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沒有長亭，不是古道，只有殘陽如血，還有恬恬的珠淚在零落。祁曉陽再次攔住相送了一程又一程的恬恬和程晨：“你們送得太遠了，快回去吧，晚了沒有班車了?！?br/>
    “曉陽，我舍不得你走啊！”恬恬一路走來，淚珠兒灑了一路，眼睛紅紅的，拉著祁曉陽的手不放。

    “恬恬姐，我已經長大了，麻雀早晚都要離窩飛翔的，別哭了，我在外面走累了就會回來看你們的，回去吧！”

    “要是沒錢了，你要給我打電話，可不能餓著了”恬恬絮絮地交待著。

    祁曉陽推著兩人往回走：“你怎么像我媽似的，我又不是小孩了，回吧回吧，程晨，你可要記住我的話，保護好恬恬姐！”

    程晨悶聲道：“你管好自己吧，別也婆婆媽媽的?！崩裉窕仡^就走，他不愿意祁曉陽看見自己眼里的淚光。

    祁曉陽正要轉身上路，恬恬突然回頭跑到身前，張開雙臂將他抱住，在他臉上親了一口，這才頭也不回地跑了，程晨向祁曉陽揮揮手，追了上去。

    祁曉陽呆呆地站了一會兒，這一次被女孩子擁抱親吻的感覺讓他差點暈過去，軟軟的，香香的，讓他下意識地想起那個夢！趕緊使勁搖搖頭，驅散心頭的綺念，踏上了北上的征程。

    劍龍山北，前面已是鄰縣峪蒼的面積，祁曉陽的計劃是步行翻過巍峨綿延兩百多公里的無崍山脈，先到省城去找媽媽，跟她道別后再繼續(xù)北上。在路上，祁曉陽用那個留給屠萬林的臨時號卡發(fā)了個短信給他：我已離開九祥，今晚八點之前不解決問題，那東西我就發(fā)給公安紀委，并公布到網上！這是祁曉陽早就想好的辦法，靠這個敲他一記竹杠，解決當前的經濟危機。

    黃昏時分，背著越來越顯沉重的背包，祁曉陽到達峪蒼縣城，第一次經歷這樣高強度的徒步旅行，身體剛開始快速發(fā)育的少年感覺有些吃不消，腰腿都酸軟得厲害，找了一家看著清爽干凈的小旅館住了下來，他根本不擔心屠萬林和方金良派人來抓他，他知道姓方的再蠢也不敢在毫無證據(jù)的情況下動用公安力量對他進行抓捕，也算死屠萬林不會在把柄抓在自己手里時貿然對他公開動手。開旅館的大嬸人不錯，見祁曉陽還是個孩子，用的都是學生證，本來五十的房費只收了他三十。剛沖去一身的灰塵和臭汗，手機響了起來，祁曉陽一聽鈴聲就知道是那個臨時使用的不記名號卡，一看號碼，打過來的正是屠萬林。

    “祁小子，這次我認栽了，你爽快點，說說你的條件。”電話里屠萬林開門見山。

    祁曉陽也不跟他繞圈子：“兩個事，一是這次為你花的那些煙花錢設備錢你得付，二是打壞我家的古董花瓶你得賠！”

    “nnd，那些錢還不都是老子給你的，什么古董，你小子從哪個垃圾堆里刨來的吧！”屠萬林氣不打一處來?！八懔怂懔?，你就直說多少錢吧！”

    “第一項一萬，零頭都算了，第二項嘛，一百零三萬，這可是有先例的！”祁曉陽報的這個價錢正是去年屠萬林敲詐他家的數(shù)目。

    “小混蛋，你怎么不把天也吞了！別做夢了，給你十萬你收手，這是我的底線，不然我就不考慮后果了，你自己看著辦！”屠萬林是個老江湖了，哪會由得祁曉陽揉捏，你漫天要價，我就地還錢，話也說得很死。

    “老雜毛，我懶得跟你討價還價，三十萬，這也是我的底線，八點我收不到錢，你就等著看好戲吧！”祁曉陽不敢逼得太急，現(xiàn)在還不是真正討還公道的時候，其實他心里想的就是十萬，先有了這次出家修行的經費再說，這算是拿回自己家被霸占的財產利息。

    “好，老子就給你三十萬，你可得好好留著小命慢慢花！錢給你，你得保證那東西永不泄露，不然我會叫你知道死字怎么寫！”屠萬林這次倒干脆，沒再還價了，他不了解這個孩子的心性，怕談崩。

    “算你識相！我倒不需要你保證什么，反正你敢做初一，我就還你十五！”祁曉陽針鋒相對地回敬道。

    “別廢話，卡號發(fā)過來，半小時后查賬，收到錢從此大路朝天，希望你有命把錢花完！”屠萬林說完壓了電話，看來是不愿意再跟這個可惡的小子多說，再說下去又壓不住火氣了。

    祁曉陽發(fā)了自己前幾天才拿戶口本去辦的銀行卡號過去，取出那張電話卡放到背包里，這個號碼算是完成了歷史使命。手機里剩下的那個號是江夢瑤買手機時候搭贈的，也是不記名的，現(xiàn)在只有恬恬、程晨和江夢瑤等幾個人知道。

    十幾分鐘后，手機收到一條短信，你的賬戶于轉入rmb300000元；這個時間，對方看來是用網銀辦的同行轉賬。第一次擁有這么多錢，祁曉陽沒有半點激動，心里默默地說道：屠萬林，想大路朝天，做你的清秋大夢，欠我們的，早晚會叫你連本帶利還清楚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從東方射出光芒，祁曉陽就起了床，雖然昨天的疲勞今天還讓兩腿打顫，但他沒有半點猶豫地踏上北上的路，如果連這點苦都扛不住，還何談追尋有尊嚴的人生？“天蒼蒼，野茫茫，我是追夢的少年郎”祁曉陽哼著自己隨口瞎編的歪詞濫調，向著無崍山深處，向著那個遙遠的夢想，堅定地走去。

    天蒼蒼，野茫茫，我是追夢少年郎，

    山再高，水再長，不及我的雙腿強。

    花兒為我開，鳥兒隨我唱，

    我的人生我作主，

    迎風把翅揚。

    麻雀奔天去，

    從此心高天地廣！

    世事艱，風雨狂，翅嫩終得渡汪洋，

    男兒淚，不輕揚，何須枉自說凄惶。

    身疲志作拐，人倦地為床，

    卑賤若是命中定，

    逆天又何妨。

    一支凌云曲，

    他日歸鄉(xiāng)我為王！

    無崍山深處一個奘族人聚居的山區(qū)，半山上的祁曉陽加快了腳步。這已經是進山的第四天，他被優(yōu)美的風景吸引進這條山谷，不知不覺已經偏離大路幾十里遠了，本準備返身出去了，卻不想七月的天氣說變就變，一小時前還是晴空萬里，這會兒卻已是風嚎云動，眼看一場暴風雨就要來臨。祁曉陽看山谷里一個寨子隱隱在望，連忙一路小跑過去。

    離寨子還有一里路遠，豆大雨點已開始伴著隆隆的雷聲噼里啪啦往下砸，祁曉陽趕緊沖進路旁喇嘛廟的大門。這是一個規(guī)模不大不小的喇嘛廟，正對大門是一座兩層的佛殿，不顯巍峨雄壯，但裝飾得金碧輝煌，莊嚴有相，在后面小佛塔和其它建筑的拱衛(wèi)下，倒也能讓人心生敬畏。佛殿里此時只有一個年齡比祁曉陽略大的小喇嘛，端坐在側面的一個蒲團上，看著祁曉陽這個不速之客。

    祁曉陽來到小喇嘛面前點頭行了一禮，謙恭地問道：“小師傅你好，我是到這山里游玩的，碰上這變天了，想在你們廟里躲躲雨，不知道小師傅能不能行個方便？”

    小喇嘛點頭微笑道：“這里是佛門善地，躲雨自然沒問題，我?guī)闳ズ竺?，跟我?guī)煾嫡f一聲吧?！毙±锊坏谜f話，而且漢語也說得不錯。

    “謝謝小師傅！我叫祁曉陽，請問小師傅怎么稱呼呢？”祁曉陽客氣地問道。

    “我吉克巴，你叫我克巴就行了，我?guī)煾到心录未?，是這個廟里的大喇嘛。”克巴邊答邊帶祁曉陽進了后面的房間，應該是他師傅獨自休息、會客使用的。克巴對正在桌前寫東西的大喇嘛說了幾句話，祁曉陽卻聽不懂。見穆嘉措抬起頭看自己，祁曉陽連忙雙手合什道：“大師傅你好！打擾你了?！?br/>
    穆嘉措已經有六十多歲年紀了，瘦瘦的，有些不茍言笑，簡單問了下祁曉陽從哪里來，到那里去之類的，便讓克巴帶他去安排地方休息。這時候雷雨已經開始瘋狂肆虐起來，天黑得像一大塊濃墨，被一道道閃電恐怖地撕扯開來，克巴熱心地說道：“看來你今天走不了，我?guī)闳タ头堪??！?br/>
    廟里的客房雖然布置很簡單，倒是收拾得干凈清爽，克巴安頓好祁曉陽，臨走的時候還特別交待吃晚飯的時候會過來叫他。祁曉陽一再道謝，對這個叫克巴的小喇嘛印象非常好。

    暴雨本來應該是來得快去得快的，可是這一場卻是特別中的特別，從下午開始，一陣大一陣小地一直下到第二天早上。起床后祁曉陽見窗外大雨變成了中雨，雖然不再有密集的雷電相伴，但完全沒有停止的跡象。在克巴的帶領下去廚房那邊吃過早飯，只得回到房間里看書打發(fā)時間。祁曉陽看書有個與眾不同的習慣，那就是好讀書而不求甚解，什么書都看，但都是匆匆瀏覽，除非是狠特別的部分才會精讀，所以這些年閱讀量倒是有些驚人。這次出門隨身帶的幾本，都是前段時間從舊書攤上淘來，還沒來得及看的。

    一本半磚頭厚的《月亮的秘密》，一個來小時已經看了近四分之一，正覺得作者有些瞎扯淡，興趣索然的時候，響起了敲門聲，是做完功課克巴過來了。小喇嘛跟祁曉陽年齡相近，自然有親近感，見雨下個不停，便過來找他閑聊。

    到一起去吃午飯時，祁曉陽與克巴已經成了親近的朋友。通過上午的閑聊，祁曉陽知道克巴就是前面寨子里出身的，八歲的時候父母販運土產去山外時雙雙出車禍死了，是這廟里的穆嘉措師傅收養(yǎng)了他，此后便成了小喇嘛。在奘族喇嘛的地位是很高的，不像外面一般是看破紅塵的人才會出家當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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