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二叔工廠出事兒的第三天，我爸就從青神縣趕到了省城。

    唐五洲當(dāng)時正坐在市區(qū)的辦公室里，一籌莫展。他算了一下現(xiàn)有的資金，計算了好半天，發(fā)現(xiàn)根本撐不了那幾百號工人的醫(yī)藥費。

    嘆了一口氣，估計賣廠是他唯一的出路了。

    想著自己這些年，辛辛苦苦打下的一切，就要都不存在了。

    唐五洲皺著眉頭，一個人做在沙發(fā)上，煙灰缸里滿是煙頭。

    他焦頭爛額，家里人目前還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樣了。我二嬸那邊只知道出事兒了，然后問題有多嚴(yán)重，二叔沒跟他們細說。

    扔掉手里的煙頭，唐五洲站在了窗前。

    辦公室在十八樓，如果從這里跳下去，粉身碎骨一了百了。

    不過，我二叔沒打算這么干，人死了啥都沒了。結(jié)束生命只是下下策，唐五洲從來就不是魯莽的人，他的思維還是很清晰的。

    死解決不了問題，還得好好活著。

    不過活著麻煩的是，那幾百號生病的工人，現(xiàn)在都還躺在醫(yī)院里，生命垂危。后面到底該怎么處理，怎么賠，賠多少，會不會就這樣破茶了，還真不好說。

    唐五洲原本想著的，再做個三五年，就把廠子交給兒子。

    這壯（和諧）陽藥工廠能開到現(xiàn)在，其實除了唐五洲經(jīng)營有道之外，還多虧有了一樣?xùn)|西。

    全靠在藥里添了那樣?xùn)|西，才有效果。

    這東西算是唐五洲獨有的秘方，除了他自己，誰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秘方，其實得來很容易。

    那只大黑狗給的。

    當(dāng)初唐木舟認(rèn)它做了父親，撿回了一條命。就在那條大黑狗離開之前，它突然竄到了唐五洲跟前，將嘴里銜著的幾根草藥遞給了唐五洲。

    這幾根草藥，就是唐五洲這壯*陽藥的秘方所在。

    那條大黑狗這么做，估計也是希望自己的“兒子”唐木舟能過上好日子。這么看來，它對唐木舟的感情倒是真的。

    把那藥加到工廠的藥庫里，唐五洲就這么發(fā)跡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唐五洲挺感謝那只黑狗。后開，他嚴(yán)格按照跟那只黑狗的約定，凡是年節(jié)，都讓唐木舟朝正北方跪拜。

    必須虔誠專心。

    這些年來，唐五洲從未間斷過。

    哪怕是唐木舟出去念書，在外面上學(xué)。

    凡是遇到節(jié)假日，唐五洲也會打電話來，督促兒子這樣做。

    他知道兒子唐木舟一直對這事兒很敷衍，于是每次都讓唐木舟錄視頻給自己，他一定要親自看見兒子按照自己的要求做了，才會安心。

    十幾年過去了，唐五洲原以為，這藥廠生意會一帆風(fēng)順。

    等到兒子再成熟些了，就把他帶出來，然后自己退居二線，當(dāng)當(dāng)顧問什么的。

    沒想到卻出了這事兒。

    越想，心里越煩悶。。

    就在這時，他哥唐四海風(fēng)風(fēng)火火的來了。

    兄弟兩雖然十年沒見面了，但遇到事兒了，還是一條心的，必須要過來幫忙的。

    我爸當(dāng)時就拿了一張十萬塊的卡給了我二叔，唐五洲不要，我爸還是非要給他，并說這點兒錢雖然不算能決問題，但如果能讓你暫時緩一緩，也是好的。

    之后，我爸沒多做停留，他提出讓唐五洲立刻帶他去醫(yī)院看看情況。

    幾百號的病人，分布在好幾個醫(yī)院里。

    每個工人住院一天的治療費，都得好幾千，唐五洲在說這些的時候，雖然面色平靜，但心里其實很壓抑。

    離開醫(yī)院的時候，我爸對唐五洲說：“這事兒你別擔(dān)心，沒什么太大的問題。”

    唐五洲看著我爸：“你有辦法？”

    我爸那點兒底子，唐五洲怎么可能不清楚。

    小縣城里賣個面，六塊錢一碗就頂天了。

    雖說我爸生意很好，但一天做下來，也不過就掙那么幾百塊錢，除去水電房租費用什么的，過過小日子還行，要解決這事兒，那可是杯水車薪。

    我爸沒過多說什么，他只是拍了拍唐五洲的肩膀：“你帶我去一趟藥廠，我想看看管道泄漏的地方?！?br/>
    時間已經(jīng)是下午六點，唐五洲帶著我爸去隨便找了個飯店吃了點兒東西。從飯店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jīng)黑了。

    叫了個車，一個多小時后，兩人就到了地處郊區(qū)的藥廠。

    我爸從車?yán)锍鰜淼臅r候，抬頭看了一眼天，天上有一輪圓月，白得瘆人。

    工廠平時很忙，二十四小時輪班工作。

    最近出了這事兒，廠子里停工了。

    我爸跟唐五洲進門的時候，門衛(wèi)室里靜悄悄的，唐五洲敲了敲玻璃，守門大爺出來開門揉了揉眼睛：

    “老板，這么晚，你怎么來了？”

    唐五洲沖他點了點頭：“老張，我回來看看?！?br/>
    站在門口，我爸看著一旁的廠房，黑色中，那東西就像一個怪獸似的趴在地上，似乎臉上有一雙無形的眼睛，正在盯著突然進來的兩個人。

    唐五洲跟守門大爺說幾句話后，就帶著我爸進去了。

    路上，我爸看向四周，到處一片漆黑。

    天上的月亮圓圓的，很冷，我爸覺得不太舒服。

    他問唐五洲，這廠房是什么時候修的。我二叔說，他也不太清楚，這里之前是一個木料廠，之后有一天突然就不做了。

    過了一段時間后，正在找地方開廠的我二叔過來看了看。他發(fā)現(xiàn)，這廠房無論大小、規(guī)模位子，都比較符合藥廠的需咬。

    于是唐五洲跟房東談了一下，這價格也不是很貴，考慮了一下后，就把它給租下來了。

    我爸認(rèn)真地聽著唐五洲的話，等他說完，我爸才問道：“開了十幾年的藥廠，你之前有沒有發(fā)現(xiàn)什么不對勁兒的地方？”

    “不勁兒的地方？”

    “嗯?！?br/>
    唐五洲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是……”

    “你仔細回憶回憶，在那些工人出事兒前，有沒有出現(xiàn)什么特別的征兆？”

    “征兆……”

    唐五洲一邊走一邊回憶著。

    突然間，他停頓了一下，回頭對我爸說：“說征兆的話，倒是沒有，不過一年前，還真發(fā)生了一件兒挺奇怪的事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