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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虧殯儀館主廳前只有一節(jié)臺階, 不然看秦元的架勢,估計是想扛著她進(jìn)去。江北北撐著秦元的胳膊蹦上臺階, 嘿嘿一笑:“完美!”
秦元說:“楚堯要是在后面的休息室, 那我看你是得全身粉碎性骨折?!?br/>
殯儀館后方還有一棟二層小樓,是殯儀館員工們的休息室和值班室,洗浴也在里面, 樓挺新的,但樓梯簡陋, 就是水泥澆的, 臺階砌的比較高,還都帶凸起的防滑, 樓梯外圍的欄桿細(xì)細(xì)的, 掛著標(biāo)著閑人免進(jìn)的牌子。
江北北說:“誒?三哥怎么知道?”
“我來過。”秦元說, “堯兒還領(lǐng)著我到休息室參觀過,差點在這兒睡?!?br/>
“哇,怎么聽起來有點……你知道的?!?br/>
“你指gay里gay氣?”
“那你真在他這兒睡了?”
秦元不再逗她:“假的, 這地方, 也就在這里工作的能睡著, 我認(rèn)床, 我可睡不著?!?br/>
玩笑開完, 秦元嚴(yán)肅道:“跟你說件事。你還記得去年, 也是這個時候, 我們幾個出去吃飯不帶你那事嗎?”
“啊!你們說去四哥店里吃, 不讓我去的那一次!”江北北記得特別清, “快把我氣死了!以為你們都不要我了,嫌我煩!”
秦元說:“那是都勸堯兒去了?!?br/>
“怎么了?”
“就那天……不是,是往前一天,我委托人家里出了點事,人送這兒來了,我跟著來了,那也是第一次來堯兒這里,結(jié)果見有群家屬掙房產(chǎn),在老頭子遺體前打起來了,然后把氣往殯儀館員工身上撒,我親眼見鬧起來的,動手打架,不敢打男的,欺負(fù)這里的小姑娘,堯兒就去勸架,你想,堯兒多文明一人,到最后生生給逼急了,說要把那老頭子直接蓋棺抬走,把家屬全請出去,然后就打起來了……后來報了警才算完事,結(jié)果沒幾天,堯兒就被匿名投訴了,那次全國表彰差點沒能去……”
江北北氣呼呼道:“這都什么事!唉,那老爺子死了都不清凈……堯哥很生氣嗎?”
“也不是,主要我看了之后,覺得他這工作實在是……圖什么啊你說?唉,我就勸堯兒別干了,你是一心一意普度眾生,可有些人真不值得你費這個心?!?br/>
“三哥,你敢勸堯哥辭工作也真有勇氣。”江北北敬佩道。
“我以前也覺得堯兒換這個工作非常的……”
“傻?”
“不,是臭清高?!鼻卦f,“總覺得他跟顯擺自己理想崇高似的……經(jīng)此一事,算是稍微理解點。他是真喜歡,要不是真喜歡,也不會把精力放上面。”
“那是?!?br/>
秦元說完,指了指員工墻:“看,你哥?!?br/>
“才不是,是我男朋友!”
秦元嘁了一聲,扶著她找委托人。
辦葬禮的也就一家,又是三號廳。江北北再次來到這地方,心中生出一股親切感,再看看里面的花圈挽聯(lián),又覺得自己這股親切感有點變態(tài)了。
好巧不巧,臺上準(zhǔn)備主持葬禮的,正是楚堯。
楚堯穿著白襯衣,系著黑色的領(lǐng)帶,正低著頭看手中的悼念詞。
他站的位置不顯眼,在三號廳一角,淹沒在花圈挽聯(lián)中,但卻無比吸睛,立刻奪走了江北北的所有目光。
秦元要找的委托人就在這里,他正和家屬談著什么,看到秦元,立刻扔下家屬,大步走來:“秦律師,謝謝謝謝,還麻煩您跑一趟?!?br/>
“我沒晚到吧?”
“沒呢沒呢,等個人,還得好一會兒才能開始。這位是?”
“我妹妹?!鼻卦榻B完,一歪頭,見江北北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一角看,正在發(fā)呆,他順著目光一瞧,笑了,“看什么呢,他有什么好看的?!?br/>
江北北回魂,撒開秦元,蹦著去找楚堯。
委托人驚詫道:“她去哪?有認(rèn)識的?”
“有,就那個主持,你看,奔他去了吧。”
“哦哦……”委托人心中千百個疑問,咽下不說,說道,“叫楚什么來著,朋友推薦的,說是這兒最好的員工,但不怎么接主持,這是拖朋友才請動的,沒想到秦律師竟然認(rèn)識?!?br/>
秦元說:“我倆特別熟,他是我兄弟,樓上樓下?!?br/>
“是嗎?那我得跟他們說一聲,待會兒多加點紅包?!?br/>
江北北蹦過去,撲在楚堯身上,小聲道:“哈,我來了,驚喜吧!”
楚堯扶穩(wěn)她,微笑道:“剛剛聽到蹦來蹦去的聲音……我以為幻聽了。怎么來的?”
“跟三哥一起來的?!?br/>
江北北撐著他的胳膊,踮起一只腳,嘴唇飛快碰了碰他下巴,說道:“你工作,我邊上站著看就行,不打擾你?!?br/>
秦元見了,嫌棄道:“小姑娘,公共場合注意點?!?br/>
跟著秦元來的委托人本來想跟主持打個招呼,再添個辛苦費什么的,結(jié)果看到江北北親這個殯儀主持,驚了。
前一秒他還聽他的幾個女性家屬八卦著這個模樣不錯的殯儀主持,猜測他有沒有結(jié)婚,這下一秒,人家的老婆就來探班了。
誰說這工作不好找對象來著?假的!你看人家這位姑娘,一點都不怕!
楚堯說:“人多,我送你去休息室吧?”
“誒?你不是要主持追悼會嗎?”
“半小時以后?!?br/>
“那好?!?br/>
江北北點了頭,楚堯跟家屬說了一聲,扶著江北北離開,經(jīng)過秦元旁邊時,不輕不重地拍了他一下,秦元:“你不打我手癢是吧?”
“你知道原因。”
到門外后,江北北自覺蹦到他懷里,楚堯說:“我吃醋了?!?br/>
“真的?”江北北激動的不能自已,“哇!這個要怎么記錄下來?!第一次見你吃醋呀!我拍個照留念一下,你先別著急走!”
楚堯沒停,抱著她繞到后面的二層小樓,慢悠悠上樓梯。
江北北打開相機,調(diào)到了自拍模式:“看鏡頭!一二三,吃醋!”
楚堯:“別逗我笑。怎么今天想起到這邊來了?”
“想你了?!?br/>
“是不是西周上班了,你一個人在家無聊?”
“……你真聰明。”
楚堯回答:“不是聰明,是因為我了解你?!?br/>
“但也不能這么講,我不是因為二哥上班了,才想起你。我是一直有在想你,所以三哥一說要來這邊,我立馬就來看你了?!?br/>
到了二樓,楚堯把她換到肩膀上,還換手拿鑰匙開門,江北北嗷了一聲,被楚堯拍了屁股:“不要亂叫?!?br/>
“……二哥說我嗷嗷的像宋大喵叫。”
“嗯?!背蛘f,“你一這么叫,我總覺得我抱的是宋大喵?!?br/>
他推開門,把江北北放下來。
“你在這兒玩,有書有電腦,電腦能上網(wǎng),開機密碼你名字,等我回來。”
“好。”江北北乖乖應(yīng)了,回頭問楚堯,“開機密碼為什么是我名字?”
楚堯笑道:“因為我愛你。”
他如此直白,江北北被這五個字擊中,按著胸口,好半晌才:“楚堯,你聽見我心跳了嗎?超喜歡你這樣!特帥?!?br/>
楚堯輕輕笑了笑,把鑰匙留給她,關(guān)了門,又不放心,敲了敲門。
江北北蹦過去打開門:“怎么?忘了什么了嗎?”
一吻輕輕落下,楚堯交待道:“別人敲門你別亂開,等我回來?!?br/>
江北北沉浸在甜蜜里,點了頭。等楚堯走了,她才有空放飛腦細(xì)胞瞎琢磨。
別人敲門你別亂開——在殯儀館,是不是還有另外的含義,比如……這個別人,指的是……
江北北自己把自己嚇到了,嗷嗷叫著打開電腦,先播了一曲國歌,緊接著找了個□□輪播的歌單,音量調(diào)大,循環(huán)播放。
殯儀館的員工福利做的一直很棒,休息室都是單人單間,賓館標(biāo)間大小,帶衛(wèi)浴,擱著一張單人小床,一張電腦桌,和一個大書柜。
這間休息室,一眼就能看出是楚堯的。
桌上除了臺筆記本電腦,還摞著一堆影印資料,書柜也塞滿了犯罪心理、人體解剖之類的書籍。
江北北仰著脖子找書看,本來不抱希望,結(jié)果竟然真的從一堆專業(yè)書里扒出了一本漫畫,還是老式少女漫。
江北北拿在手里一翻,發(fā)現(xiàn)扉頁歪歪扭扭寫著此書歸江北北所有,笑的不停:“哎呀,要好好審審他了。”
這是她十三四歲時看的漫畫書,怎么跑到他這里來了。
江北北躺在床上,晃著那只好腿翻著這本漫畫,看到第三頁時,忽然記起了這本漫畫是什么,江北北一下坐起來,瞪大了眼睛,慌忙翻找著,果不其然,在中間部分,找到了她的標(biāo)記。
江北北以書蓋臉:“……好羞恥。”
這本漫畫講的是少女跟月光男神的奇幻戀愛故事,月光男神每次出場總是戴著面具,一直到這一話,終于在中間打斗中,揭了面具,露出一張令無數(shù)少女讀者傾心的俊顏。
按理說,這種中二狗血情節(jié)都不算什么。
令江北北頗感羞恥的,是男主揭了面具露了臉之后,年少大膽的她,在旁邊空白處畫了個箭頭,標(biāo)注:像堯哥!帥帥噠!
江北北:“……黑歷史,絕對的黑歷史!”
她大概也知道這本漫畫怎么到了楚堯這里。
她考上大學(xué)后,奶奶要把家里的書都賣掉,她當(dāng)時跟同學(xué)在外面瘋,顧不上回家分類,就找了楚媽幫她整理。
楚媽當(dāng)時打了電話過來,說有些漫畫賣掉挺可惜的,能不能給她看。
江北北同意了。
此時,這本書能出現(xiàn)在堯哥的書柜里,那一定是楚媽在看那些漫畫時,看到了她的標(biāo)注,于是……
江北北閉上眼睛,都能想象到楚媽哈哈笑著,指著書讓楚堯過來看的情景。以楚媽的性格,指不定還會比對著楚堯評價到底跟漫畫男主像不像。
“……太恥了,無顏面對江東父老?!辈贿^,平心而論,即便過去十多年了,如今再翻這本老掉牙的少女漫,還是能激起她的少女心。
明明劇情非常的套路,但江北北仍然看得有滋有味,果然是因為男主角畫的像楚堯的原因!
江北北換了個姿勢趴在床上,翻著這本漫畫,到最后一頁時,忽然聽見有人叫她:“北北啊……”
江北北想也不想,嗯了一聲。
回過神,愣住。
剛剛,真的感覺有人叫她,像劉奶奶。
江北北冷汗直冒,心中發(fā)毛,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看到是四哥打來的,江北北稍微安了心,壯了膽。
“喂,四哥?”
“北北,劉奶奶在醫(yī)院,腦溢血,大哥說不太好,要讓家屬來?!彼卫收f,“你知道瀟瀟阿姨國外的電話號碼嗎?你現(xiàn)在在哪?我準(zhǔn)備往醫(yī)院去……”
江北北聲音抖了:“劉奶奶現(xiàn)在什么情況?!”
“我還沒到醫(yī)院,具體不清楚,你奶奶現(xiàn)在在醫(yī)院陪著,微信聯(lián)系不上瀟瀟阿姨,問問你有沒有她國外的電話。”
江北北眼淚決堤了:“不能不能!怎么突然就腦溢血了!她跟奶奶昨天還在唱歌!”
“唉,又哭,淚窩淺。你在哪,我接你去……”
“我在堯哥這兒……”江北北擦了淚,說道,“我馬上回去,四哥,你讓奶奶別著急,我回去看看……一定沒事的!”
江北北掛了電話,茫然片刻。
她忽然想起剛剛的聲音,很清晰,又很縹緲。
江北北淚掉了出來,還留有幾分理智,沒給楚堯打電話,而是抖著手給秦元發(fā)了短信。
前面殯儀館三號廳正在舉行悼念儀式,秦元看到短信,臉色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