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牧云閑當然不會殺了他。

    就算他蠢得被人利用還老給他添亂, 看在他是雇主老朋友的份上, 牧云閑也必須得有職業(yè)一點。

    亞瑟表現(xiàn)的很是客氣，正如他所言，他要對付的是牧云閑, 而不是那些普通百姓, 所以看著那些百姓遷入城中, 他沒有半點阻攔的意思。只是令他詫異，那些百姓看見他來, 完全沒有什么高興的模樣, 反而對他充滿敵意。

    大人還好點, 最討厭他的事小孩子。亞瑟站在路邊, 一個小孩子從他身邊經(jīng)過時, 朝他狠狠扔了一塊石頭, 然后趕緊躲在他父母身后去了。

    “神使！”他身邊的人趕緊道：“這孩子也太……”

    亞瑟皺著眉，搖了搖頭，就要離開, 他身后傳來了個聲音，不緊不慢道：

    “你是想說他們太過分了嗎？”

    他回過頭，看見站在那里的, 居然是牧云閑。這個人穿了身半舊的衣服, 洗的干干凈凈，可站在轉(zhuǎn)移的隊伍中, 卻一點不像是和他們有什么關(guān)系。他太引人注目了, 就算他不說話, 在千萬人中間，叫人一眼能看見的，還是他。

    牧云閑慢悠悠的走進，笑道：“其實要一個從來不知道前因后果的人來評理，他們八成會說，過分的是你。”

    亞瑟挺直了脊背，冷淡的看著他：“那是因為你用小恩小惠迷惑了他們。”

    “叫他們活下去，是小恩小惠嗎？”牧云閑道：“看來我上次和你說的話你還是沒有想明白，你是不是還覺得，他們應(yīng)該毫無怨言的對你們的愿望買單？”

    他們的愿望，自然就是殺了偽神，迎回真正的神了。牧云閑話里話外，都對他們的做法持否定態(tài)度，亞瑟當然難以接受。而且他對牧云閑的想法一直很復(fù)雜，一方面，他一直認為牧云閑是他曾經(jīng)的戰(zhàn)友，而另一方面，牧云閑的做法很讓他傷心。他想讓牧云閑承認他做錯了，所以他繼續(xù)聽著牧云閑說話。

    “可能我說的不夠清楚，那我就再說一遍。你可以這樣理解，偽神主之所以會誕生，正是因為真正的眾神之主心里，已經(jīng)對他與人類的相處方式產(chǎn)生了疑問。他們是交易，神主幫助人們得到更好的生活，人類感恩他，就是這樣?！蹦猎崎e視線落在遠處長勢良好的農(nóng)田，道：“如果只是這樣的話，誰來做這個神，都沒有什么分別?！?br/>
    “你太過分了！”亞瑟怒極反笑：“所以你選擇為深淵辦事嗎？如果不是旁邊有太多普通人，我現(xiàn)在就要和你決一死戰(zhàn)。”

    “看吧，這就是我不和你說這些的原因?！蹦猎崎e微笑了下，道：“你始終都沒有弄清楚，我在做什么。”

    牧云閑淡淡看了他一眼，又看向那些人，輕聲道：“這里是光之城附近最大的村子，也是我當初來到這里后的第一個目標。想要讓城里的幾十萬人口活下去，就必須有吃的，他們就是糧食的來源。當時因為神主隕落，外面亂成一團，防御不足的小村子住起來就很危險了，他們當然就要跑到城市里去，為了讓他們回來，我可廢了不少力氣……”

    亞瑟聽他說起了這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想要反駁他，卻被牧云閑攔下了：“我派人清除了周圍流竄的盜賊，又抓了城市里的魔法師過來，威脅他們修整了村子的防御法陣，我努力了幾個月的時間，才終于讓他們看見，他們的家園還好好的，他們終于愿意回來了，這是他們回來以后種出的第一批作物，如果你要是不來，再過上半個月的時間，就可以收割了……”

    亞瑟說：“你究竟想說什么？”

    “你還沒看出來嗎？”牧云閑道：“曾經(jīng)的那個神，他是否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都對人類沒有什么區(qū)別。如果沒有那個偽神搗亂，人類一直能過得好好的，人類依靠的，始終是他們自己?！?br/>
    “那你是說，神的存在沒有什么意義嗎？”

    “不，我可沒有這么說。”牧云閑失笑：“看來你在神界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完成該做的功課。如果你把該看的書都看了，就會知道，神主究竟是什么……”

    牧云閑說罷，忽然笑了：“其實現(xiàn)在對你來說，神究竟是什么，恐怕也沒有什么意義了吧，但你藥有點基本的邏輯。正如我剛才所說，如果你不想否認的話，那你應(yīng)該知道，信仰的來源是人類的幸?！，F(xiàn)在的光之城，是大陸上最安定的地方，如果你要毀了這里，你覺得人類會怎么想？”

    亞瑟沉下了臉。

    “我猜，建議你這樣做的人，已經(jīng)被我殺掉了一個?！蹦猎崎e說：“我當時就說，這是我送給你的見面禮，你還滿意嗎？”

    牧云閑不再看他的反應(yīng)，只是道：“你還是自己想想吧?！?br/>
    牧云閑和亞瑟分開后，他回了自己的營地。剛剛他不是自己一個人出去的，身邊還跟著別人，自然他與牧云閑見面的消息就被人給知道了。

    他身邊站著兩個下屬，其中一個語氣急促的問他：“為什么要退？是不是那個背叛者和你和你說了點什么？”

    “和他沒有什么關(guān)系?！眮喩f：“其實是因為我見了另一個人?！?br/>
    “誰？”

    另一個房間里，走出了個穿著黑袍子的人，從他衣服上的花樣可以看出來，他是深淵神殿中醫(yī)療隊的一員。

    “很榮幸見到各位神使?！彼樕嫌兄鴾睾偷男θ荩瑢λ麄冃辛艘欢Y。

    。

    號稱只要攻打光之城的隊伍，只在城外嚎叫了幾聲，就匆匆退去了，這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意料之外的事情。在少年看來，卻是在情理之中。

    “我知道你有辦法讓他們退去。”少年說道：“但你表現(xiàn)的也太明顯了吧？”

    牧云閑正坐在桌邊，看著一本書，聞言抬起頭看他：“有什么明顯不明顯的？”

    “很明顯你是故意放走了他們?！鄙倌甑溃骸吧顪Y會怎么看你？”

    “不怎么看?！蹦猎崎e輕聲笑了笑：“我早已經(jīng)不是天界上的主神使了，現(xiàn)在的我，只是一個背叛者而已。我能背叛發(fā)誓效忠的神主，自然對這個取代了我主人的偽神也不會太用心。我心里有曾經(jīng)的同伴，為私欲做一些事情，不正常嗎？”

    “他們會想辦法對付你?！鄙倌甑?。

    “這是遲早的事?！蹦猎崎e隨意道：“到時候，他不止要對付我，還會想要殺了我。只是到時候，誰殺誰就說不定了?！?br/>
    少年嚇了一跳。

    “你害怕了？”牧云閑說：“別怕，殺你對我來說可沒有什么好處，我為什么要這么做?！?br/>
    “我只是覺得，你好像殺神殺上癮了而已……”少年開玩笑一般說了這樣一句，牧云閑仔細思考過，忽然有點想笑。

    好像是這樣的，他來到這個世界以后，殺了轉(zhuǎn)世的神一次，再然后，還要試著去殺偽神——在別人眼里他可是得到了神格的真神，這個世界的人看他，好像是瘋狂了一點。

    光之城的這次危機平安度過，其實沒有引起太多人的重視，至于深淵那邊有什么動靜，牧云閑還在等。半個月之后，他等來了那邊的反應(yīng)，他所做的出的回應(yīng)，是讓少年離開。

    “你帶著你的人走，一個都不要拉下?！蹦猎崎e把少年叫過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黃昏了。他背對著少年，輕聲說：“一個也不要拉下，今晚就走?！?br/>
    少年嚇了一跳：“怎么？”

    “深淵那邊又送了個人來，如果他看見你，我會很麻煩?！蹦猎崎e說：“那是個生于深淵的生物，能看出你們的屬性，你們現(xiàn)在表現(xiàn)的太明顯了?！辈坏壬倌昊卮穑猎崎e又道：“你們離開以后，去找亞瑟。你這段時間正在做的事情，可以開始光明正大的做了?！?br/>
    “那你呢？”少年問他。

    “我嘛……”牧云閑溫柔的笑了：“別擔心，沒有什么大問題?！?br/>
    少年離開后的第三天，深淵的人來了。來的還是牧云閑認識的人，他叫穹，是深淵中原生的生物。

    在深淵之主搬過去以后，除去他從神界帶來的人，他所能倚重的，就是這些第一批來投靠他的人了。其實誰都能看得出來，比起神界的背叛者們，他更喜歡深淵中的生物，只是牧云閑的能力強，他還在依仗他而已。這次借著機會，他大有讓他喜歡的下屬接手牧云閑成果的意思。

    深淵中的人，也在期待著牧云閑的回應(yīng)。

    當天空中再次出現(xiàn)一道黑光時，普通人已經(jīng)比較淡定了，有些知道些許內(nèi)情的心下不由有些不安。至于神殿中，牧云閑站在一群人最前面，靜靜看著車上下來的人。

    穹有人類的形態(tài)，不過不是很像，看著還有些嚇人。牧云閑對他輕輕點了下頭，微笑：“歡迎來到人間。”

    “對這一天，我已經(jīng)期待很久了。”穹也對著牧云閑客氣的笑了笑：“只是我有一個問題不能理解……”

    “哦？”牧云閑做傾聽狀。

    “我知道您說過這樣一段話，深淵之主的力量來自于人心底的黑暗，這是與原先的神最根本的不同之處……”他拉長了調(diào)子：“人間一開始就在黑暗中，你為什么不順勢而為呢？”

    牧云閑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淡淡道：“你不覺得，你管的太寬了嗎？”他收了笑，繼續(xù)說：“你是在神殿待的時間太長了嗎？如果有需要，我會幫你復(fù)習(xí)一下深淵的生存規(guī)則，面對什么人該做什么事，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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