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血

    ——若人

    父母，容我光明正大地問你一句，你倆行到年齡的一定高度，可是身上的擔(dān)子沒有減輕，反倒愈加沉重。你們真是辛苦了，說真的，我怕也是千千萬萬孽子中的一位吧。

    黃昏六點的天穹上鋪滿密密麻麻的烏云，太陽雖然走遠了，可它的余溫被重重疊疊的烏云留住，那些烏云仿佛是蒸鍋的鍋蓋。天下的兒女們很像天上的云朵，由小變大，由近變遠，由最初的純白變成灰色再變成黑色，而你倆老人家呢，酷像亙古不變的天穹，無論云彩變成了什么顏色，你們都不會拋棄，但是云朵會離開你們的領(lǐng)地落到別處。哪怕如此，不斷地生產(chǎn)制造、加工云朵的工序，從未停歇過，哪怕一分一秒也沒絕不，仿佛著了魔。你們是機器嗎？

    我那遠在天邊的親爹和你們普天之下的任何一位父母一樣，那么蒼老，身體發(fā)福，視力下降，一切老年人該有的大小毛病他都毫不客氣地沾染上一點點。他一輩子呆在窮鄉(xiāng)僻壤的山旮旯里，堅守了貧窮的土地一輩子，朝九晚五地奔波在工地上，衣衫濕透，塵垢敷滿他的衣角。他舉起手背抹汗的動作最令人心疼，那動作不是孩子特有的招牌動作嗎？在他的身上做出來后多么不相稱。

    我站在球場迎著習(xí)習(xí)的涼風(fēng)，心中突然就掛下一層黑黑的帷幕。這座工廠里是時間可言的，這里是荒蕪的蠻荒之地，這里的工人披著原始的表情呆滯地坐在石凳上。我拿著大學(xué)文憑在倉庫里干苦力，雖然有些后悔，但我不后悔當(dāng)初我的選擇，只是突然看見“父母”這兩個詞，我的心一下子沉溺于滾滾的血液里。我大有不孝之嫌疑，等待受審。

    那蒼老的親爹啊，含辛茹苦一輩子，本該隱退江湖的年紀，偏更要加大馬力掙扎以解決困窘的溫飽，供子女上學(xué)。早出晚歸是經(jīng)常的事，可憐老人家更年期已到，睡眠少，更添了幾抹白銀。待《生存筆記》停筆后，唯是歸家，覓一份養(yǎng)家糊口的碗。不知，您的便血之疾是否做了手術(sh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