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中,常樂離開了河道,沿北方陸地飛行,打算先與方丹元帥見一面。
元帥既是傳奇名將,又是他的恩師,自己孤軍奮戰(zhàn)這么久,很想能聽聽元帥的指點。
這件事在過去很難做到,因為相距數(shù)千里,中間還隔著十幾萬敵軍,可現(xiàn)在常樂駕馭死靈鳥乘風而行,一切阻礙都已不在話下。
沒想到,幾經(jīng)努力直到天亮,他還是沒有成功。
元帥的行軍太隱蔽,宿營也不露半點燈火,就算有個藍月“臥底”在元帥身邊,與常樂保持著靈魂傳訊,仍然找不到元帥那一萬多人馬的蹤跡。
死靈鳥經(jīng)過十幾個小時飛行,雖是三階魔獸,也已累得吐白沫。
常樂只得尋找一處樹叢,將座駕收入獸魂空間,命它好好休息,自己將就著和衣而臥,吃點東西小睡片刻。
太陽升高后,他又一次起飛,繼續(xù)尋找元帥的蹤跡。
藍月說部隊正在向西而行,但路線避開了人煙稠密|處,也躲過敵軍斥候,完全走在荒野之間,她并不清楚具體方位。
常樂缺少飛行經(jīng)驗,如今在天上俯瞰,才體會到世界之大,放眼望去都是無邊無際的平原。
這平原并非瀚海戈壁,而是布滿了農(nóng)田、灌木、深草,樹林之間又夾雜著河溝池塘,地表輪廓極其雜亂,別說從中尋找元帥的小部隊,連他自己飛行方向都經(jīng)常迷失。
就這樣一路搜索飛行,他卻不知不覺越過了元帥的位置,漸漸抵達前線,看到了弗蘭克親王的軍營。
之所以斷定那是弗蘭克,除了皇室旗號之外,也因其規(guī)模之大,數(shù)千頂帳篷延綿幾公里方圓,這就是帝國最后一支成建制的抵抗力量,由弗蘭克擔任總司令的西進軍團。
為了避免聳人聽聞,他提前降落到地面,收起死靈鳥,召出駿馬夜魘,向著軍營疾馳而去。
既然到了這里,他決定立刻把芬妮接走,絕不給親王留出任何機會!
預(yù)想中的盤查阻攔都沒有發(fā)生,親王所帶部隊以“動員兵”為主,農(nóng)夫們昨天還在種地,今天就上了戰(zhàn)場,嚴重缺乏軍紀與訓(xùn)練,很多人連鎧甲都沒有,除了一頂劣質(zhì)鐵盔,再無任何防護。
常樂一身華麗衣袍,原本是為了在精靈女王面前扮“魔導(dǎo)師”,此刻“動員兵”看到他,都以為是親王手下某個貴族,哪敢上來查問,任他大搖大擺縱馬直入軍營正門。
而他一路走在營中,聽士兵三三兩兩聚在一起閑聊,很快發(fā)現(xiàn)自己的猜測得到了證實。
副司令菲利普侯爵果然與親王意見不合,兩天前就已率部離開,令這支原本就兵力不足的軍團再次削弱。
特別是齊裝滿員的近衛(wèi)第五師,作為帝國最后一支精銳常備軍,原本因為負責帝都衛(wèi)戍,沒有參加邊境戰(zhàn)役,幸運地保存了實力,這次也作為西進軍團核心而出征。
結(jié)果由于第五師師長是菲利普的連襟,自然也跟著侯爵離開,導(dǎo)致親王手中只剩了戰(zhàn)斗力薄弱的“動員兵”,全軍士氣嚴重低落。
士兵們議論中都相信,皇帝不會放任親兒子吃敗仗做俘虜,肯定還要加以增援,所以親王才會如此按兵不動,一定是在等“強大援軍”到來。
常樂卻很清楚,除了正在趕來的元帥所部,不會再有援軍,如果眼前這支部隊又被擊潰,也就意味著哈維蘭帝國的毀滅。
看那些士兵滿懷期待地談?wù)撝静淮嬖诘摹皬姶笤姟保穱乐貞岩?,假如最終沒有援軍到來,將這伙人勉強送上戰(zhàn)場,恐怕敵人尚未沖鋒,他們就已拔腳開溜。
在真正開戰(zhàn)之前,提升部隊士氣才是最迫切的任務(wù)!
所以除了接芬妮離開,常樂決定也要跟親王認真談一談。
親王的營帳很好找,營地中心最高大華麗的那個,好像稀疏草地里聳立一個金色大蘑菇,如果敵人來突襲,也會成為最顯眼的目標。
直等到他走到帳前,看架勢好像邁步要進,這才有人迎了過來,盤問姓名身份。
為了少點麻煩,常樂簡化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使者,方丹元帥派來的,要見皇儲殿下?!?br/>
衛(wèi)兵聞訊大喜:
“元帥派人來了,太好了!皇儲殿下正在召開軍事會議,請您稍等……”
他的話還沒說完,皇儲聽到動靜,已經(jīng)下令:
“元帥的使者?進來吧,一起開會!”
與會者除了親王本人,還有幾名不知身份的將領(lǐng),而在桌尾所坐,肩上赫然扛著少將軍銜的,竟是芬妮!
芬妮竟然已是將軍!
她幾個月前剛剛畢業(yè),此后掛少校銜在參謀總部供職,雖受軍方看重,卻沒聽說有任何突出成績。
芬妮能做將軍,毫無疑問是出于親王的破格提拔!
斯坦尼斯公爵提拔親兒子做將軍,已經(jīng)引起眾人嘲諷,而親王如此提拔一個不相干的少女,恐怕早就成為整個帝國茶余飯后的八卦素材!
而這樣的提拔,必然伴隨其它方面的條件,芬妮難道都接受了?
除了接受這個少將軍銜,芬妮究竟還接受了什么?
常樂心里狠狠一痛,剛進門就站住不動,死死盯著芬妮。
少女仍與過去一樣嬌弱、美麗、清純,就像潔白的“雨后康乃馨”,可她氣色憔悴了不少,眉宇間也充滿憂慮。
僅僅這一瞥,常樂就是滿腔憐愛,無數(shù)甜蜜往事涌上心頭,心中立刻決定,即便芬妮與親王發(fā)生了什么,自己也會原諒她,無論如何要讓她回到自己身邊。
畢竟兩人處于“分手”狀態(tài),芬妮就算做了什么,道德上也無可指責,自己同樣做過對不起芬妮的事。
此時親王略帶不滿的聲音響起:
“元帥的部隊什么時候到?我已經(jīng)等了三天!”
說完,他以高高在上的神態(tài)掃了常樂一眼,便將目光移回懸掛在前方的地圖,在座幾名將領(lǐng)也都是如此。
畢竟常樂只是個“使者”,又不是元帥本人,不至于要他們這些高貴人物來握手寒暄。
只有芬妮,從看到常樂那一刻,就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兩眼瞪得滾圓,既有震驚,也有少許喜悅和悲傷混雜,淚光隱隱浮現(xiàn)。
常樂面色淡定地走去,坐到芬妮身邊,拉了拉椅子,向她格外靠近,接著就在桌下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
芬妮用力一掙,卻沒能將手抽出,慌忙瞥了一眼皇儲,又低下頭去,臉色開始漲紅。
皇儲也發(fā)現(xiàn)了異常,繞過桌子,發(fā)現(xiàn)了常樂的小動作,立刻大吼:
“怎么回事?這位使者先生,能否解釋你的行為?”
常樂笑了笑,索性將芬妮向懷中一摟:
“介紹一下,她是我的女人,我是他的男人,夠清楚,夠明白吧?”
此話一出,芬妮的小臉徹底通紅,不斷低聲哀求:
“不行!你別這樣!”
她還試圖掙脫,可是和過去一樣,她對常樂的抵抗依舊軟弱無力。
而芬妮的神態(tài)越發(fā)激怒了親王,他踏上幾步,指著常樂的鼻子怒吼:
“是你!常斯勒爾!那個賤民強盜!”
另外幾名將領(lǐng)聞言跳起,紛紛抽劍出鞘,似乎打算幫主帥干掉情敵。
可這些人加起來也敵不過常樂一根手指,后者當然云淡風輕,微微一笑而已。
芬妮終于再也無法忍耐,從常樂懷中奮力掙脫,猛然起身,然后就動手撕扯肩頭的軍銜。
皇儲大驚,連忙出聲阻止,而芬妮力氣太小,終究沒能把肩章扯掉。
她只好帶著柔弱的哭腔喊道:
“皇儲殿下,我知道您任命我做少將參謀,是因為您對我的感情??墒悄恢北虮蛴卸Y,從來不勉強我做任何事……”
常樂聽到這里,滿臉釋然的笑容,芬妮等于用這種方式向他解釋,自己與親王沒發(fā)生任何不軌行為。
就算發(fā)生過,他都打算原諒,何況沒發(fā)生過,更是美妙至極!
而芬妮還在繼續(xù),向皇儲發(fā)出懇切請求:
“殿下,我希望您能夠延續(xù)您的寬容,我還沒能從過去的戀情走出來,如果您不高興,可以撤我的職,請不要勉強我,更不要傷害……不要傷害他……”
皇儲神色變幻不定,常樂則是一臉燦爛笑容。
既然對方一直彬彬有禮,沒有強迫芬妮,他對皇儲的印象立刻好了起來。
于是起身微笑道:
“皇儲殿下,我今天此來,一個目的,是要接走我的女人,另一個目的,則是要幫助您,幫您打勝仗?!?br/>
“胡扯!”一名將領(lǐng)怒吼,“你一個小小強盜,還能幫我們打勝仗?除了劫掠綁票,你還會什么?”
眾人七嘴八舌,漸漸讓常樂弄清了他們的態(tài)度。
這些所謂的“將領(lǐng)”,根本不是出自近衛(wèi)軍體系的軍人,而是親王平日里比較信任的幾個貴族子弟。
他們沒進過軍校,還都自命不凡,別說常樂這個“小毛賊”,他們連方丹元帥都瞧不上,請元帥率部過來會師的計劃,完全出于芬妮建議,皇儲對芬妮言聽計從而已。
那些人對此早有不滿,他們瞧不上元帥,是因為元帥手下兵太少,而且有相當一部分就是常樂的部屬,只會打家劫舍的山賊而已!
常樂被他們氣得發(fā)笑:
“你們有什么資格瞧不起元帥?他是帝國名將,你們是什么東西?你們打過哪些勝仗,說來聽聽?”
“我們的資格,輪不到你這個小毛賊質(zhì)疑!”
一名“將領(lǐng)”拍著桌子吼:
“方丹上一次打勝仗還是二十年前,已經(jīng)過時了!現(xiàn)在我們有真正的名將,弗蘭克親王!”
另一人高聲附和:
“皇儲殿下雖然沒打過仗,但是他熟讀兵書,各種軍事理論倒背如流!現(xiàn)在的戰(zhàn)爭靠的不是蠻力,是智慧!而弗蘭克殿下的智慧,無人可及!”
常樂笑著搖頭,轉(zhuǎn)向了芬妮:
“我美麗的女將軍,請您說句公道話,這位沒帶過兵,但是智慧過人的弗蘭克親王,帶著這樣一群真才實學(xué),絕非馬屁精的將軍,領(lǐng)著一隊士氣高漲,上戰(zhàn)場絕不逃跑的農(nóng)民,一定能打勝仗吧?”
芬妮根本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說實話一定得罪皇儲,說假話又會得罪常樂,這心地柔軟的姑娘只能急得落淚。
“夠了!”弗蘭克沒有拍桌子,氣度相對雍容,但口吻非常嚴厲,“常斯勒爾先生,我已對你保持了最大限度的忍耐,如果你再散布失敗言論,按軍紀我也該殺了你!”
常樂點點頭:
“有道理,我不說話了,現(xiàn)在請您介紹一下,您手下的兵力有多少?菲利普侯爵帶走了多少部隊,帶去了哪里?敵人兵力如何,到了哪個位置?而您的下一步計劃是什么?”
“請注意你的身份?!备ヌm克面沉似水,“我作為大軍統(tǒng)帥,沒有義務(wù)向一個土匪匯報作戰(zhàn)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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