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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藍臨危受命，于倉促間接手公關(guān)工作，好在她以前在容城從事過相關(guān)行業(yè)，對整體策劃與運作有一定的經(jīng)驗，田楓又是個十分得力的助手，她們迅速碰頭，連夜制定公關(guān)策略，來配合接下來的股權(quán)大戰(zhàn)。
破曉時，策劃案已經(jīng)形成，但白天藍在傳媒行業(yè)從業(yè)時間較短，掌握的基本都是通用的綜合性營銷渠道，缺乏專業(yè)的垂直型渠道和高級專家資源，所以執(zhí)行細案暫時無法敲定。
田楓想來想去，咬牙道：“我去找海寧談談，以前公司的公關(guān)資源都集中在他手里，別人連邊兒都摸不著?！?br/>
白天藍笑道：“他以病假為由，閉門拒客，你怕是找不到他。”
“先試試看吧?！碧飾髯匀蛔龊昧顺蚤]門羹的準備，但是事到臨頭，別無他法，她不得不走這一步。
白天藍看著她熬得通紅的眼睛，笑道：“你先回去休息。我試試其他渠道，不行的話，咱們再想辦法。”
田楓看著她同樣憔悴的面容，躊躇不定：“我還是留著吧，萬一再有事，我也可以立刻幫上忙?！?br/>
“不打緊?！卑滋焖{翻著策劃案，“有事你再趕過來，也要不了幾分鐘?！?br/>
田楓家距公司也就不到兩公里，她沒有再堅持，去樓下幫白天藍買了份蝦餃當早餐后，自行回家。
她前腳離開，楊一諾的電話后腳就打給了白天藍：“可以行動了嗎？”他手里握著劉宏宇金融犯罪的證據(jù)，恨不得插翅飛去公安局報案，讓那個王八蛋趕緊去吃牢飯。
白天藍勸道：“別急，時機還不成熟?！?br/>
楊一諾默然不語，冷氣壓隔著電波直逼而來，白天藍解釋道：“現(xiàn)在就算把證據(jù)送過去，多半也是積壓在那兒，想要高效處理，還得阿慮出面施壓，但他是稀缺資源，只能用在刀刃上。所以，我們得先做點準備，干柴堆好，才能遇火就燃。”
楊一諾作風冷硬，但并非不講道理，他當然明白她的安排是正確的，為了大局他再怎么心焦還是服從了指揮，度秒如年地等候時機成熟。
白天藍阻止了楊一諾后，繼續(xù)推敲策劃案，天空逐漸亮透，同事們也陸續(xù)到達公司，九點時，她走出辦公室，去連廊的小咖啡吧給厲晟打電話。
她并沒有因為他的失約而心存怨怒，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選擇，天驕隨時都有可能換姓易主，沒道理要求一個未從公司拿過一分錢好處的人，拋棄穩(wěn)定工作來這硝煙彌漫的戰(zhàn)場為公司拼搏廝殺?，F(xiàn)在在她心里，他依舊是一個業(yè)務精熟的前輩，是當初那個對她頗多指點的老上司。
針對天驕集團的收購戰(zhàn)鬧得沸沸揚揚，厲晟察覺之后，故意拉長了辭職流程，找各種借口拖延入職時間，隔岸觀火以待塵埃落定。他以為白天藍來電是為了催他，先聲奪人地表示辭職報告還未獲批，流程被卡在了總經(jīng)理那個關(guān)鍵環(huán)節(jié)。
白天藍順著他的話說下去，笑道：“這個很正常，你一辭職的話，整個公司的業(yè)績誰來扛？短時間想招到和你一樣能干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那幾乎是癡人說夢，我要是老板，我也不準你走?！?br/>
厲晟單方面撕毀合約，本以為白天藍會心存不滿，沒想到她竟然不以為意，對他的態(tài)度仍舊熱情而尊重。他是聰明人，很快就領(lǐng)了這個情，并給出了適當回報：“流程的事實在沒辦法，不過你那邊有什么緊急需求的話，也可以告訴我，我看看能不能幫上你?！?br/>
白天藍笑道：“厲總這話，真是雪中送炭！天驕集團最近的事你也聽說了吧，我們市場總監(jiān)臥病在家，目前群龍無首，我被趕鴨子上架，可我這點本事哪夠用??？思前想后，還是想邀請你在尚未離職的時候，兼任天驕的公關(guān)顧問，咨詢費我已經(jīng)打過去了?！?br/>
厲晟一怔：“小白，你……這都是舉手之勞，何必這么客氣？”
白天藍笑道：“知識就是生產(chǎn)力，當然需要付費，我不能讓你白忙活啊?！?br/>
厲晟聽了這話，心里更是過意不去，在幫她出謀劃策的時候，也就格外用心，并調(diào)動了自己在業(yè)內(nèi)二十年的關(guān)系資源，篩選出最優(yōu)質(zhì)也最有效的介紹給她。借助他的人脈，白天藍很快就完成了執(zhí)行細案，并分頭部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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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間，各大主流論壇不約而同地重提幾年前偉安電子血洗散戶的慘案，被那場無形屠殺弄得傾家蕩產(chǎn)、家破人亡的股民以及親友紛紛站出來，帶著血淚控訴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控制者，各個財經(jīng)門戶網(wǎng)站上也出現(xiàn)了不少業(yè)內(nèi)人士，對當年參與聯(lián)合坐莊的機構(gòu)以及資金鏈各個節(jié)點深入扒皮，不過二十幾個小時，事件就疾速發(fā)酵，在網(wǎng)上形成一片滔天巨浪。
緊跟著，楊一諾便接到了白天藍的電話。他立刻把偉安事件的相關(guān)證據(jù)遞交公安局，警方在沸騰的輿論中第一時間立案偵查，重傷的劉宏宇來不及恢復，躺在病床上迎來了自己的拘捕令。這一把火終于燒起來了。
借著喧天的民怨，孫無慮一大早就驅(qū)車奔往市政府金融辦，把剛踏入辦公大樓的趙主任兜頭攔截。
趙主任嚇了一跳，把他領(lǐng)進辦公室，笑道：“年輕人做事就是風風火火，要來也不提前說一聲。”
孫無慮簡明扼要地描述了天驕集團目前面臨的局面，罷了笑道：“十萬火急，性命攸關(guān)，沒來得及預約，還請您見諒?！?br/>
對于顧氏父女搶購天驕股份的事情，趙主任有所耳聞，但并不上心，首先，二級市場搶籌并不違法，其次，他和顧云山頗有交情，金城地產(chǎn)是江城市的老牌名企，天驕那些股份橫豎流不出自己的轄區(qū)，所以，他的態(tài)度相當敷衍：“股份流通是正常的市場行為嘛，這才能體現(xiàn)出經(jīng)濟體的活力?！?br/>
孫無慮笑道：“流通股的正常交易當然不足為奇，但如果是不明資本的惡意侵略，那就另當別論。顧總身家頗豐，但大半是實業(yè)資產(chǎn)，可流通的資金相當有限，他用來搶籌的資本都來自于第三方，并經(jīng)過了各種處理，有的甚至是走地下錢莊通道，這足以說明這錢有多見不得光。非法資本惡意操控金融市場的危害有多大，看偉安電子的慘案就知道了。”
他把楊一諾的調(diào)查結(jié)果遞給趙主任，補充道：“我找私人偵探查了一下，發(fā)現(xiàn)這次收購中，竟然有美國投行的影子，當然，私人偵探能力有限，要想弄清楚這批資金真正的所有者，還得請警方出手。天驕是個好公司，江城是個好地方，野蠻人砸了天驕的門，也會弄臟江城的招牌?！?br/>
境外資本的涉入徹底改變了這場博弈的性質(zhì)，趙主任留了神，他仔細端詳著那份資料，沉吟許久，終于說道：“江城的招牌，絕不容外人染指！”
孫無慮一笑，起身道別。
當天下午，金融辦簽發(fā)文件，責令嚴打地下錢莊等非法機構(gòu)，維護金融證券市場，保護普通投資者利益。市公安局在調(diào)查偉安電子事件之余，也投入了大量警力，對民間金融機構(gòu)進行全面掃蕩，好幾家經(jīng)營外匯業(yè)務、幫助客戶洗錢的私人錢莊被查處，負責人鋃鐺入獄。
這一場洗滌之后，整個行業(yè)都噤若寒蟬，不敢有絲毫輕舉妄動。那任我行也當真了得，他手腳利落，在風暴剛來之時便疾速退出，沒有被抓住任何把柄，但如今風急浪高，十面埋伏，他也不敢再輸送資金，在前線搶籌的顧曉萌又一次彈盡糧絕，與上次的區(qū)別就在于，他父親的可用資金也都賠了進來。
以孫無慮為首的天驕集團管理層總算松了一口氣。就算沒有抓住任我行的尾巴，對金融機構(gòu)的整頓也可以斬斷對方的資金鏈，他們可以好好利用這段時間，去尋找同盟者，而一旦對方嘗不到甜頭或迫于資金周轉(zhuǎn)壓力而退出，那么也算守住了陣地。當然，如果警方能在短期內(nèi)查出任我行的真實身份，并掌握他洗錢的證據(jù)，那么這一仗將大獲全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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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連幾十天只睡三四個小時后，孫無慮終于可以睡個好覺，長期以來的高壓讓他疲憊至極，沾枕入夢。但他很快就被電話吵醒，掃了眼屏幕后，拿著手機走去客廳：“葉總，怎么了？”
葉同頓了頓，低聲道：“孫總，我……把手里的股份轉(zhuǎn)讓了?！?br/>
孫無慮當頭挨了一悶棍，腦子里嗡的一聲，怔在那里半天無法作聲。他拼盡全力把野蠻人擋在門外，卻沒想到禍起蕭墻。
葉同的聲音充滿歉意：“真是對不起你，但我也已經(jīng)一把年紀，早過了職業(yè)黃金期，想趁現(xiàn)在多給家人一點保障?！?br/>
孫無慮淡淡道：“我明白?！?br/>
在金降落傘計劃中，他把葉同的年薪提到了一億，如果公司真的改朝換代，他就會得到五億的巨額賠償，手頭股份多半也是以遠高于二級市場的價格轉(zhuǎn)讓的，這筆錢足夠他們一家人下半輩子過得富足奢侈，這么大的誘惑擺在面前，禁受不住很正常。
他說服了自己，心里卻還是一片苦澀，但轉(zhuǎn)眼就自嘲，人家簽的是勞動合同又不是賣身契，能知會一聲已經(jīng)很講義氣了。
“孫總，我說句實話，其實你完全可以和顧家握手言和，大家坐下來，好好地談一談，這么僵持著，對誰都沒有好處?！?br/>
戰(zhàn)場上失去的東西，怎么可能從談判桌上拿回來？孫無慮一笑：“這事沒有那么簡單，不過多謝你的提醒?！?br/>
葉同知道無法勸服他，也不再掙扎：“如果你找到合適的人，我就離開，不過在此之前，我會站好最后一班崗，請你放心?！?br/>
孫無慮笑道：“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繼續(xù)在這個崗位上發(fā)光發(fā)熱，縱然不再是股東，也可以繼續(xù)當高管啊。”
葉同一驚：“孫總，你……你真的還愿意留下我？”
“你業(yè)務能力這么強，我為什么不愿意？如果你想留下，完全可以一直在這個崗位做下去，當然，前提是我在天驕仍然說得上話?！睂O無慮已經(jīng)完全消化了他帶來的震驚，并保持著一貫的冷靜，迅速找出最優(yōu)解，股權(quán)架構(gòu)的變化對公司的打擊傷筋動骨，當此之際，絕不能再更換核心管理層。
葉同連聲答應，他感動又愧疚，心中很不是滋味。孫無慮給何亞平、唐堯去了個電話通報此事，然后默默地點了支煙。
他想，也許真的要跟天驕集團說再見了，兄長篳路藍縷十余載艱辛開創(chuàng)的天驕，自己為之櫛風沐雨宵衣旰食五六年的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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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藍走出臥室的時候，她的愛人正閉目靠在沙發(fā)上，澄澈而溫暖的淡黃色燈光鋪灑下來，給他每一筆輪廓都鍍了層金色。那張俊美又鋒利的臉上沒有過多的表情，但從那偶一跳動的眉梢和緊繃著的下頦線條中，她看出了他的內(nèi)心正經(jīng)歷著怎樣的翻江倒海，看來，剛有轉(zhuǎn)機的局勢有了新的變化。
她默默走去他身邊，孫無慮睜開眼睛，抬頭一笑。白天藍伸手撫著他柔軟的半長發(fā)，就像在摸著一只波斯貓：“怎么了？”
“葉同把股份賣了。”孫無慮搖頭，笑得頗為苦澀，“大勢已去?！?br/>
白天藍渾身震動，也如挨了一悶棍般作聲不得。她想起幾年前的總裁室會議，葉同因為下屬見利忘義、經(jīng)受不住誘惑而義憤填膺，而今時光流轉(zhuǎn)，他在類似的處境里，竟然做出了同樣的選擇。也許這個世上真的沒有無法收買的人，只要你開得起價。
孫無慮拉她坐下，把頭埋在她頸間，剛吸過煙的嗓子略顯沙?。骸鞍滋焖{，你愛我嗎？”
白天藍一頓，幾年相處已經(jīng)讓兩人無比默契，她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打算，用力點了點頭。
孫無慮松開懷抱，看向她的眸子熠熠逼人，深湛又奪目：“那就一起，跟顧云山?jīng)Q一死戰(zhàn)?！?br/>
白天藍知道他準備付出的是什么代價，她心神激蕩，下意識地幫他做最后的掙扎：“你真的想好了嗎？”
“是，不要勸我！”他的情緒也在劇烈震蕩著，這幾個字似乎是壓抑不住地從喉嚨里噴薄而出。
“不勸，你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白天藍口中回答著，手下忍不住把他抱得更緊，她無法描繪此刻的復雜心情，疼痛、艱澀、酸楚卻又充滿了一往無前的勇氣，什么資本什么野蠻人，什么股市上的鏖戰(zhàn)烽火，在她心里不過是煙云過眼、風卷浮塵，最窮不過要飯，不死總能翻身，不管前面等待他們的是什么，她都會陪著他踏平所有的荊棘與障礙，一起走到乾坤朗朗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