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么?你……你亂說的的是不是?是不是在和我開玩笑?”女鬼帶著淡淡的笑容看著鐘欞,眼中是凄然的哀求:“小姑娘,這個玩笑一點也不好笑,我們不玩了好不好?”
鐘欞動了動嘴唇,看著女鬼哀求的神色,滿腹的話一句都說不出來。
可是,她必須說。難道任由自己的母親在這里做著無望的等待,放棄輪回的機會嗎?鐘煜已經(jīng)再也回不來了!
“鐘煜已經(jīng)死了,這是除魔界都知道的事情,鐘家的家主鐘煜,死在他父親鐘乾的手上,魂飛魄散!再也沒有輪回的機會了!你永遠都等不到他了!”
“你在騙我!”女鬼忽然間暴走,原先柔順的發(fā)絲無風(fēng)自動,一根根飛起來,都是可以殺人的利器。
花海似乎感覺到了主人的戾氣,漫天的曼珠沙華簌簌而下,鋪滿整個地面,火照之路的指引,原本路上很平靜的靈魂忽然慌亂了起來。
鐘欞站在漫天花雨中看著陰冷狠厲的女鬼。是不是在這種地方待久了之后都會變得可怕起來?記憶中母親永遠都是溫柔的,美麗的,對待誰都是一副溫溫和和的樣子。
“我為什么要騙你,你是鐘家的人,你應(yīng)該比任何一個人都清楚鐘乾的野心,鐘煜根本不是鐘乾的對手,這樣的結(jié)局你不是應(yīng)該早就預(yù)料到了嗎?”
鐘欞的聲音很輕很輕,可是女鬼還是聽到了,她絕望地跌坐在地上,沒有了她的影響,火照之路恢復(fù)正常,混亂的鬼魂又恢復(fù)了平靜,順著火照之路前行。
女鬼捂住臉。無助地輕聲啜泣。她很明白,她很明白鐘乾的野心也很明白鐘煜和鐘乾之間的差距,她一直抱著一個希望,希望有一天可以出現(xiàn)一個奇跡,鐘煜可以打敗鐘乾,保護好鐘欞和鐘家,可是現(xiàn)在,她連最后的一絲幻想都沒有了!
“如果我是你女兒,我一定希望你們能夠安息,能夠好好的把握輪回的機會。下一輩子,做個幸福的人!”
鐘欞緩步走到女鬼身邊蹲下:“如果我是你女兒,我一定不希望看到我的母親這樣痛苦的一個人。我舍不得讓你們痛苦……”
“是嗎……”
“是!就像是天下沒有父母舍得讓自己的孩子受苦一樣,這天下也沒有一個子女希望看到自己的父母不幸福!我想鐘欞現(xiàn)在最大的愿望,就是你能好好的!她已經(jīng)失去父親再也無法挽回了,她不能連最愛她的母親的也失去了!|”
鐘欞捂住嘴巴一邊哭一邊說著,她不能看著母親再這么苦苦等下去了!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送她入輪回!
“欞兒不希望我痛苦?”
“是!欞兒不舍得媽媽受苦!”鐘欞抱住女鬼低聲說道。
“欞兒……”
“去輪回吧,不要守在這里了,你什么都等不到的!”
“好,我聽你的?!迸砗鋈蛔プ》谒珙^哭泣的鐘欞,柔聲說道。
鐘欞一怔,抬眼看向女鬼:“你說什么?”
“我想。我女兒應(yīng)該也和你一樣,所以,為了不讓我女兒擔(dān)心。我決定去投胎!”
“你說真的?你真的愿意現(xiàn)在去投胎?”鐘欞驚喜的看著女鬼。
“是,為了我的女兒我也要去投胎,我想,這輩子我沒能盡到做母親的責(zé)任,下輩子還讓她做我的女兒。讓我好好補償她!”女鬼摸了摸鐘欞的頭發(fā),愛憐的看著她:“我的欞兒……”
“……”
“你可不可以送我到奈何橋?”女鬼拉住鐘欞的手詢問。眼中閃著期盼的光芒,讓人不忍拒絕。
鐘欞更加不會拒絕這個請求,她本來就打算親自送她去奈何橋的,親自看著她喝下孟婆湯。
“好,我陪你去!”鐘欞連思索都沒有就答應(yīng)了。
“真的?你真是好人!太謝謝你了!”女鬼一把抱住鐘欞,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鐘欞瞬間漲紅了臉,躲開女鬼親昵的動作。長這么大,除了鐘榕,第一次有人這么明目張膽地親她,雖然那個人是她的媽媽。
“你好可愛,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我想知道你的名字!”
鐘欞抿了抿唇,在女鬼殷切的目光下,她緩緩開口:“我叫袁清菡?!?br/>
“袁、袁清菡?”女鬼明亮的眼睛瞬間暗了下去,失望地看了鐘欞一眼:“謝謝你,清菡?!?br/>
鐘欞低頭避開她的目光,輕聲說道:“不用這么客氣,能送你最后一程,替鐘欞盡盡最后的孝道,我想如果鐘欞知道了她也會開心一點!”
“你認識鐘欞?”女鬼仿佛聽到了什么驚天的喜訊一樣,一把抓住鐘欞的手問:“你真的認識欞兒?欞兒她過得好不好?她有沒有生病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
鐘欞聽著女鬼絮絮叨叨地問著,享受著這難得的溫情。女鬼倏然住口,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失態(tài),尷尬地笑了笑。
“鐘欞她很好,沒有受委屈,大家都很關(guān)心她很照顧她,她很幸福?!?br/>
“是嗎?她小時候因為眼睛能看到特別的東西,小朋友們都不愿意和她一起玩,她很少有朋友的,你是鐘欞的朋友嗎?”女鬼聽到鐘欞的話后,輕輕笑了笑。
“是,鐘欞現(xiàn)在又很多朋友,許豫,你認識的吧,許豫還有他的同事,都是鐘欞的好朋友,還有很多很多。”
“許豫啊,那孩子是小時候唯一一個不怕欞兒的?!?br/>
“對,鐘欞還結(jié)婚了?!?br/>
女鬼忽然間沒了聲息,沉默了半晌才急急說道:“她結(jié)婚了?什么時候結(jié)婚的,那個男人對她好不好?她奶奶知不知道?沒有父母照顧她她會不會受婆家的欺負?”
“沒有沒有,你不要著急,鐘欞真的很好,那個男人是鐘欞碰到的最好的男人,他很愛鐘欞,把鐘欞看得比自己還重要。奶奶……鐘欞的奶奶也知道,她對鐘欞的丈夫很滿意,真的!你不用擔(dān)心!”
女鬼失落地低下頭:“是嗎……我曾經(jīng)一直幻想著她會嫁給什么樣的男人,我會為她準備什么樣的嫁妝,如果她受欺負了,我一定為她出頭,我還想著,她一定不能嫁給除魔師,她只要有一個普通的生活就好了……”
“你……我送你走吧?!辩姍舨幌朐俾犗氯チ耍滤龝滩蛔〗兴龐寢尅?br/>
“嗯……清菡。你如果見到鐘欞,可不可以幫我傳一句話?”女鬼走了幾步之后忽然回過頭抓住鐘欞的手殷切的望著鐘欞。
“什么話?”
“幫我和她說一聲對不起,好不好?就說我和她爸爸都對不起她。請她原諒我們……”
鐘欞偏過臉眨了眨眼睛,逼回眼里的淚水:“鐘欞不怪你們,真的!她好后悔沒有告訴鐘煜她一點都不怪你們,她不怪你們!你們永遠是她最愛的父母!”
“真的嗎?她真的這么說?”女鬼淚流滿面。
鐘欞點頭,咬著嘴唇不說話。一說話就會露出哭腔,就會露陷了!
“這樣,我就真的可以沒有遺憾了……謝謝你告訴我這些?!迸砼牧伺溺姍舻氖直硎靖兄x,率先朝前走去。
鐘欞跟在她身后,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慢。有好幾次她都忍不住想要出手把她帶走,既然鐘煜可以借尸還魂,她也可以……
“清菡。我到了。”女鬼頓住腳步,回過頭看著鐘欞。
鐘欞從女鬼身側(cè)看過去,許多鬼魂排著隊依次去喝孟婆湯,過奈何橋,每個人臉上都是空茫地樣子。眼神空洞。
彼岸花到了這里就完全沒了蹤跡,身后的花海離他們遠遠地。明明他們沒有走很久,怎么會走得這么遠?
“我從來沒有到過這里,雖然我在那邊中了很久很久的花?!?br/>
鐘欞看著奈何橋旁邊的三生石出神,那里是可以看完三生三世的三生石,她的人生,她的前生……
“你想去看三生石?”
鐘欞一驚,眨著眼睛看著女鬼。
“三生石是不能看的,除非你想要去投胎,喝了孟婆湯,喝了孟婆湯就前塵往事盡消,所以看不看都無所謂?!?br/>
“我知道,我在這里看著你,你慢走?!辩姍裘蛄嗣虼?。
女鬼看向三生石。
“你要去看嗎?三生石?!?br/>
“不了,都是要忘記的,何必要去圖添煩惱呢。”女鬼倒是看得開,笑了笑。
“是,總是要忘記的,何必給自己添煩惱呢?!?br/>
“清菡,我走了,謝謝你?!?br/>
“不用,這是……”這是我應(yīng)該做的。鐘欞咽下了后半句話,看著女鬼笑了笑:“沒什么,反正我在這里等著也是等著,送你過來也是順便?!?br/>
“不管怎么樣我都應(yīng)該謝謝你,謝謝你給我?guī)礴姍舻南?,還有鐘煜……”
鐘欞看著自己的腳尖不說話,她從來不知道這十幾年來她的父母過的是這樣的日子,鐘煜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活在她身邊,而母親,在這不見天日的陰曹地府守了十幾年,就為了等鐘煜,而她,卻毀了自己母親所有的等待。
“清菡,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回去,但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活著比什么都重要?!?br/>
“我知道了……”
“我走了,你保重?!?br/>
“嗯……”
女鬼松開鐘欞的手,頭也不回地走向奈何橋。
“媽媽……”鐘欞捂著臉蹲下去,直到女鬼上了奈何橋上的時候她才敢放聲出來:“媽媽,媽媽……對不起,對不起……”
女鬼忽然回過頭看向鐘欞,看到鐘欞的身形,勾了勾唇角,接過孟婆遞過來的碗很干脆的喝完后頭也不回的走過奈何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