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王府,夜色包裹著這座宮殿,雖然沒有天王府豪華奢侈,但卻是天京第二豪華的宮殿。宮中,剛處理完西征戰(zhàn)事的楊秀清正準(zhǔn)備寬衣解帶休息,仆人便焦急地走進來輕聲說道:“大人,商人節(jié)使倪錦程在宮門求見?!?br/>
楊秀清皺了皺眉,每日處理這么多事情的他,早已經(jīng)記不清還有這個人了,他擺手道:“有何事,讓他明天再來吧,時辰太晚了?!?br/>
“他說此事和楊統(tǒng)制有關(guān)。”
“楊越?”楊秀清詫異問道。
“是的。”
林鳳祥和楊越同是楊秀清的愛將,林鳳祥在戰(zhàn)場的老成,還有楊越的劍走偏鋒,都是他看好的人才。
如今一個在北伐途中,一個為了斷后被困在河南。他正計劃派支部隊就接應(yīng)后者,除了對楊越的看重之外,還有對他創(chuàng)立的凱旋營的看重。這些日子,凱旋營連敗數(shù)倍于己的清軍,不但在清軍中頗有名聲,在太平軍中也享有盛譽,他們都說凱旋營不愧是東王親軍。
楊秀清并不在乎這些言論,而是在乎如此一支強軍該如何保留下來,而不是讓他在河南消亡。
但雖然他想派部隊過去,可是天京有江南大營監(jiān)視,同時西征戰(zhàn)場正在膠著,他只有命令在河南安徽的內(nèi)應(yīng)和捻軍尋找機會救援楊越和凱旋營。憑借楊越在河南的戰(zhàn)功,只要能夠活著回來,哪怕是個光桿司令,楊秀清也愿意再出力為他組建一支新軍。
思念至此,楊秀清便說道:“帶他上來吧。”隨后他轉(zhuǎn)身坐下,不一會倪錦程快步走進來,見了他馬上跪下道:“參見東王?!?br/>
“免禮?!彪S后他詢問說:“如此深夜到訪,有什么事情和楊將軍有關(guān),你但可一吐為快,希望你不是拿我開玩笑的?!?br/>
“小人懇請東王殿下阻止天王!”倪錦程急忙說道。
楊秀清皺眉道:“為何事?”
倪錦程緩緩將事情的來由說了,然后對著上座地楊秀清懇求道:“小妹才年芳十八,與楊將軍定親街坊鄰居都知道,如今天王和北王卻要強人所難,急不可耐,明夜就要成婚洞房。還望東王念在楊將軍的份上,出面干涉。”
楊秀清聽完他的話后,沉默不語,半響之后,他搖搖頭說道:“你是想要我和天王對著干嗎?”
倪錦程聽見他的語氣,心中一涼,急忙道:“若是楊將軍浴血歸來,發(fā)現(xiàn)妻子被他人所奪!”接下來的話他并沒有再說了。
楊秀清沉著臉,閉上雙眼,過了一會他抬起頭,臉上盡是冰冷:“你走吧,今日之事你不可與他人提,否則對你對你家沒有一點好處。”
“東王殿下三思呀!”倪錦程哀求道。
“來人!把他帶出去!”
兩個衛(wèi)兵連忙架住不斷哀求的倪錦程,將他帶了出去。
整個房間之內(nèi),瞬間安靜下來,可是楊秀清的心中的波瀾卻不能平息。他站起來,在房間里來回走動,腦中不斷想象著楊越和洪秀全著兩個身影。
雖然他現(xiàn)在猶豫不決,但是他的理智告訴他,不能因為一個現(xiàn)在還生死未卜的將領(lǐng),而去得罪天王,就算那個將領(lǐng)是自己最賞識的人。
楊秀清握拳,看著漆黑的夜色,遠遠的,在一片民房之后,一座巨大的宮殿燈火通明。
不知為何,雖然心里已經(jīng)為此事做了理智的決定,但是在內(nèi)心深處還是懸而未決。最后,他大嘆了一口氣,決定不再去想它,轉(zhuǎn)身走向臥房。
入冬的南京,寧靜且莊嚴。薄下的白雪布滿了寬敞的街道,幼小的孩童踩著雪歡快地戲耍著。這是冰封的時節(jié),十二月的冰雪籠罩著這座都城,在士兵的巡邏間增添了絲絲寒意。
一行穿著喜慶紅色的隊伍在皚皚白雪上顯得格外耀眼,引得街道兩旁的百姓紛紛側(cè)目。但是他們絲毫不敢高聲喧嘩,因為隊伍前開路的太平軍士兵已經(jīng)說明了他們不是普通人。
從模樣來看像是支迎親的隊伍,但是里面卻沒有高頭大馬的新郎官,也沒有紅轎里美麗的新娘,他只是負責(zé)送彩禮的人。看來天王洪秀全這些天心情不錯,彩禮都是雙份,接過去一份、洞房一份,他想表示出自己的慷慨大方。
倪府的大門口,老管家?guī)е氯遂o靜地望著從白雪中走來的人們,倪錦程已經(jīng)去了天王府。
。。。
“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求天王。?!?br/>
望著從小一起長大朝夕相處的妹妹,如今卻要穿著一身紅裝,服侍她并不喜歡的人;盡管倪錦程昨晚上已經(jīng)想開,但是到了眼前,他還是于心不忍。
倪嬬靜輕搖頭:“太晚了,哥哥?!?br/>
看著倪錦程落寞的模樣,她強裝出笑容:“天王以后會好好待我的,而且這對我們家也是個好事,不是嗎?”
倪錦程抬頭看著她白凈的臉兒,上面的笑容,讓他感覺回到母親的懷抱、孩時的玩耍。半響,他發(fā)出一聲嘆息,“唉?!?br/>
這聲嘆息,有對命運的玩笑、有對自己的無能為力、還有對楊越和東王的失望。他每次想到,自己的妹妹風(fēng)華正茂,以后卻要陪伴在那年近半百的老人左右,心中頓時如同刀絞。
他轉(zhuǎn)身走向門口,到開門的時候他停住腳步,說道:“以后在宮里待得無聊了,就帶著小禾回家玩?!?br/>
“嗯?!?br/>
聽到這聲應(yīng)諾,倪錦程又嘆息了一聲,走出了房間。
整個閨房,現(xiàn)在只有倪嬬靜一人。見自己的兄長走了,倪嬬靜強顏的笑剎那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仿佛看見了以后的容顏。
輕嘆了一聲,她小心地從懷中拿出一個香囊,看著香囊,她的臉上忽然涌出一抹羞澀的笑容。
香囊中,正是楊越那天親手為她戴在發(fā)間的瓊花。想念此處,她輕咬著嘴唇,
別人家離別都是送些象征長遠的東西,那壞人倒好,送朵花兒,沒幾天就謝了。害得她急忙去找了匠人,做成香囊,每隔一段時日便向里面增添香料,這才得以保存。
自從北伐軍出征,她就一直將它貼身放著,這是楊越留給她唯一的東西??粗种械南隳遥路鹩只氐侥翘旎▓@中的郎情妾意??上В@些都不再可能了,她咬著嘴唇,將香囊放在梳妝臺上,不知不覺間,淚水已經(jīng)流過臉頰。
“若有來生……你休要再負我?!?br/>
門被打開了,小禾探頭進來:“小姐,要開始了?!?br/>
河南,正在巡視城防的楊越忽然心中一顫。
見他停下,周博文詢問道:“大人怎么了,不舒服嗎?”
楊越搖頭道:“不是?!彼従忁D(zhuǎn)過頭,視線穿過密集的清軍大營,投向遠方,“只是忽然覺得心里少了些什么?!?br/>
。。。
午時,天王府人聲鼎沸。今天是洪秀全的好日子,迎娶倪家小姐入天王府。他府中妻妾數(shù)百,當(dāng)然不是個個都有這等待遇。
他特別在府中設(shè)宴祝賀的原因,除了倪家家大業(yè)大、還有倪嬬靜的國色天香,哪個男人不希望自己能挽著美人,在目光的交織下,出出風(fēng)頭呢?
來祝賀的人除了倪家和幾位王爺,還有天京城中大大小小的武官,所以一時間,天王府熱鬧非凡,禮物也壘得很高。戲班子在高臺之上表演著,在人陸續(xù)來齊后,大殿上的奢華盛宴隨之開始了。
洪秀全穿著一身金華綢緞,帶著一群女官走過來,面對路上打招呼的大小官員,他只是含笑點頭。
貼近高臺最近的一桌,是尚席,上座的是韋昌輝楊秀清等王,還有秦日綱等高管。因為是女方家屬的關(guān)系,倪錦程也坐在了這個他以前不敢想的位置上,但是他的身旁卻人可羅雀。石達開正在揚州來不了不用說,除了秦日綱以外,其余一些有名頭和能耐的將領(lǐng)不是北伐就是西征。
而現(xiàn)在,最為重要的貴客東王楊秀清,也遲遲未見他來。整個一大張桌子,現(xiàn)在卻只有韋昌輝在內(nèi)的三四個人坐著。
洪秀全徑直走來,發(fā)現(xiàn)楊秀清沒來,他眉頭一皺。不只是他,隨著他的目光,其他再座的諸將個文官,也都發(fā)現(xiàn)了那個空著的上位。
瞧見他的表情,韋昌輝知道楊秀清這么拂了天王的臉面,心里肯定很難堪。他眼睛一轉(zhuǎn),連忙站起來說道:“天王,西征戰(zhàn)事頻繁,東王殿下今日事務(wù)堆積,可能無法參加者宴會?!?br/>
他這是在眾人面前給洪秀全一個臺階下。果然,聽了這話,洪秀全目光一閃,贊許的瞟了他一眼,動作很小,只有靠近他的人才看得到。
只見,他拂了衣袖,“哼”了一聲,頓時就將天王所應(yīng)有的威嚴展現(xiàn)出來。
“天王息怒,東王也是公務(wù)壓身呀?!瘪R上就有人來勸。
“是呀,東王也是為了天國。”
倪錦程靜靜的看著他們的阿諛奉承,和天王逐漸緩和下的臉,他們剛才的小動作被他看在眼里。盡管心里十分鄙夷,但是他并沒有表現(xiàn)在臉上,他也知道自己沒能力這樣做。
東王府,楊秀清站在樓臺之上,望著南京城的每一條街道。
隨從陳承瑢在他身后,輕聲催促到:“殿下,天王的宴席已經(jīng)開始了?!?br/>
楊秀清“嗯”了一聲,但是卻絲毫不為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