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對方這么“有理有據(jù)”的分析,葉明哲默默地縮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對著一臉懷疑人生的袁易閔道:“他們也就是在胡說八道而已,你別往心里去就行了?!?br/>
“我知道。”袁易閔雖然沒法理解周圍同學興奮的點,但也知道這些事本就圖個新鮮,說得多了他們自己也會覺得沒意思。
然而知道歸知道,不管是周圍七嘴八舌的胡亂猜測,還是身邊同學對單容韜莫名其妙的崇拜感,都讓袁易閔感覺異常微妙。
自己這個做兒子的對單容韜一向感官復雜,要說向往吧,曾經是有過的,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卻也覺得自己的生活里多一個人少一個人好像并不重要,于是久而久之就把心中曾經升起的那點幻想給掐滅了。
而后在夢境中知道自己會和單容韜成為死敵,哪怕他一直堅信自己不會走上讓自家親媽失望的道路,但心中難免會覺得恐懼,在恐懼之后,帶來的就是排斥。
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時候,袁易閔設想過父子見面的情形,也就是大家見了面,自己幫老媽出口氣以后,大家繼續(xù)各過各的;但在見識過夢中可能發(fā)生的情形之后,袁易閔的想法就已經發(fā)生了很大的改變。
明明是從未在自己成長經歷中出現(xiàn)過的人,為何卻要在日后的某一日突然出現(xiàn),然后以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教導自己應該怎么做?
相較之下,即便有時候袁瑜被自己氣得狠了,也會盡量擺事實講道理。
這究竟是父親與母親兩個角色之間的區(qū)別,還是單容韜向來習慣使用發(fā)號施令的說話方式?
有了這樣的疑慮,哪怕單容韜如今早早地就想介入袁易閔的生活,他也總有種避之不及的感覺。
所以說,袁易閔對單容韜可說是從來都沒有什么崇拜之情,他知道單容韜很厲害,是聯(lián)邦最年輕的上將,在戰(zhàn)場上屢建奇功……
但那又如何?
就像袁瑜恨不得離單容韜越遠越好一樣,袁易閔同樣不覺得單容韜身上的那些聲名和自己有什么關系,他有信心即使不依靠單容韜,他將來也能撐起自己的一片天地。
于是在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身邊竟然有那么多單容韜的迷弟迷妹之后,袁易閔頓時就有點糾結了。
看著抓耳撓腮組織語言想要安慰自己的葉明哲,袁易閔終于忍不住一臉迷惑地開口問道:“那家伙有什么好?”
正在搜腸刮肚的葉明哲忽然就卡了殼。
單少將有哪里吸粉?作為單少將曾經的迷弟,葉明哲完全可以掰著手指細數(shù)單少將做過的各種大事,但對著一臉茫然的哥們兒,葉明哲覺得他要真那么做了,很有可能會被袁易閔打死。
沒錯,葉明哲曾經是單容韜的粉,至于為什么是曾經?只能說自從他老爹被單容韜抓了壯丁、而他又知道了袁易閔是單容韜的兒子之后,那種看偶像的心情就完全破滅了。
偶像連一個比他還小的孩子都搞不定,那還是偶像嗎?要知道他自己可從來不敢和葉思棠大小聲的。
既然偶像從神壇上掉了下來,葉明哲面對單容韜的事自然不會再覺得激動,但他畢竟也是有過那么一段追星經歷的,因此多少也能理解一點周圍同學的狂熱心態(tài)。
只是葉明哲不知道該怎么讓袁易閔明白這種心情,抓了抓頭發(fā),最后只能自暴自棄地反問道:“那你覺得單少將有哪里不好?”
“哪里不好?”聽到這個問題,袁易閔連猶豫都沒有,便脫口說出了一大堆毛病,“自大、目中無人、控制欲強、從不聽取旁人的意見……”
“停停停停!”一點兒都不希望兩人的談話變成單容韜批判大會,葉明哲一見袁易閔這副能一口氣說上好幾個小時的樣子就頭疼。
葉明哲挖了挖耳朵,不可置信地對意猶未盡的袁易閔道:“你說的那些形容詞,真的是單少將?”
袁易閔忍住了翻白眼的沖動,點頭道:“那當然,不是他還有誰?”
“相信我,”葉明哲指了指周圍的人,“要是讓他們知道你對單容韜的認知,肯定會覺得你是故意來黑他的?!?br/>
“……”袁易閔順著葉明哲的指向,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他們的高談闊論,頓時滿臉無語,“他們口中說的人真的是那誰?”
“對啊,你不是都聽到了嗎?”葉明哲不知道袁易閔到底在糾結什么。
“實力高超,這我同意;作風嚴謹?明明是死不要臉吧?還有什么說話如沐春風,這說的都是誰?”袁易閔覺得周圍人說的單容韜絕對不會是自己認識的那一個。
“呃……這個……”葉明哲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周圍同學對單容韜的印象來源,“你是不是從來沒有看過單容韜的對外發(fā)言?”
單容韜在來到文羅星域之后做事還是比較低調的,并沒有接受媒體采訪的意思,連萊恩森林的事也大多是讓趙靖廷的人進行對外講話,公布事態(tài)進展,所以近期并沒有什么關于單少將近期狀態(tài)的發(fā)言視頻。
在葉明哲想來,以袁易閔對單容韜的不待見,他沒有特地去收集對方曾經的公眾發(fā)言也不是不難理解。
但袁易閔卻頗為出乎意料地對葉明哲肯定了他曾經看過這些資料:“你說的是那些一看就經過美化的采訪?你倒是提醒我了,那家伙還很會裝模作樣,表里不一?!?br/>
“……”這完全沒法聊下去了。
葉明哲在心中默默呼喚著身在隔壁班的發(fā)小,可惜孟思暢顯然不可能接收到他的腦電波。
“我覺得吧……”重新打起了精神,葉明哲試圖使用迂回手段來轉變袁易閔的觀念,“聯(lián)邦為了號召大家參軍,肯定要樹立一個榜樣讓別人學習吧?所以單少將的形象自然得往正面發(fā)展,說不定這也不是他的本意呢?”
葉明哲見袁易閔一臉不以為然的樣子,只能硬著頭皮繼續(xù)說道:“那個……難道你不覺得,其實單少將在新聞里的形象還是很符合大眾認知里的軍人形象的嗎?”
考慮到袁易閔的接受能力,葉明哲沒有說單容韜在公開場合出現(xiàn)的時候還是很吸粉的,而是選擇了一種委婉曲折的方式來讓袁易閔理解自己的意思。
天知道他為了考慮措辭,有多少腦細胞罷工了!果然這種心理疏導還是需要專(孟)業(yè)(思)的(暢)來?。?br/>
單容韜接受過的采訪并不多,往往是在經歷過一次大戰(zhàn)之后,下面的人頂不住外界的詢問,他才會露臉隨便說幾句。
袁易閔回想著自己曾經看過的視頻合輯,那種千篇一律的說辭、看上去一本正經實則態(tài)度敷衍的表情,著實讓袁易閔感到索然無味,甚至都沒看完,就直接下了星網(wǎng)。
他只覺得單容韜的對外發(fā)言讓人昏昏欲睡,完全不理解別人的狂熱從何而來。
而聯(lián)系起自己和單容韜相處中的情形,袁易閔立馬就給單容韜貼上了一個表里不一的標簽。
星網(wǎng)上所能收集到的所有關于單少將的影像資料中,單容韜始終都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然而作為近距離接觸過單容韜的人,袁易閔卻很清楚,單容韜從來都沒有在他面前擺出過什么過分嚴肅的表情。
不僅是對著袁易閔不會,哪怕是面對其他人,單容韜也從未有過面無表情的時候。
那天在萊恩森林里,袁易閔看似不怎么在意,但多少還是留意了一下單容韜那邊的動靜。
在面對敵人和屬下的時候,單容韜最常擺出的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樣子,有著一切盡在掌握中的篤定,哪怕是笑著,也給人以極大的壓迫感。
袁易閔不免又想起了那天單容韜第一次直接登門時的情形。那時候單容韜雖然和袁瑜在大眼瞪小眼,但仔細回想之下,也不難記起那家伙讓人印象深刻的標志性笑容。
那種淡淡的,似乎是在笑,但又蘊含著許多說不清道不明深意的表情。
如果一定要讓袁易閔概括的話,那就是一種一看就讓人想揍人的嘲諷姿態(tài),非常能引動別人的仇恨值。
想到這里,袁易閔不由撇了撇嘴:“那家伙確實還是不笑的樣子比較討人喜歡。”
“……”葉明哲越發(fā)感到無力,他還以為袁易閔思考了這么久終于發(fā)現(xiàn)了單容韜的優(yōu)點了呢,結果想了半天就得出了這么一個結論?
要不要這么坑?
因為自身有葉思棠那么一個親爹,父子兩人雖然總是互相嫌棄,但其實感情很不錯,因此葉明哲自然也希望袁易閔和單容韜之間的關系能有所改善,至少……
怎么也該跨過“不待見”進入“和平相處”階段吧?
葉明哲自然不知道袁易閔只是在私底下才會隨口抱怨幾句,如果是面對袁瑜和單容韜的時候,袁易閔還是能夠表現(xiàn)出對單容韜應有的尊重的。
但那也只是客氣有余,親近不足而已。
葉明哲本以為有他在旁邊開解,袁易閔說不定就能明白單容韜其實為人還不錯呢?
如今看來果然是他太高估自己了,他就不該去管袁易閔和他親爹的事,沒見孟思暢都停止發(fā)表意見了嗎?發(fā)小果然很有先見之明。
只不過,在聽了袁易閔那么多稀奇古怪的形容詞之后,葉明哲難免有些好奇單少將在自己這個哥們兒眼里究竟是個什么形象了。
回想起剛剛袁易閔忽然冒出來的那一句關于“笑和不笑”的評價,葉明哲心中忽然就閃過了一絲明悟:那天晚上黑燈瞎火的,雖然沒看清楚,但他也覺得單少將沒有新聞里看起來那么嚴肅。
于是新的問題又來了。袁易閔不待見和顏悅色的單少將,反而覺得板著臉的單少將很好?
這是什么詭異的心理?
葉明哲覺得自己對身邊這個兄弟好像還不夠了解。
午休時間就在周圍人的八卦中過去了,葉明哲懷揣著滿肚子的疑惑,袁易閔繼續(xù)在心中吐槽著單容韜的表里不一,迎來了下午的第一堂課。
這注定是一節(jié)讓其余同學興奮不已,卻讓袁易閔無比郁卒的一堂課。
這是一節(jié)歷史課。
三年級的歷史其實仍處于歷史概覽的范圍內,并沒有對歷史事件進行什么深入分析,主要還是以講故事為主。
而臺上的女老師向來能把枯燥的歷史事件說得生動有趣,因此很受同學們的歡迎。
依照進度,從這一堂課開始,他們會開始進入星際聯(lián)邦成立之后的歷史篇章,而以這位女老師過往的教學風格來猜,今天這節(jié)課應該只是一個導言,并不會說什么重點內容。
然而這個導言……
“我們都知道,聯(lián)邦之所以能夠屹立數(shù)千年不倒,便是因為在聯(lián)邦成立之后,始終有一代又一代的戰(zhàn)神出現(xiàn),時刻守護著民眾,守護著整個星際。大家知道在當今,被聯(lián)邦公民最看好能夠成為下一任戰(zhàn)神的人是誰嗎?”
隨著女老師的話,袁易閔的心中不由升起了一陣不好的預感。
“我知道!是單容韜單少將!”前排的一個男生眼前一亮,對老師的提問直接進行了搶答。
葉明哲已經默默轉過了頭,不忍心再看自己這位同桌的表情了。
而袁易閔心中則已經被六個點刷屏了,如果不是情況不對,他很想仰天長嘆:怎么又是那家伙!
這年頭,難道連老師都被洗腦了嗎?
袁易閔的預感無疑是正確的。只見臺上的女老師聽了這個回答之后,極為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后繼續(xù)道:“雖說戰(zhàn)神的名號只能頒給已逝的軍人,不過鑒于單少將如此年少有為,聯(lián)邦之中認為他必然能被載入史冊的人自然不少。”
“而我們學校,在不久前便受到了這位單少將的幫助,相信不少同學也已經知道了這件事……”
“雖然這和本堂課的內容有些出入,但看在同學們對這位少將如此感興趣的樣子,那么我就來簡單說一說關于單少將的情況……”
袁易閔默默地豎起了課本,決定當做什么都沒聽到。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