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個周身赤·裸的高個兒男人居高臨下地看了夏川幾秒,大概是嫌距離太遠看不清,又搭著那碩大的“磨盤”蹲了下來,單膝著地,右手橫撐著“磨盤”的邊緣。 因為下巴擱在手背上的緣故,他緊抿的雙唇被抵得有些翹,緩和了眉眼間的兇戾氣,而他的表情里,更多的是好奇和探究,并沒有摻雜什么敵意。 其實,當這個有著暴露癖的怪人一臉坦然地進入石洞時,夏川心里就已經(jīng)明白——他和丹尼斯兩人八成就是被這怪人拖進石洞安頓下來的,還順帶生了一捧火。 但受職業(yè)屬性影響,夏川一方面極愛冒險,一方面又極度謹慎,在任何人面前都不會輕易放松戒備。畢竟,生火不止是“驅濕散潮避免寒冷”一種用法,有時候也可以用來“燒烤儲備糧”…… 而面前這個怪人也絕對不是什么好對付的主,周身結實的肌肉都是看得見的,那線條一看就很有爆發(fā)力,既不薄削,又不過分賁張,絕不是練出來裝裝樣子的。 何況夏川就算再暈兩回,也不會理不清境況—— 他是被滄龍一尾巴拍暈的,那位傳說是白堊紀深海霸主的祖宗怎么也不可能拍完就跑,放著食物不要吧?可面前這個怪人,居然能在滄龍眼皮子底下把他和丹尼斯拖回石洞,還完好無缺地蹲在這里,說出去簡直是天方夜譚。 而這怪人生活在這個恐龍滿地跑的見鬼地方,顯然不可能是第一次這樣順利地虎口逃生…… 總之,不論怎么想,這都是個極可怕的人。 所以,當這怪人頂著一臉“還是看不清”的表情,又低頭朝夏川面前湊了湊的時候,夏川耳側虎爪骨一動,幾乎是條件反射性地抬起左手,弓成鷹爪狀,瞬間抵上了那怪人喉間的動脈。 爆發(fā)性的動作牽動了肩背的肌肉,夏川只覺得身上的疼痛猛地一加劇,臉色“刷“地便又白了一層。 他皮膚本就很白,這么一動,一下子連嘴唇上所剩的一點血色都褪得干干凈凈,看起來虛弱極了,可手上的力道卻依舊繃著,沒有絲毫的放松。 那怪人卻并不在意自己的頸部要害被人抵著,好像別人不是準備攻擊,而是在給他撓癢癢似的。他甚至連個停頓都沒打,便湊到了和夏川臉對臉的位置,還聳了聳鼻尖,不知道在聞什么。 先前離得有些遠,夏川沒注意這怪人的眼睛,現(xiàn)在距離只有不到十公分,那雙眸子便占據(jù)了他大半視野——那是十分漂亮的深藍色,濃重又純粹,像數(shù)千米之下的深海。 不過這雙眼睛就算再漂亮再稀奇,哪怕炫成七彩霓虹色,夏川也沒那工夫和心思去欣賞,因為這怪人實在不按常理出牌—— 他湊到夏川面前,幾乎鼻尖相抵地看了會兒后,又蹙了蹙眉,頂著一臉“還是不太明白”的模樣略微思索了一會兒,而后直接俯身,挺直微涼的鼻梁直接貼上了夏川的脖子。 夏川整個人猛地僵了一下,幾乎就要不顧疼痛翻身坐起,將這個神經(jīng)病直接弄死丟進海里去!卻在有所動作的一瞬,被一根手指準確地按到了麻筋上,半邊身體都麻刺刺地沒了感覺。 那怪人一邊鉗制著夏川,一邊用鼻尖貼著夏川的脖子一點點地移動著,似乎在找著什么。 片刻之后,這個有著深藍色眼睛的怪人總算消停了點,鼻尖貼在夏川頸動脈旁接近鎖骨的地方停住了,也不知在想什么。 停了好久之后,他突然伸出舌頭,用舌尖碰了碰那處皮膚。 夏川:“……” 好一朵人高馬大的變態(tài)。 就在夏川徹底冷下臉來的時候,那怪人終于從他脖頸上抬起了頭。他似乎是確認了什么東西似的,表情中的探究和好奇都收了起來。 這怪人沒什么情緒的時候,兇戾冷肅的氣質就會格外明顯,倒是沖淡了幾分“變態(tài)”的形象…… 如果他能找塊布遮一遮的話。 怪人沒再繼續(xù)撩夏川的火氣,而是坦蕩蕩地重新站起身,拎著他手里那個“磨盤”轉身朝火堆走去。 在他轉身的時候,夏川掃到他右肩后面有類似紋身的東西,墨藍色短短一行,字并不大,隨著那怪人越走越遠,有些不太好辨認。 夏川蹙著眉定神看了好一會兒,才看清那是什么。 那是簡單的英文單詞和數(shù)字的組合——DarkBlue02 這樣的組合看起來太像一組密碼或是代號……夏川更傾向于后者。 那么眼前這個怪人的代號是深藍?至于02則說明……他不是一個人,至少前面還有個01。 這行紋身的出現(xiàn),說明這個代號深藍的人應該和夏川一樣,是因為某些原因誤入到這個恐龍遍地的世界的。 可他是因為什么誤入的?在這里生活了多久?有沒有試圖找過回去的方法? ……夏川腦中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這使得他對這個深藍起了不小的探究心,只是現(xiàn)在的他實在行動不便力不從心。 滄龍那一尾巴雖然拍在背后,波及卻不小,他不止肩背疼得動不了,就連心肺都痛得厲害,喉嚨里一陣一陣地泛著血味,即便張口也出不了什么聲,于是只能暫時按捺下一些問題,先觀察觀察再說。 深藍拎著那個“磨盤”走到火堆邊,伸手在高竄的火舌上摸了一下,而后便把那“磨盤”前后翻了個個兒,豎立著朝火堆的位置推了推,讓它其中一面徹底浸在火中。 之前夏川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深藍身上,沒注意那“磨盤”究竟是個什么東西,而且之前它對著夏川的那面沾著些泥,遮住了本貌,現(xiàn)在翻了個個兒,朝著火的那面紋路便一下子顯露出來。 那是螺旋式的紋路,由中心發(fā)散,一道繞了一整圈……像個巨型圓海螺。 這樣的東西夏川也有印象,和恐龍化石關在一類史前化石博物館里,跟鸚鵡螺十分相似,也生活在海里,具體叫什么他卻一時想不起來了。 不過不管叫什么,他也只見過拳頭大的、盤子大的……可深藍手里這個直徑都快一米了。 就見深藍扶了那東西一會兒,表情便有些不耐煩了,他朝兩邊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后側方地上的一塊石頭上。那石塊高度大約能過膝,看著就沉甸甸的。 深藍卻不費什么力氣便一把撈過那個大石塊,砸在了腳前的地上,恰好抵住那個磨盤似的巨螺,讓它不會倒下。 抵好之后,他便朝一旁撤了幾步,他雖然敢直接摸火,卻好像并不喜歡火堆,夏川見他更喜歡靠著角落微潮的石壁。 把那巨螺固定好,又靠著石壁站了會兒,深藍似乎這才想起自己全身還是赤裸著的。就見他瞄了夏川一眼,又低頭看了看自己,而后二話不說便朝丹尼斯的方向走過去。 夏川就見他蹲下身,拎著丹尼斯的一只手將他粗暴地翻了個身,毫不猶豫地將爪子伸向了丹尼斯的襯衣。 早在礁石上的時候,那襯衫就已經(jīng)破了好幾處口子,此時在深藍手下,簡直就像豆腐皮一樣,隨便一扯就被剝了下來。深藍拎著那襯衫抖了抖,表情十分嫌棄,但還是捏著鼻子當成浴巾圍在了腰上。 被丟回地上的丹尼斯手腳動了動,似乎有要醒來的跡象,然而掙扎了兩下之后,又沒了動靜。 夏川有點懷疑他剛才磕到了腦子,又暈過去了。 至于深藍……這人也不知什么毛病,腰上圍了襯衫之后,又到夏川面前晃了一圈,就像是得了個新玩具似的把夏川好一頓研究,總是目不轉睛地盯好久,而且十次有八次目光會落在夏川脖頸靠近鎖骨的地方,也不知在研究什么。 夏川被看得滿心疑惑,過了好久才想起來,十來天前,他鎖骨邊曾被子彈擦到過,現(xiàn)在還有點疤痕褪掉之后的印跡??砂毯圻@東西人人都有,怎么也不至于引人盯著看了一遍又一遍吧…… 除此以外……夏川皺眉回想了很久也沒想起別的什么。 好在深藍盯了一會兒之后,注意力便又回到了火堆那邊。那個巨螺一面已經(jīng)被火烤得邊角泛黑了,深藍伸手摸了一下,不怕燙似的直接拎起那巨螺,將它又翻了個個兒,讓另一面也浸到了火里。 夏川一開始沒弄明白他翻來覆去地折騰那磨盤似的巨螺是為了干嘛,直到他聞到了一股肉被烤熟時發(fā)出的焦香味。 夏川:“……” 那味道很快便在整個石洞里彌漫開來,一陣一陣,越來越濃。 深藍低頭看了看那巨螺,覺得似乎差不多了,便拎著它走到一旁的石壁邊,二話不說對著石壁“咣”地砸了一下,那被火翻來覆去烤了好半天的硬殼便得生脆了不少,禁不住他的力道,應聲而裂。 夏川看著他瘦長的手指摸上了那條裂縫,也不知怎么指尖就插了進去,輕輕巧巧地一掰,那殼便徹底被分了開來。從裂口可以看出來那殼并不算薄,可深藍的手指卻連個破口都沒有,好像他剛才只是剝開了一個雞蛋似的。 剝了殼,里頭的肉便露了頭,頓時,燒烤的焦香味一下子濃烈起來,熱騰騰的撲鼻而來。 夏川還沒有所反應呢,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悉悉索索的響動,他偏頭一看,就見之前掙扎了兩下沒醒過來的丹尼斯,不知什么時候睜開了眼。 他沒被滄龍擺尾拍掉半條命,所以要比夏川活泛得多,渾身上下最嚴重的也就是磕磕碰碰的一些擦傷。所以他在睜眼之后,很快便坐起了身,腦子還沒清醒呢,就先聳著鼻子一頓嗅,邊嗅一邊哼哼:“啊吃的……啊好餓……”真是出息都讓狗吃了。 他邊嗅邊迷迷瞪瞪循著香味朝深藍的方向挪,挪了兩步才眨了眨眼,徹底清醒過來。 腦子徹底清爽了的丹尼斯猛地頓住動作,先是一臉茫然地看著深藍喃喃道:“你是誰?” 而后又將目光移到深藍手中的巨螺上,使勁揉了揉眼道:“這是……菊石?!” 都被蹂躪成這樣了,還能認出這是菊石,還挺不簡單。 夏川撩起眼皮看了丹尼斯一眼,難得有耐心聽他屁話。他本以為丹尼斯這表情,能說出點什么來,誰知他張了張口,又閉上,咕咚咽了口口水,才道:“熟了嗎?!可以吃了嗎!” 夏川:“……” 深藍更是從頭到尾都無視了他的存在,連一個眼神都沒有賞他。
三月,初春。
南凰洲東部,一隅。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