊，我看不清懸在上方的臉膛，但聞得到他的香。

    “小野馬，你這個醉眼朦朧的樣子，在誘人做壞事。”不知是什么緣故，他的嗓音有點沙啞。

    聲線很好聽，以至于每個字都擊在了我的心間。

    想抬手摸摸他的臉，指肚剛觸到微溫的肌膚，胳膊就無力地落回到身旁。

    “我才十六歲，別碰我，犯法的……”弱弱地警告完，我昏昏沉沉地沒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