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靜默了多久,護士小姐一聲凄厲的尖叫:“回血啦!”
回血并不驚悚,驚悚的是我的第一反應(yīng)不是痛惜我流失掉的血,而是莫名奇妙地抬起正在輸液的右手摸了下鼻子。 一動之下,血回得更厲害了。很長一截管子都成了觸目驚心的紅。
摸鼻子的動作還沒結(jié)束,羅定就殺到了眼前:“別動!”針頭隨著他的手指出來了,他的手指很是修長,看上去更像是一位藝術(shù)家的手……
“下次回血的時候別摸鼻子?!?br/>
“?。俊?br/>
“你見過誰回血是往外淌鼻血的?”
“……”鼻血沒有淌下來,效果卻和淌了鼻血沒什么區(qū)別了。我已經(jīng)成功而堅挺地塑造了一個花癡形象。
我咬著嘴唇,匆忙把臉上的表情從懷春少女矯正為婦女干部。
從小到大,我受到的都是比較傳統(tǒng)的教育,家教也比較傳統(tǒng)。從我擁有第一件少女文胸開始,吳姐就一臉嚴肅地教育我:“作為一個女孩子,你千萬不要和男孩子糾纏在一起。”
我一邊點頭,一邊反問:“那如果別人糾纏我呢?”
吳姐一臉堅定的神情:“堅決抵制,不要給別人糾纏你的機會!”
很遺憾,我沒有做到。
對于這個曾經(jīng)糾纏過我的人,我不僅沒有能夠用女孩子該有的高傲矜持擊退他,反而情不自禁陷入他的美色里,險些不能自拔。
我想,也許……格格的某句話是對的,我已經(jīng)熟透了!到了一個對異性極度饑渴的年紀。
“麻煩你了!”羅定把拔出來的注射針頭遞給一旁已經(jīng)看呆的護士小姐,然后托起我的左手,示意她重新幫我扎進去。
護士小姐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羨慕嫉妒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我占了羅定多大便宜一樣。
她哪里知道,被占了便宜的是我!當然,我覺得即使她知道事情的真相,還是會堅定不移地認為占了便宜的是我……
果然是世風(fēng)日下。我想了一下,果斷地甩開了羅定的手,執(zhí)拗地伸出右手,護士小姐的表情瞬間奇妙了,眼睛睜得特別大,半天悠悠地說:“你確定扎這只手?”
我看了一眼已經(jīng)密布了三個針眼的右手,大無畏地說:“我自己的手,還能不確定么?”
娘的,現(xiàn)在的醫(yī)院也太沒公德心了,居然乘著我昏睡的時候,讓實習(xí)生給我輸液!我的一千五??!簡直太冤枉了!
第四針扎進去的時候,我清了清嗓子,說:“你別跑這么殷勤,我跟你也沒多熟?!?br/>
護士小姐的眼睛瞬間瞪大了,手上的動作也放慢了很多,像是電影中的慢鏡頭。
羅定沒有看我,而是安靜地把地上的保溫壺挪到了床頭柜上:“我也不想有多殷勤,你昨天穿了我的襯衣,我來拿衣服而已……”
“……”我啞然,咬著嘴唇半天,覺得整個病床都在抖,羅定卻沒事人一樣,真的若無其事地收起了襯衣。
我說:“喜歡一個人最好還是有點誠意?!?br/>
護士小姐的手再次凝固了。
羅定抬頭看我,說:“我喜歡你?”
我挑了下眉頭:“不是么?”
他放下了手里的衣服,斜身倚靠在對面的柜子上,風(fēng)度翩翩地凝視著我,半天,只說了一句:“你該吃點東西了?!?br/>
我吼了起來:“羅定,你什么意思?”
面對我的暴風(fēng)驟雨,他只是波瀾不驚地拿過保溫壺,保溫壺蓋子在他修長的手指下勻速轉(zhuǎn)動著:“我的意思是你的肚子餓了。”
“……”一種暴力的沖動在身體里極速回蕩,我真的很想一巴掌把他拍死!可是理智告訴我這種違法違紀的事情我不能干。
我說:“我說我肚子餓了么?你不要這么自以為是行吧!你把東西提走,我不稀……”
罕字沒說出口,不是因為我又打噴嚏了,而是隨著羅定打開保溫壺的動作,我聞到了熟悉的味道――吳姐餛飩。
不得不承認,這個味道現(xiàn)在是我最最稀罕的味道。
我一邊迫不及待的把小餛飩一勺接著一勺往嘴巴里送,一邊說:“坦白從寬,抗拒從嚴?!?br/>
丫看了我一眼,然后說:“我只是想試試你們家那張卡是不是真的打折。”
“……”一口餛飩?cè)珕芰顺鰜?,我抹了下嘴巴,死死地盯著他:“昨晚三更半夜你為什么來護城河里撈我?”
“路過……你的衣服?!币粋€紙袋放在了床頭柜上。
我契而不舍:“那天晚上,你為什么當著袁少的面……”
“就當沒發(fā)生過……”他看了我一眼,補充道:“你的要求。”
“……”好吧,那晚我好像確實這么說了。
羅定離開的時候,第五針扎了進來,我瞪了護士小姐一眼,原來之前右手上的三針就是她扎的。我說:“姑娘,就你這手藝,你們醫(yī)院還好意思收我一千五?”
護士小姐的臉紅了那么一下:“一千五是住院費,不是診療費?!?br/>
看了一眼護士小姐胸前的工作牌,我點點頭,說:“我懂的,臺資醫(yī)院嘛,醫(yī)院中的屠宰場啊!”從進入這家醫(yī)院以來,從精神到身體,我已經(jīng)被屠宰了好幾次。當然出院的時候,我的錢包免不了也是要被屠宰的。
“我們醫(yī)院是以人性化服務(wù)著稱的!”
我說:“姑娘,看看我千瘡百孔的手背,我不相信你還好意思繼續(xù)跟我談服務(wù)?!弊o士小姐果然不好意思了,默默離開了病房。
一個人待在病房,雖然清靜,可是我還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見義勇為的英雄都能把我推下河,這么天意難違要我命的劇情是怎么被羅定扭轉(zhuǎn)掉的?時間,地點……掐得太準了!
我給吳姐打了電話。
“吳姐,你手藝退步了。”
“胡扯!”
“真的!我正吃著呢!”
“……桑小羽,你現(xiàn)在擱哪呢?”
“……”一惆悵,差點說漏了嘴。我定了定神,說:“公司啊,剛好有一個同事打包過來的。我就吃上了?!?br/>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好好上班,今天下班后回家來?!?br/>
“哦?!蔽矣謫枺骸盎貋砀蓡崮兀俊?br/>
電話那頭突然炸雷一般:“桑小羽,你個熊孩子,就不知道回家看看老娘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