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腳下的西山城,多像是一個舞臺,在高潮來臨前,每一個演員都帶著自信登場,走進自己的角色當中?!卑朊靼氚档姆块g里,一個人影突然從貼墻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申負轉(zhuǎn)過身,警惕地看著身后說話的那個人,他根本就不知道對方是何時出現(xiàn)在那里的,這無疑是對他魔法水平的一種侮辱。
“小軒,快告訴老大,有人......”申負的第二個念頭,便是趕緊自己所見之事告訴其他人,但不等他說完,就感覺到自己和外界的那一縷聯(lián)系完全中斷了,“你這家伙......”
人影走到窗邊流瀉而出的光亮當中,將自己頭頂?shù)暮稚得比×讼聛?,露出半張年輕男性的臉龐??粗曦撊缗R大敵的表現(xiàn),這人卻瞇起眼笑了笑,說道:“一般來說,這具身體應(yīng)該被稱作信使。但在今天,我很榮幸能站在這里向你介紹自己,以及我精心編寫的劇本?!?br/>
不好。
申負動了動自己的手指,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神經(jīng)像是被某種東西麻痹了一樣,一時間根本無法指揮身體動彈。他瞬間想到了西部大主教最親密的爪牙,毒智者馮仰歐,但是那老東西的性格外貌和眼前的人影絕無半點重合之處。
申負頓時又摸不準眼前之人的來歷了,只知道對方和馮仰歐同為用毒一系,應(yīng)該是有某種關(guān)聯(lián)的。
人影向前一步,把自己鼻子上方的部分也完全暴露在陽光下,半瞇的雙眼就好像在告訴申負,這下面正在發(fā)生的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當中一樣。
“轟隆隆?!闭鸲@的爆炸聲從遠處傳來,但申負卻連回頭看一眼的簡單動作都做不出來,與體內(nèi)毒素的拼命斗爭全部反映在了他額頭流下的汗水當中。
“在下,耶律陽肅?!?br/>
一個多小時前,西山城的一條普通街道上。
“喂,壞蛋,我為什么非得打扮成這樣?”陳謙蘊不滿地對旁邊的張遠說道。
張遠看了看旁邊的陳謙蘊,后者此時穿著一件粗布衣服,頭發(fā)在腦后簡單一綰,在陽光下還能看到因為油漬而反射的光線。
讓陳謙蘊不開心的,自然是這一身下人的裝束,而且素來干凈的頭發(fā)被故意抹上了油,這是這位大小姐萬萬不能接受的。
張遠指了指自己身上同樣不太體面的服裝,說道:“你可別抱怨了,你堂堂陳家大小姐,這石城里誰不認識你,別人稍微多盯著你的臉看一秒都可能認出你來。你看,我不也和你一樣穿著這種衣服嗎?”
“那也沒必要非得扮成下人啊,而且你進來的時候又打著我家的旗號......總之,我就是非常不爽?!标愔t蘊說著撇了撇嘴。
“難道你還想當別人家的下人嗎?而且昨天也是你自己說的,愿意都聽我的?!睆堖h一邊說話,一邊再次將陪自己進門的籃子隨手放到了街邊的木桶上。
“哼?!?br/>
張遠突然轉(zhuǎn)過身,將手指豎到自己嘴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接著便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下人可不會站在大街上發(fā)小姐脾氣的,而且我建議你把聲音壓低一點,或者用沙啞的嗓音說話。”
陳謙蘊又哼了一聲,不過她還是按照張遠說的,模仿起了下人的聲音:“咳,我們也沒必要這么認真吧?!?br/>
“確實,我逗你玩而已,大街上也不會真有誰閑得盯著兩個下人看。”張遠說完,忽然伸手拉住陳謙蘊的肩膀,帶著她鉆進了旁邊的小巷。
“誒,別跑這么快啊,你給我找的什么鞋啊,一點也不合腳。喂,壞蛋,我們這是去哪里?。俊币魂嚴悟}過后,陳謙蘊看著兩邊向后退去的建筑,有些疑惑地問道。
張遠也不說話,只是在小巷里快步走著,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才如同開始奔跑那樣,同樣突兀地停了下來。
陳謙蘊看了看兩邊光溜溜的墻壁和墻角雜亂擺放的木桶,正想再問,卻看見張遠二話不說,伸手就把旁邊的一個木桶放倒了。兩人只聽見一陣咣當聲響起,木桶里那些亮閃閃的東西全部被張遠一股腦倒了出來。
陳謙蘊這才知道木桶里裝的全部都是盔甲和武器,在被嚇得后退兩步之后,她才又靠近了地上的裝備,問道:“你怎么知道這里有這些東西的?”
“當然是申負告訴我的,而且這些東西本來也不會平白無故放在這種地方的?!?br/>
一通解釋過后,張遠便開始穿戴散落的盔甲,同時他還不忘用星囈術(shù)向軒梓鈞匯報道:“小軒,我們已經(jīng)取到裝備了,申負那邊有最新的消息嗎?”
申負搞到的是兩套私兵的盔甲,按照張遠的要求,不需要太精致,否則會迎來不必要的注目。但還有一點,必須準備一套帶面甲的全身甲,這樣才能保證陳謙蘊不會暴露。
張遠的那套盔甲倒是非常簡單,一塊護心鏡連上勉強護住要害的帶狀皮革,面部完全沒有遮擋的頭盔,和腰間用來懸掛武器的皮帶。這身行頭最大的好處就是讓張遠花了不到兩分鐘便全部穿在身上了,不過顯而易見的是,它不能提供太多防御效果。
不一會兒,另一條街道上,兩個私兵大搖大擺地從路邊竄了出來。一位造型粗糙,比起私兵還是更像土匪多一點,另一名全身被鐵甲罩得嚴實,看不出是何人。
這兩人自然就是張遠和陳謙蘊了,換成這身裝束并非心血來潮,如果不是為了接近石城半山上的監(jiān)獄,張遠也不愿意讓申負費那么大工夫去搞這兩套盔甲來。
“壞蛋,我一定要穿著這種東西嗎?這也太重了吧,就不能讓我也穿你那種一塊鐵片一根皮帶的盔甲嗎?”陳謙蘊的聲音從面甲下傳了出來,在張遠耳朵里,就好像是對方把頭套在某種甕里說話一樣,說不出的滑稽感。
不過張遠還是把笑聲憋了回去,聳了聳肩有些無奈地說道:“女性私兵畢竟還是沒有男性私兵普通,其實我也沒想到申負找的這件盔甲連小臂和小腿都不露。不過現(xiàn)在我們也沒時間再去找其他的裝備,只能委屈你先這么穿著了?!?br/>
陳謙蘊顯然不滿張遠的解釋,直接用星囈術(shù)讓軒梓鈞向申負轉(zhuǎn)達自己的意思:“小軒,讓申負再找一套裝備過來吧,我身上這些也太重了?!?br/>
不一會兒,她就接到了軒梓鈞的回復(fù):“申負說,你身上的已經(jīng)是他特意找的輕型全身鎧了,沒有更輕的了。”
“哼?!?br/>
西山城的上空,刺眼的光線將空中快速飛行的那點星光完全掩蓋住了,根本沒有人會在這種大太陽天抬頭往上看,而且就算抬頭了,也難以察覺極速飛行的探路飛星。
飛星魔術(shù)的使用者,申負,正站在西山城望塔的頂層。這座望塔和漢塞的那一座如出一轍,都建在城里最高的地方,但和漢塞望塔不同的一點是,這座望塔的頂層就好像被廢棄了一樣,灰都在地上積了好幾層了,天花板和窗邊的蜘蛛網(wǎng)同樣證明這里不常有人光顧。
這房間的四面都有窗戶,不過申負只推開了面朝監(jiān)獄的那一扇,陽光從外面傾瀉而入,最遠所及的地方正好是房間的中線。在這個地方,申負可以配合探路飛星輕易掌握面前四分之一城的情況,其中就包括槿關(guān)城軍部人員抵達校場的事。
“小軒,告訴大家,槿關(guān)城軍部的人已經(jīng)開始視察了,祈厄會的人可能也準備動手了?!鄙曦搶⒛抗廪D(zhuǎn)向校場的位置,既然探路飛星已經(jīng)得到了詳細信息,那么現(xiàn)在他憑肉眼就可以確認軍隊的動向了。
至于飛星,則在申負的操縱下,開始沿著監(jiān)獄周圍的街道飛行,尋找不對勁的地方。
監(jiān)獄大門正對著一條長街,街邊的一家酒館里,傅云plus和大家伙mini正在有一句沒一句地吹牛打屁。
好吧,其實是泰猛在嘰里呱啦說個不停,鐵頭在那里埋頭看著酒杯里晃來晃去的光影,一句話也不說。兩人同樣是私兵的打扮,鐵頭將自己的臉用灰抹得黢黑,而泰猛則是戴著眼罩,只露出一只眼睛來。
這家酒館對面,同樣是一家酒館,二樓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正直勾勾地盯著對面的泰猛和鐵頭二人。
“大家伙,你說那兩個人,像不像張遠身邊的那兩個人?!备翟撇[著眼睛說道,渾身散發(fā)出危險的氣息,那個踢自己的混蛋長什么樣,他可是牢牢地記在了腦海里。
大家伙點點頭,正準備起身,走廊上的一道聲音突然靠近了他們所在的房間:“唉,雞湯來咯!”
傅云給大家伙使了個眼色,示意對方坐好,這時端湯的小二也正好走了進來,將熱噴噴的湯放在了傅云面前。
這小二正準備轉(zhuǎn)身離開,突然被身后的傅云叫住了:“等一下,我記得我們點菜的時候,進來的那個人可不是你。”
“嘿嘿,客官,我們這上上下下那么多客人,忙都忙不過來。這點菜的和送菜的不是一個人,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啊,如果客人您不滿意的話,要不我把這雞湯端走,讓剛剛那個人來給您送......”那店小二回頭看到傅云臉色不對,連忙賠笑道。
傅云聞言,卻是突然抿嘴微笑,就好像完全不在意一樣:“算了,我就隨口這么一問而已。對了,街對面那兩個人,是這附近的??蛦??”
店小二順著傅云的手指引頸望去,仔細辨認著對面的泰猛和鐵頭二人??戳舜蟾盼辶?,這小二一拍大腿,說道:“客官,您算是問對人了。他們倆啊,胖的那個綽號黑旋風,真名我倒是不知道,另一個叫浪子李青?!?br/>
“黑旋風,浪子李青?”傅云有些狐疑地看著小二,“仔細說說?!?br/>
這小二又被傅云的眼神嚇了一跳,連忙接著說道:“這黑旋風啊,生性殘暴,沒別的愛好,就喜歡摧毀停車場,看見一個毀一個。然后這個浪子李青,哎喲喲,可不得了,他有一招絕技,人稱神龍開擺?!?br/>
“接著說?!备翟瓶葱《f到一半停下偷瞄了自己一眼,便掏出幾枚錢,丟到了小二的手上。
小二立馬眉開眼笑,說道:“這神龍開擺那可不一般,據(jù)說這是一招出神入化的腳法,專攻對手要害?!?br/>
傅云聽到這里,腦海里頓時浮現(xiàn)出了不好的回憶,他趕緊對著小二說道:“好了,你講得夠多了?!?br/>
“這全西山城的傭兵,沒有人不知道這一招神龍開擺,也沒有人不害怕。因為李青他只需要一腳,就可以讓任何人的神龍開始擺爛......”
“夠了,我叫你別講了!”傅云一聲咆哮打斷了小二,同時把另外兩枚錢扔給后者示意對方滾蛋。
“好的,好的,客官,這菜都上齊了,請您慢用?!?br/>
一分鐘后,張遠的腦海里傳來了軒梓鈞的聲音:“張遠,泰勇發(fā)現(xiàn)兩個人,可能是你說的傅云和大家伙,這兩個人已經(jīng)盯上了泰猛和鐵頭,還向泰勇詢問他們倆的身份?!?br/>
“泰勇怎么說的?”
“按老大你安排的說的,不過泰勇說講完浪子李青那一段后,問話的人把腿都夾緊了。”
張遠輕笑一聲,說道:“那就是他們了,這件事你另外告訴申負就行了,泰猛和鐵頭那邊就不用通知了?!?br/>
“是?!?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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