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章浮虧保本
失了閩廣，失荊湖失了荊湖，失四川，朕只想問時候讓南蠻子打到朕的大都城？”忽必烈一反常態(tài)的從御座上站起來，像一頭怒的雄獅不停的咆哮，蒙漢色目群臣如綿羊一般匍匐在他腳下，任憑冷汗從脊背上嘩嘩的往下流淌。
大汗生氣了，大汗會殺人的！
消息從六盤山安西王府傳來，東西兩川行軍元帥府麾下主力，為蒙古帝國立下汗馬功勞的鞏昌軍，連同助戰(zhàn)的一個怯薛軍千人隊(duì)，久攻釣魚城不克，漢軍從荊湖西部潛入四川，朝廷三萬大軍竟然全軍玉碎！
四川攻守形勢頓時翻盤，此前，東西兩川行軍元帥府麾下軍兵雖不說屢戰(zhàn)屢勝，但確實(shí)是在不斷的攻城略地，今年取敘府（今宜賓），明年克州神臂城，后年破重慶斬張鈺……累年血戰(zhàn)，迭克名城，全川已盡入朝廷之手，只剩下合川釣魚城孤軍尚在負(fù)隅頑抗。
正因?yàn)樾蝿菀黄蠛?，鞏昌軍被殲之后，東西兩川行軍元帥府才立馬亂了陣腳：前方大軍圍困孤城，釣魚城中守軍斷斷沖不出來的，為了轉(zhuǎn)運(yùn)糧草、彈壓地方、震懾人心、收集軍糧，除開鞏昌軍之外的兩萬軍兵，都分駐瀘州、重慶、富順、敘府等城市，偌大一個四川，大小城市上百，這兩萬守軍一撒下去，小城只能留個百人隊(duì)，大城也最多留個千人隊(duì)，等鞏昌軍兵敗釣魚城的消息傳回元帥府駐地成都，任何集中兵力的計(jì)劃成為了鏡花水月。
漢軍只在釣魚下休整了三天動了如潮水般的攻勢，加上釣魚城守軍并肩作戰(zhàn)，各地堅(jiān)持抵抗的民軍也在大漢金底蒼龍旗下風(fēng)擁云聚，登時勢如破竹，連下四川百余城，東西兩川行軍元帥府只得撤離成都，從川西草原北上陜甘奔六盤山駐軍——那兒的安西王阿難答正是他們名義上的頂頭上司。
“朕，本來準(zhǔn)備在四川平定后設(shè)置行中書省，但這群無能的混帳、懦夫，把拖雷汗開始代先輩五十年辛苦打下的四川，一夜之間就丟給了蠻子反賊必烈在高高的玉階上來回踱步，瘸了的那條腿疼得厲害，心頭有團(tuán)火在燒，而且越燒越旺。
“是可忍，孰不忍！”大汗把剛從漢文典籍中學(xué)到的話，準(zhǔn)確的活學(xué)活用。
自平章政事呼圖帖木、平章政事署理中書省事阿合馬、丞相留夢炎、太師伊徹查拉以下的群臣都鉗口不言，并且努力的瑟縮著身子望自己能躲過大汗暴怒的目光。
人剛而萬人柔，雄糾糾氣昂昂的蒙古武士呼圖帖木兒、伊徹查拉等輩，在忽必烈面前也不過是條狗汗對他們的生死，一言可決！
“啟奏陛下?！碧６Y儀院使、吳興郡公、集賢大學(xué)士趙孟出班奏道：“鞏昌軍便宜都元帥汪良臣。玩忽職守、喪師辱國。致使鞏昌軍全軍覆沒、勇敢地怯薛武士誤陷敵手。東川西川百余城淪陷。其罪莫大焉。臣請陛下定罪議刑。以展天威、以儆效尤！”
趙郡公雖無實(shí)權(quán)。但自從“改良”火藥。讓火炮威力更強(qiáng)大以來。就因?yàn)槔Ь恿鹎蚪鼉赡辍Ｊ煜つ闲U子反賊地情況。成為了大汗身邊第一信任地顧問官。只要是和南方反賊有光地問題。他儼然朝堂上第一號權(quán)威人物。而目前大元朝政地重中之重就是如何對付南方反叛。這位“海上班”、“當(dāng)今蘇武”地地位。也就越地炙手可熱。他地話。也就越地有了份量。
聽趙孟此言一出。滿朝文武都松了口氣。好極了。終于有替罪羊了。活該你鞏昌汪家倒霉。誰叫你地三萬精兵都折在釣魚城下了？現(xiàn)在汪德臣、汪良臣兩兄弟死翹翹了。要勢力沒勢力。要軍隊(duì)沒軍隊(duì)。碰巧大汗這么大火氣。不拿你開刀。難道拿咱們開刀？
留夢炎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趙孟。這個年青地趙宋皇族。最近越來越得到大汗地寵幸。而他地為官之道似乎也越來越純熟了……嘿嘿。只可惜你是故宋皇族。就算大汗給你再高地地位。也是拿來充充門面。絕無掌握實(shí)權(quán)地可能。也就絕無威脅到留某人漢臣領(lǐng)袖地機(jī)會！
老奸巨猾地留夢炎。腦子里電光火石般一閃念。就把利害關(guān)系想明白了。立刻出班奏道：“臣附議！汪良臣世受國恩。不思報國。頑劣懈怠。有欺君之罪！”
呼圖帖木兒正為自己嫡系地怯薛千人隊(duì)覆滅痛心疾呢。又擔(dān)心大汗把戰(zhàn)敗地罪過加在自己負(fù)責(zé)地樞密院上。聽了留夢炎地話。登時想通了。大步流星地走出班次。朝大汗拱拱手：“陛下。汪良臣一將無能累死三軍。雖然戰(zhàn)死也不能贖清罪過。不追究汪家。只怕涼了前線將士地心！”
“汪良臣卑鄙無恥，懦弱無能，數(shù)年進(jìn)兵無尺寸之功，打下瀘州重慶全賴東川元帥楊文安、東川副都元帥張德潤，汪良臣虛報戰(zhàn)功，其罪當(dāng)誅！”這是一邊踩汪良臣，一邊替楊、張兩位元帥請功的，也不知他和楊文安、張德潤有什么瓜葛。
“可惜四川諸路，由陛下皇孫安西王阿難答、安西王相李德輝指揮機(jī)宜、措置進(jìn)兵，好不容易打下的局面，被汪良臣這廝輕易拋棄，叫微臣等好不痛心！”聽他這句話，朝堂上人人側(cè)目，這位老兄也不曉得收了阿難答、李德輝幾千幾萬銀子，如此賣力，嚎喪似的替他們說好話，又把汪良臣踩得一無是處。
“鞏昌軍懦弱卑怯……”
“汪良臣無恥之尤……”
到此時節(jié)，朝堂上濟(jì)濟(jì)一堂的蒙古、漢人、色目臣子都把矛頭對準(zhǔn)了鞏昌汪家，趙孟暗暗冷笑(得自從北歸以來元朝堂上的各系臣子，隨時隨地都在內(nèi)斗、傾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團(tuán)結(jié)一心。
可憐汪德臣汪良臣兩兄弟在地底下沒法替自己辯護(hù)——恐怕兩個大漢奸還魂回陽，面對這攸攸之口，也百口莫辯，只能一死了之。
趙孟冷眼旁觀蒙元大臣的表演，只覺得這里就像一個滑稽劇團(tuán)又像一座富麗堂皇的瘋?cè)嗽海吆?，鞏昌汪良臣，誰叫你做漢奸？兵敗
再被蒙古主子親手打進(jìn)地獄，這就是漢奸的下場！
“傳旨！”忽必烈一**坐到了御座上色鐵青，輕輕揉著膝蓋，面無表情的道：“削奪汪良臣鞏昌軍便宜都元帥，汪德臣、汪惟正等等汪氏一切封贈、職官，令安西王阿難答自六盤山出鐵騎，將鞏昌汪家一干人等下獄待罪定罪行之后，該斬的斬絞的絞！家產(chǎn)一律抄沒入庫，女子與功臣為奴！”
“大汗圣明！朝廷除去汪氏一大蟲合了長生天的心意，以后必得勝利！”太師伊徹查拉帶頭臣們呼啦啦跪下一大片，向御座上的大汗祝賀。
對，即便是喪師辱國主帥敗亡，只要及時找到替罪羊，就是值得慶賀的，因?yàn)榇蠛箾]錯，永遠(yuǎn)沒錯，錯的都是汪良臣這樣的白癡、傻瓜、懦夫、小人！
沒人去關(guān)心鞏昌汪家，這個五十年多前就投靠了蒙古帝國，追隨過自拖雷開始的五位大汗，為帝國立下汗馬功勞的軍侯世家的命運(yùn)。
大魚吃小魚、小吃蝦米，蒙古帝國是一個強(qiáng)盜豺狼的搶劫集團(tuán)，在它內(nèi)部，也嚴(yán)格遵循最殘酷的生存法則，鞏昌汪家自打在釣魚城下丟掉三萬大軍的那一刻起，就已經(jīng)被放到了朝堂傾軋的砧板上，毀滅，只是時間問題。
當(dāng)然，他們也沒有什么可怨的，五十多年前，鞏昌汪家追隨異族，把鋒銳的長矛、雪亮的彎刀向成都百姓舉起的時候，何曾想到為虎作倀的下場？
“哼哼，哼哼，”忽烈余怒未消，方才激怒之下大力踱步，使得血脈浮動，受傷的腿越疼了，他呼哧呼哧的喘著氣，寬闊的胸膛起起伏伏，威嚴(yán)的目光掃視著群臣，最后在呼圖帖木兒臉上定格：“呼圖，你來精銳的怯薛軍千人隊(duì)，你口中的把都魯包力格，怎么會死在釣魚城，把朕的一千勇士，全部葬送？汪良臣是喪心病狂，難道包力格就沒問題？”
包力格是得到呼圖帖兒推薦，才由樞密院了火簽去領(lǐng)兵作戰(zhàn)的，除掉一千怯薛武士，還帶了不少大炮，這下子全折在四川，連一個人都沒逃回來，確實(shí)說不過去，以往怯薛軍就算不敵，也能抽身退步及時逃走??！
半年過去，還沒見大汗有所動作，左相寶座一直虛懸，呼圖難免有了怨氣，聞言沒有像以前那樣請罪，而是推脫道：“包力格孤軍千人，數(shù)萬大軍對敵中，其實(shí)無所作為。呂師+放棄荊湖大部，逃到長沙，和塔出、范文虎從荊湖東南、贛南、兩浙聯(lián)成一片，擺了個烏龜陣，不是他從閩北荊南逃走，漢軍焉能從容過湘西、進(jìn)四川？除了汪良臣，呂師夔也是此戰(zhàn)失敗的罪魁禍！”
、這，群臣你看我、我看你，都埋怨呼圖怎么哪壺不開提哪壺，把呂師夔扯出來了？
若顏丞相下江南的時候，呂師夔這樣的小角色，十個八個也都收拾了，可現(xiàn)在江南空虛，真正的蒙古軍隊(duì)也就江西右丞塔出一部，加上色目人阿里海牙統(tǒng)帶的半蒙古半色目還丟了船靠雙腿走路的一萬水軍，此外長沙的呂師夔、兩浙的范文虎，都是亡宋降將，我們倒是想把呂師+治罪，可他手上還有六萬步騎呢！
留夢炎更是心頭畢剝一跳，睜著一雙昏花的老眼，仔細(xì)打量大汗的神色。呂師+、范文虎這些亡宋降將，和朝中留夢炎、葉李、趙復(fù)等一干文臣互為表里，內(nèi)外呼應(yīng)，才能抵得住天生頭等的蒙古大臣、和執(zhí)掌財政大權(quán)的色目臣子的傾軋，若是呂師夔倒下，范文虎獨(dú)木難支，將來朝堂之上還有故宋降臣的立錐之地嗎？
竟然提到了呂師夔！趙孟一驚，這可是上朝前沒和金泳商量過的突情況，如何是好呢？
如今，情報司長李鶴軒已回到琉球，坐鎮(zhèn)情報司總部，而金泳則以八閩巨商的身份北上，和阿合馬大搞貿(mào)易大賺其錢，順便利用中書省財稅提點(diǎn)官的途徑，借行銷漢地貨物的名義，把情報網(wǎng)絡(luò)鋪到了以前難以抵達(dá)的河洛關(guān)陜、燕云塞上。
趙孟畢竟是個工于書畫的才子文士，吟詩作曲是他的強(qiáng)項(xiàng)，什么朝堂政爭、漢元形勢，他還不能全盤掌握，每次在朝堂言之前，都得和金泳按漢國傳來的情報商量了，對可能出現(xiàn)的議題作個腹稿，有針對性的言，這才有了大元朝廷上的“漢國通”和“平叛顧問”。
是利用大元政爭的機(jī)會，給呂師夔下蛆，促使大汗誅殺這個禍國殃民的大漢奸，還是幫著留夢炎保下呂師夔，進(jìn)一步挑動漢奸臣子和蒙古大臣的政爭，上下其手挑撥離間？
前者固然是好，會不會過于削弱了漢臣力量，會不會引起留夢炎等人過大的怨憤？后者，會不會居心太過明顯，暴露自己？
這樣的問題，對年方弱冠的風(fēng)流才子趙孟來說，還過于深奧了一點(diǎn)，然而時機(jī)不等人，各種分析判斷，在他腦中攪成一團(tuán)。
但阿合馬這個主管財政的色目人倒先跳了出來：“睿智的大汗，長生天之下的主人，我是您的財務(wù)主管，所以我只能用收益和虧損，來評價臣子的功過?！?br/>
哦？用收益和虧損來評價臣子？忽必烈的怒氣消了大半，笑吟吟的摸著胡子，示意他繼續(xù)說下去。
“駐守廣南的將軍，有三位，李恒、劉深和呂師夔。廣南一戰(zhàn)，劉深、李恒兩位將軍兵敗身死，城陷軍亡，可謂虧得血本無歸；惟有呂師+將軍，帶領(lǐng)六萬步騎回到荊湖，雖然失去了一些城池土地，但這些地方本來大多是他打下來的，現(xiàn)在又丟掉，畢竟保住了六萬大軍，可以說出現(xiàn)浮虧，卻保住了老本。只要本錢還在，將來再賺一筆也未可知嘛！”
“好！”忽必烈放聲大笑，陰霾從朝堂一掃而空：“我大元軍隊(duì)尚在，鐵勁旅尚在，只要有軍隊(duì)，什么地方打不下來？太祖爺以八千人起兵而橫掃天下，朕擁中原塞北江南之地，麾下精兵百萬，踏平反賊指日可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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