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月在心里決定,要將這間鋪子給租下來。</br> 但她打算過段時間再來租,反正這間鋪子除了她,其他人知道情況的不敢租,不知道情況的人,租下這間鋪子,也做不了安穩(wěn)生意,就會被賭坊的人逼走。</br> 因此,她跟趙牙婆說要回去考慮一下,就直接離開了。</br> 夏晚月本來打算先去問問馬車的價格,但是去車馬行的路上,她看見一家書齋,就先進書齋看了看。</br> 書齋里的書,大都是關于科舉考試的正經(jīng)書,只有角落的一個書架上,擺放著一些雜書。</br> 這些雜書,也基本上是地理游記和棋譜琴譜,沒有話本小說之類的閑書。</br> 夏晚月翻了翻,就將手里的琴譜放下了。</br> 她小時候也學過一段時間的古琴,因此看得懂琴譜。</br> 這里的琴譜上,基本上都只記載了兩三首簡單的曲子,根本沒什么好聽的曲子。</br> 她挑了一沓宣紙和一支毛筆,走到門口,剛準備結賬,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br> 書齋的舒掌柜就皺眉看著她,語氣嚴肅的說道:“這位姑娘,你手里的宣紙和毛筆都很貴,要是不小心弄壞了,你怕是賠償不起!”</br> 說完,又看向書齋的小伙計,用尖酸刻薄的語氣罵道:“你瞎了嗎?怎么能讓人隨便拿里面的東西,要是弄壞了,就從你的工錢里扣!”</br> 夏晚月如何看不出書齋的掌柜,雖然是在罵小伙計,實際則是在罵她。</br> 這個小伙計也是因為她,才無辜挨了這頓罵。</br> “掌柜的,我想買這宣紙和這筆,如果不拿過來,怎么付賬?”夏晚月將手里的宣紙和毛筆,拍在掌柜面前的桌子上。</br> 舒掌柜聽到這話,轉過頭上下打量了一眼夏晚月,語氣懷疑是問道:“你要買紙筆?”</br> “怎么?掌柜的這紙筆,不是拿出來賣的嗎?”夏晚月語氣淡淡的反問道。</br> 舒掌柜愣了一下,才傲慢的說道:“當然是拿出來賣的,但是……你買的起嗎?而且你一個女子,買紙筆做什么?”</br> “……”夏晚月想著今天出來要買不少東西回去,一開始想要那么東西,擔心會把衣服弄臟,所以才特意穿了一件舊衣服。</br> 這讓舒掌柜以為,夏晚月就是家里沒什么銀子的窮人。</br> 而且舒掌柜的思想還極其迂腐,覺得只有男子才會讀書識字,女子都全都大字不識。</br> 夏晚月一個女子走進他的書齋,說要買紙筆,在他看來,就是在開玩笑!</br> 夏晚月也懶得跟舒掌柜說話,只想趕緊買完紙筆離開,去車馬行問問馬車的價格。</br> 她直接從懷里掏出十兩銀子,放在桌子上,問道:“現(xiàn)在掌柜的可以告訴我,這沓宣紙和這只毛筆,多少銀子了吧?”</br> 舒掌柜看著桌子上的十兩銀子,不敢置信的又看了夏晚月幾眼。</br> 她居然有這么多銀子?</br> “你這銀子哪來的?”舒掌柜第一反應,就是懷疑銀子的來路不正。</br> 夏晚月冷冷的道:“這跟掌柜有關系嗎?”</br> 舒掌柜聞言皺眉,剛想說話,書齋突然走進來一個打扮華麗,滿頭珠釵的少女。</br> 夏晚月就看到書齋掌柜,立刻彎著腰,快步走到門口,熱情的招呼那位剛走進來的少女。</br> 少女名叫蘇芊芊,是青山縣知府的獨女。</br> “掌柜,我讓你高價收琴譜,你有收到新的琴譜嗎?”蘇芊芊想?yún)⑦x秀女,但她只是小小的知府之女,必須要有貴人推薦,才能入宮參選。</br> 她爹蘇知府打聽到貴人明天要經(jīng)過青山縣,而且會在青山縣停留一天,讓她在貴人面前展現(xiàn)一下擅長的才藝。</br> 蘇芊芊想了好久,琴棋書畫,下棋……她不會。</br> 書……更是沒看過幾本,她爹從小就教她,女子無才便是德。</br> 畫……她明明是畫的鴛鴦,被她爹夸,她畫的鴨子真好看。</br> 唯一可以稱得上擅長的,只有琴這一項了。</br> 但她的琴藝也只能說是一般,她娘給她出主意,讓她彈一首比較特別的曲子,這樣也能讓貴人注意到她。</br> 可蘇芊芊并不會譜曲,找人寫的幾首琴譜,她也覺得一般,不足以令人感到驚艷。</br> 因此她讓書齋的掌柜,幫她收一些琴譜,這次來書齋,也是想知道書齋有沒有收到新琴譜。</br> 夏晚月本來想放下手里的紙筆直接離開,反正縣城又不止這一個賣紙筆的地方。</br> 但是聽到蘇芊芊跟書齋掌柜的對話,她往外走的腳步,不由得停了下來。</br> 高價收琴譜?</br> 蘇芊芊的話音剛落,舒掌柜立刻恭敬的回答道:“有有有!”</br> 說完,舒掌柜就回到柜臺邊,從柜臺下拿出一疊紙張。</br> 夏晚月遠遠的看了一眼,紙張上面寫著的應該就是琴譜音律。</br> 蘇芊芊接過掌柜手里的曲譜,翻看了一下,眉頭越皺越緊。</br> 因為她看這些曲譜的時候,在心里默默的哼了一下曲調(diào),發(fā)現(xiàn)都很普通,甚至還沒她前面找人專門作的曲譜好聽。</br> 蘇芊芊放下手里的曲譜,不耐煩的道:“我讓高價收的琴譜就這些?”</br> 舒掌柜看到蘇芊芊這表情,就知道她不滿意。</br> 但是他已經(jīng)盡力了,這些曲譜都是他特意找青山書院里的學子創(chuàng)作的。</br> 舒掌柜苦著臉,點了點頭。</br> 蘇芊芊心里暗罵了一聲廢物,就要帶著侍女轉身離開。</br> 她剛走到門口,就被夏晚月攔住了。m.</br> “蘇小姐,我這里有幾個好曲譜,不知道蘇小姐一張曲譜愿意花多少銀子收?”夏晚月靦腆的笑著問道。</br> 蘇芊芊看著眼前穿著寒酸的夏晚月,根本不信夏晚月手里能有好曲譜。</br> 她不以為然的道:“先把曲譜給我看看,如果真的是好曲譜,我愿意一百兩銀子一首買下來!”</br> 夏晚月聞言,立刻拿過她剛才放在桌子上的毛筆和宣紙,對書齋的掌柜道:“掌柜,這紙和筆,我都買下來了,你這里有墨硯嗎?”</br> 舒掌柜聽到夏晚月的話,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br> “不是要賣曲譜嗎?怎么突然買紙筆?”蘇芊芊也驚訝的看著夏晚月,語氣懷疑的問道:“難不成……你打算買紙筆,在這里將曲譜寫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