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馬波，尖角是第二個請扮貓吃東西的人，但那一顆葡萄的恩情在晚上就變成了令人骨頭都發(fā)寒的恐懼。

    淺坑所說的“窩”就是扮貓等工人睡覺的地方。在另外一個巨型房間里，有些梯田一樣的一層層的圓弧形鹽層，每隔一兩米，鹽層里就被挖出一個人體大小的長圓孔，這就是所謂的“窩”。每個窩就是插在墻壁里的睡袋，工人把身體鉆進里面，頭卻露在外面，無數(shù)個窩拼湊起來的是一個巨大的蜂巢形狀的建筑。無比渴望休息的扮貓被指派著爬進其中一個，無論如何，她總算有了一個屬于自己的狹小空間可以安穩(wěn)睡一覺了。鹽壁上做的“窩”除了翻身困難以外沒什么缺陷，對奴隸們來說已經(jīng)夠好了。鹽可以保持人體的溫度，還可以調節(jié)空氣里的濕度和溫度，當光線變成黃色的時候，扮貓甚至覺得“窩”被稍微加熱了，周身像是做著緩解疲勞的按摩，滿是鹽窩的大廳里放射著黃色的光，讓人昏昏欲睡。

    “這對干苦力的奴隸來說，過分舒服了，難道在做夢嗎？”

    “啊——！啊——！”

    一聲聲痛苦的叫喊把已經(jīng)迷迷糊糊、馬上就要進入熟睡狀態(tài)的扮貓驚醒，這是尖角的喊聲！

    “又發(fā)狂了！”

    旁邊的窩里，一個男性工人嘟囔著，用手堵上耳朵繼續(xù)睡。其他人似乎也沒太受影響，只有扮貓被他的叫喊折磨得怎么都睡不著。

    剛才嘟囔的那個男工人也是個螻蟻人，皮膚早已完全發(fā)白，他的枕邊上有個畫著滿是圈圈叉叉的日歷，算出來自己已經(jīng)活了三年的他，在等死。

    “他到底怎么了？”扮貓想起今天那顆葡萄，又想起淺坑說的滿是血痕的鹽壁，還有關著尖角的鐵籠子。

    “我才不管那么多呢，明天我就死了?！?br/>
    “你怎么知道自己會死。”扮貓問。

    “變成螻蟻人以后，平均只能活三年！我到了，明天就到?！?br/>
    看著他枕邊的日歷，扮貓覺得又難過又好笑，“平均三年，那也許你還不會死呢。”

    那個男工人被扮貓說得翻了個身：“對啊，是平均三年，但是大多數(shù)都活不到三年！”他又悲觀起來了。

    “有沒有活過三年的螻蟻人？”扮貓努力給他希望。

    “有，據(jù)說有個女螻蟻人，叫什么曼波的,活了很多年，早就超過三年了，但是她是泥漿天使啊，是不是吃了什么好藥？不像咱們每天吃糊糊?！?br/>
    他這話，讓扮貓的心咯噔一下，曼波!還沒來得及多想，扮貓聽到那說話的螻蟻人肚子咕嚕一聲大響。

    “你知道嗎？我以前吃過特別好吃的早餐，”扮貓回憶著,“烤的面包加上奶油還有雞蛋。”

    “嗯，都快忘了面包是什么味道了?！?br/>
    于是扮貓?zhí)咸喜唤^地講起那份美味無比的早餐，等到她停下來時，枕邊放著日歷的螻蟻人已經(jīng)沒有了呼吸。扮貓看著他蒼白的臉龐，這個孩子頂多十六歲。

    死去的螻蟻人被抬出去，扮貓身邊的鹽窩空了。

    尖角的嚎叫并沒有停止，一大片像雪花一樣的白色光斑從大屋子的頂上緩緩落下，把每個窩都照得透亮，空氣里的溫度也跟著降低。本來熟睡著的工人們全部被驚醒，迫不及待地從窩里鉆了出來，在監(jiān)工的指揮下排成一隊。扮貓后來才知道這叫“醒雪”，無論陷入如何深沉的睡眠中，醒雪都會把你叫醒。

    藍光，紅光，稀糊糊，黃光，醒雪，扮貓和工人們就在這周而復始的循環(huán)里耗盡體力，在窩里充滿能量，再耗盡體力。這幾天里，尖角再沒有扔給扮貓葡萄，她也不敢自己動手摘，一切都淡而無味。

    直到，敦佐被高個螻蟻人帶來的這天！

    “天哪，這是魔鬼嗎！真可怕！”從不交流議論的工人們看見那可怕的臉終于忍不住摘下口罩驚叫起來。

    “你可是我花八千通用幣高價買來的，要厲害點！”高個螻蟻人卸下敦佐手上哐啷作響的鐵鏈，敦佐轉動著可怕的頭顱四處看，眼光所到之處沒人敢抬頭，有個膽小的工人居然嚇得尿了褲子。

    扮貓本來盡力向前湊，希望以前的煎蛋能看見自己,但當她與他四目相對時，扮貓愣住了。那眼神再也不是以前的煎蛋或敦佐，他對身為別人口中的魔鬼很滿意，人們控制不住自己而表現(xiàn)出的恐懼，讓他覺得無比快樂，并深深沉醉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