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導,楚導……”
意識昏昏沉沉,有人在他耳邊一遍又一遍地低語。他被從黑暗中拽出,勉強睜開了眼。
視線起先模糊不清,而后逐漸清晰。非常意外的,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較好如花卻略顯慌亂的臉。
楊玫:“你醒了?沒事吧?感覺怎么樣?”
楚茗:“……”
他想坐起身,卻發(fā)現(xiàn)自己的雙臂被繩子緊緊縛在了身后。
楊玫幽幽嘆氣道:“沒用,掙不開,我試了好久,還用牙咬了?!?br/>
楚茗聞言蹙起眉頭,他環(huán)顧四周,發(fā)現(xiàn)他們在一間黑暗骯臟的房間里,房間沒有窗戶,鐵門緊鎖,門上有個小口,從外面透進了暗黃色的燈光。
眼前的楊玫的雙手也被綁在了身后,長發(fā)亂糟糟地披下,衣服破了,身上有好幾處污跡。
楚茗心里浮出一個念頭,他們被綁架了。
這個念頭才剛冒出,原本沉浮不定的心反而安穩(wěn)下來,他調(diào)整姿勢靠在墻壁上,道:“發(fā)生了什么?”
楊玫道:“我們被四個人綁架了,現(xiàn)在兩個人回去復命了,還剩兩個人看著我們。”
楚茗:“為什么,因為你的孩子?”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靜,眸中神色清醒而明晰。
楊玫與他對視幾秒,默默轉(zhuǎn)過臉,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對,”
她無奈道,“我也沒想到他們真的敢出手,還把你也牽連了,對不起。”
楚茗略一點頭:“你是對不起我。”
楊玫:“……”
她自知理虧,默不吭聲了一會,又忍不住道:“這里是荒郊野外,后面就是山林。另外兩個人把唯一的車子開走了,我們的手機也被搜走了,就算其他人發(fā)現(xiàn)我們失蹤也很難找到這里,你打算怎么辦?”
楚茗:“不怎么辦,逃出去?!?br/>
楊玫:“可是我們都被綁著——”
下一秒楚茗手上的繩子落地,他隨意地活動了一下手腕,抬眼示意楊玫繼續(xù)。
楊玫:“……”
楚茗道:“手給我?!?br/>
楊玫這才發(fā)現(xiàn)他修長的指間夾著一枚極薄極利的刀片,他剛才就是用這枚刀片割破了繩子,但手上也多了幾道鮮血淋漓的口子。
楊玫猶豫了幾秒,還是轉(zhuǎn)過去讓楚茗給自己割掉綁在手腕上的繩子,又道:“你不會一直隨身藏著這東西吧?”
“嗯?!?br/>
楊玫不吭聲了,片刻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臉色微變:“你想自殺?”
楚茗輕嗤一聲,道:“看來白軼真的和你說了不少東西。”
楊玫又咳了一聲:“不,我其實是……”
“沒想過,”
楚茗淡淡打斷她的話,“只是為了提醒我自己?!?br/>
他沒有說是提醒什么,楊玫也沒有問出來,看起來是在沉默地猜想著什么。
手上的束縛一松,雙手得以解脫。她揉了揉自己紅腫的手腕,又撕下了衣服上干凈的一塊,給楚茗包扎他被刀片割破的手。
“接下來怎么辦?”
楚茗輕輕笑了下。
“發(fā)揮一下你的演技吧,影后小姐。”
……
廢棄的工廠二樓,一根電線懸在半空,吊著一個光線黯淡的燈泡。
一個地痞模樣的男人蹲坐在一張掉漆的小桌前埋頭吃泡面,他的同伙在對面抽煙,空氣中充斥著泡面與香煙味,還有一股陳腐的味道。
“救命……”
“救命……”
一道沙啞的女聲從幾米外鐵門緊閉的小房間里漏出來,尾音顫抖,含著難抑的痛苦。
“救,救我……好疼,好疼!”
吃著泡面的地痞咕嘟咕嘟咽下最后一口湯,粗魯?shù)匾荒ㄗ彀?,把泡面往桌上重重一拍?br/>
“操,小娘們真tm多事!”
他罵罵咧咧地走過去,身后的同伙叼著煙屁股,嚷了聲“小心點”。
“嘁,都被綁住了,還能怎么的?”
地痞完全不當回事,慢吞吞地打開了鐵門的鎖。
只見光線昏暗的房間里,被束縛住雙手的青年人事不知地靠在墻角。不遠處的女子痛苦地蜷縮成一團,發(fā)出斷斷續(xù)續(xù)的呻.吟。
“疼,好疼……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地痞見此情景心里咯噔一下,心說要是這女人的孩子沒了他們不都得受罪,這么想著,趕緊走了過去。
“怎么回事啊這!你,喊什么喊?”
“疼……”
楊玫艱難地抬起頭,額上冷汗密布,聲嘶力竭,,“求你幫我叫醫(yī)生,孩子,我的孩子……”
地痞“嘖”了一聲,拎起褲腿蹲下來查看她的肚子。
“咋了?”
房間外傳來地痞同伙的腳步聲,就在此時,楊玫猛的抓住了地痞的手。
地痞一驚,正要開口,一個冰冷鋒利的硬.物在抵在了他脖頸前。
“不好意思,不準動?!?br/>
“……”
狹小的房間里,兩方人相互對峙。
冷汗布滿地痞額頭,他雙腿一陣陣發(fā)軟,一枚輕薄鋒利的刀片就抵在他的脖頸間,只要稍一用力,刀片就能割破皮膚,鮮血噴濺而出。
楊玫扶著墻壁慢慢站起來,躲到了楚茗身后。
“你……你們別想逃出這里。”
地痞同伙道,“你們逃不出去的!”
楚茗:“哦?可是如果你再不讓開,你的同伴就要橫死當場了?!?br/>
他的話音剛落,地痞就感覺脖子上一股刺痛,有什么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流了下來。
他的膝蓋當即一軟,差點沒跪在地上——被楚茗拽住了。
“讓開,快讓開!”
地痞不管不顧地喊道,“你,你tm想我死嗎!”
“……”
同伙也有些被嚇到了,慌里慌張地后退幾步,讓開了門口的位置。
楚茗挾持著地痞一步步往前走,楊玫從地上撿了半塊磚頭,對地痞同伙警告地一挑眉。
這兩個留下來看人的地痞顯然并不是專業(yè)的綁匪,平時也只會虛張聲勢,一旦遇上了什么意料之外的情況,就一個接一個地慌了。
脖子上還橫著刀片的地痞心情十分崩潰,雙腿一直在抖,冷汗直淌,還有幾次不小心碰到了刀片,衣領被鮮血染透了,十分駭人。
從二樓到一樓有一條鐵質(zhì)樓梯,哆哆嗦嗦的他被楚茗帶下樓梯,他的同伙看起來完全不敢過來,不斷后退,大腿碰到了剛才的小桌。
楊玫狠狠一皺眉。
也許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那一刻她心中突然警鈴大作,一句尖銳的“小心”已脫口而出。
就在她說出這句話的同時,楚茗將身前的地痞一把推開,繼而抓住她的手,踩著旁邊的窗沿一躍而出!
砰砰砰!
三聲搶響緊隨其后,子彈打在鐵質(zhì)樓梯上,火星四濺,地痞中彈,發(fā)出一聲殺豬似的慘叫。
楊玫:“他們有槍?!”
楚茗:“跑!”
誰也沒想到這兩個地痞居然有槍,但持槍的那人很明顯并不擅長用這東西,子彈胡亂飛射,沒有一槍命中。
工廠后有一個陡坡,陡坡連接著一片茂密的山林。楊玫皺眉捂著肚子,在跑下陡坡時不小心踩到石塊,狠狠地扭到了腳踝。
劇痛之下她“啊”了一聲,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一邊傾倒,楚茗閃電似的出手扶住,好險沒讓她滾下去山坡。
工廠的槍聲停了,但緊隨而來的是刺耳的剎車聲與地痞大聲的呼喊——另外兩個同伙回來了。
冷汗泠泠落下,楊玫痛苦地捂住小腹,急促道:“楚,楚導,你先走吧……”
楚茗在她面前半蹲下來,道:“上來?!?br/>
“我……”
“沒時間了,上來!”
“……”
身后的車鳴聲越來越近,楊玫一咬牙,雙臂緊緊抱住楚茗后頸,被他背了起來。
兩人就這樣躲避進了山林之中,車子無法進入,其他綁匪只能下車。一時間林葉風動,滿是追逐之聲。
楊玫本以為他們很快就會被抓住,但出乎意料的是楚茗的反追蹤能力非常好,與其說是綁匪在抓他們,倒不如說是他在給那些人下圈套。有幾次他們險些與綁匪們碰面,但還是被他躲了過去。
“靠,人tm都去哪了?!”
“再找找,媽的,他們肯定就在附近!”
“……”
草叢外的人聲漸漸遠去,沒有動靜了。
楊玫給楚茗比了個口型:他們走了?
楚茗點頭,低聲道:“你還能走嗎?”
楊玫借著草叢的掩飾試著往前挪了一小步,紅腫的腳踝一陣鉆心的疼痛,不要說走路,就是稍微動一動也十分困難。
見她疼得面目扭曲,楚茗沒說什么,而是再度蹲下.身,示意她趴到自己背上。
楊玫默默照做了,隔了一會她突然道:“楚導?!?br/>
楚茗:“嗯?”
“我有件事想和你說?!?br/>
“等出去后再說吧,”
“不,我一定要說?!?br/>
小腹一陣陣疼痛,冷汗從額角滑落,楊玫咬了咬牙,攥緊了楚茗肩頭的衣服。
“其實我看白軼不爽很久了?!?br/>
楚茗:“……”
“是真的不爽很久了,”
楊玫深吸一口氣,道,“我看不慣他拿別人試探你的做法,跟腦子進水的小屁孩似的。不過不得不說,在發(fā)現(xiàn)你沒什么反應后他又生氣的樣子挺逗的?!?br/>
“……”
“不過其實我也存了一點私心,”
楊玫不好意思道,“我覺得楚導你挺好的,離開了白軼也會天高海闊,實在沒必要被他綁著,就對你瞎扯了一些話……對不起?!?br/>
“……”
又是一輪沉默后,楚茗在楊玫的忐忑不安中輕笑出聲。
“我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
他道,“算了,沒關系?!?br/>
聽到他這句話,楊玫舒了口氣,算是放下心來。
兩人繼續(xù)向前趕路,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從日頭偏西到黃昏落幕,夜色籠上山林,他們卻依然沒能走出去。
汗水打濕柔軟的黑發(fā),濕漉漉地貼在額間。楚茗臉色蒼白,腳下趔趄一下,卻依然穩(wěn)穩(wěn)地托住了背上的楊玫。
他的體力消耗極大,幾乎到了極限。楊玫貼著那被汗水濕透的衣服,不知第幾次道:“楚導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事實上她的腿在這個時候已經(jīng)完全不能走路了,又懷著身孕,如果楚茗真的把她放下來,那和讓她在黑暗的林子里等死沒什么區(qū)別。
他沒有理她,只是沉默地喘.息著,汗水從下頜滑落至喉結,又滾進了衣襟深處。
視線開始模糊不清,耳邊嗡嗡作響,只能聽見自己劇烈的喘.息。楚茗在原地休息了片刻,又勉強抬起了腳步——
夜色昏黑,精疲力盡的兩個人都沒能看清前方,這一腳踩空了。
楊玫:“啊!”
身體失重的瞬間她的心臟幾乎蹦出胸腔,然而她很快被楚茗轉(zhuǎn)身護在懷中,兩人就這么從兩米多高的地方摔了下去。
楚茗后背著地,發(fā)出一聲嘶啞的痛呼。
“楚導!”
楊玫慌里慌張地從他身上爬起來,黑暗中伸手摸到一片濕熱,頓時睜大了眼。
——那是楚茗的血。
“楚導!楚導!”
她這下徹底慌了神,完全忘記了小腹和腿上的疼痛,顫著手想扶楚茗起來。
因為手上沒有什么力氣,楊玫扶了幾次都沒能成功。楚茗則無聲無息地躺在地上,安靜得令人心寒。
“什么聲音?!”
“在那里!”
不遠處響起了幾道人聲,手電筒的燈光在黑漆漆的山林間亂竄,有人正向這邊趕來。
楊玫一驚,胡亂地摸索到一塊石頭死死攥在手心里,石頭尖銳的邊角割破手心,鮮血緩緩流出。
雜亂無章的腳步聲逐漸逼近,夜風幽幽刮過林葉,楊玫額上滲出細密的汗水,嬌艷的臉龐不見一絲血色。
一束慘白的手電筒燈光從高處直射而下,刺進她的眼中。楊玫條件反射地閉上了眼睛,聽見上面的男人興奮地喊了一聲。
“找到他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