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是曹雄在家里眾兄弟中的排名，聽到叔父的聲音，曹雄慌忙跪在地上，馬臉上自然流出兩行淚水，痛哭道：“侄兒有罪，還望叔父開恩。”
曹化淳還叫他十七，證明并不是什么大罪，剛才看見死對頭曹瑛的眼神，曹雄還以為自己大劫難逃，要知道，他背著曹化淳干的那些事，夠他死一百次的。
曹化淳淡淡說道：“押回府，杖五十，發(fā)送中都鳳陽，五年內(nèi)，不準回鄉(xiāng)。”
曹瑛的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神情，他等了好久，才等到這個機會，沒曾想被曹雄逃過一劫。
“十四，”曹瑛的念頭剛起，便聽見了自家叔父的聲音，“你可知罪？”
曹瑛心頭一緊，也連忙跪下，不敢說話。
曹化淳緩緩說道：“押回府，杖七十，發(fā)送南京，十年內(nèi)，不準回鄉(xiāng)?！?br/>
處罰力度，居然比曹雄還重了一倍有余，自然有奴仆上前，將這兩人送走，自始至終，曹化淳都沒有說出這兩人的罪名，甚至連一句多余的話都沒有。
“內(nèi)相……”劉朝心中有些忐忑，看著神色不變的曹化淳，點頭施禮。
他話還沒說完，便聽見曹化淳冷冷地說道：“劉縣令，這勞什子義學(xué)花園，縣衙只占半成收益，你可有異議？”
劉朝和吳漳對望了一眼，擦了擦額角的冷汗，低頭道：“下官不敢。”
他們雖然是復(fù)社成員，但地位低微，哪敢跟曹化淳這種終極boss對抗？
曹化淳掃視了一下周邊那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同縣士紳們，輕聲道：“各自回家吧?！?br/>
士紳們立即腳底抹油般，跑得比誰都快，溫璜也夾在人群中，快步溜了出去，眼中除了憤恨外，還有一絲興奮的神色。
他完全沒有想到，李泰只用了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成功地吸引了曹化淳的注意。
“李伯平，”等眾人都走了之后，曹化淳這才看著眼前的青年，輕聲道，“你所圖為何？”
曹化淳的眼神很犀利，似乎任何事情到了他的眼里，都會自動蛻去外殼，露出柔軟的真實。
李泰老老實實地給曹老太監(jiān)叩了三個響頭，謝了恩情，方才問答道：“吸引恩公注意?！?br/>
曹化淳微微一笑：“那溫璜與你，又有何圖謀？”
五十五歲還沒考中進士的溫璜，盡管有高人指點，又有銀錢鋪道，照樣不是曹化淳的對手，據(jù)李泰所知，曹化淳一直到康熙小麻子登基后才自然老死。
歷經(jīng)大明、大順和滿清三代而不倒，居小縣城而善終，曹化淳的智慧，絕對不容小瞧。
“溫夫子之劍，意在曹公，”李泰笑道，“小子正好被卷入其間，行馬前卒之事罷了?！?br/>
“你這孩子，倒也實誠，”曹化淳也笑了起來，“你不怕老夫殺了你？”
“怕！”李泰點了點頭，回道，“也怕被溫夫子殺了?！?br/>
“溫于石的為人，比起溫文忠來，可就差了許多，”曹化淳嘆了口氣，“朝中廝殺，各為其主，溫于石被人當(dāng)作槍使，還不自知，可謂無知；方才見了老夫，也不來行禮，可謂無畏，這種無知無畏之人，還真是少見。”
李泰苦笑道：“恩公高見，晚生雖有經(jīng)世之才，卻無投效之處，又身陷必死之局，只好出此下策，得見曹公一面，解自身之危困?！?br/>
“你這計策，破綻頗多，”曹化淳緩緩說道，“買宅子買奴仆，無非是緩溫于石的心；去長田村，無非是想收買人心，留條活路；建義學(xué)花園，無非是以錢財動人心，在群虎環(huán)視中，尋求一出路。幸好你遇到的是溫璜，換一個人，在你買宅子的時候，便會將你殺了，以免多生事端?！?br/>
“恩公所言甚是，晚生也是迫于無奈，進是死，退也是死，”李泰回道，“不如死里求生，賭上一記，恩公在鄉(xiāng)間聲名卓著，晚生仰慕已久……”
曹化淳冷笑道：“是么？利用老夫愛惜羽毛的弱點，救你自己于死局之中，好一個李伯平，好一招算計。”
“不敢，不敢……”李泰低聲道，“晚生此舉，對恩公也有益處?！?br/>
“有何益處？”曹化淳瞇起眼睛，輕聲問道，“若是銀兩，不說也罷，老夫不缺銀子，十萬、五十萬，都對老夫無甚益處，人生在世，吃就那么一點，穿也那么一點，死了之后，還是占那么一點地兒，占再多的銀子，還不是替他人作嫁?！?br/>
曹化淳是太監(jiān)，十二歲就入宮，自然無后，對人生的理解，與常人不同。
李泰笑道：“恩公，我家鄉(xiāng)有句俗語，倘若一個人有了十萬兩銀子，便足夠了，銀子再多，都只是索命的繩索罷了?！?br/>
“索命的繩索，”曹化淳說道，“這話說得一點也不錯，那你除了銀子，有又何益處？”
“晚生賺銀子的本事，恩公也看見了，”李泰恭敬地回道，“經(jīng)濟營生這一關(guān)，晚生算是過了，對恩公的大事，也略有幾分助力，至于晚生其他的能力嘛，不知恩公是想處江湖之遠呢，還是居廟堂之高？”
“好一個李伯平，巧舌如簧，”曹化淳笑道，“什么廟堂江湖的，老夫不是范公，想不到這么遠，你先說說這義學(xué)花園，如何分配吧。”
“按恩公所言，半成收益歸衙門，其余九成半收益，皆歸恩公，晚生一文不取，”李泰沉思片刻，毅然答道，“晚生只有一個小小的請求，還望恩公恩準?！?br/>
“是何請求？”曹化淳的眼睛又瞇了起來，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
“天下災(zāi)荒不斷，百姓流離失所，白骨遍地，”李泰嘆了口氣，緩緩道，“晚生興建義學(xué)，便是想多收留些孤兒，還望恩公保留義學(xué)，每年若有閑錢，不妨也投些進去，當(dāng)做善舉，至于義學(xué)的其余費用，皆由晚生自行籌措，不需恩公勞心。”
曹化淳張開雙眼，笑道：“伯平，你將老夫視作何人了？日后那義學(xué)花園，便分成兩部，義學(xué)歸你，商鋪歸我，所有商鋪的利潤，半成歸縣衙，半成歸義學(xué)，其余九成才收歸府中，商鋪的經(jīng)營與籌劃，皆由你一并承擔(dān)，你看如何？”
“多謝恩公成全，”李泰又跪倒在地，有些哽咽地說道，“伯平代天下蒼生，尤其是那些幼童，謝過恩公的大恩大德?！?br/>
曹化淳揮了揮，說道：“伯平，雜事已了，你那廟堂江湖什么的，也說說吧?！?br/>
李泰站起身來，擦干眼淚，整理了一下思緒，緩緩說道：“居廟堂之高，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
范仲淹這句名言被他一改，味道就出來了，呆在廟堂之上，才應(yīng)該擔(dān)心皇帝老板的心情，被貶到江湖之間，哪還有接近皇帝的機會？
至于憂其民這種事，不過是拿來應(yīng)應(yīng)景罷了，不管是廟堂之上還是江湖之遠，民這種東西，都不會出現(xiàn)在官僚們的心頭。
“圣上之憂，在兩處，一是陜西亂賊，一是遼東滿州人，”李泰說道，“我有兩策，可解圣上之憂?！?br/>
“又是一個袁蠻子，”曹化淳微笑道，“膽大卻妄為，識短卻有梟雄之志，雖有一腔忠心，卻誤了自己的性命?！?br/>
袁蠻子便是袁崇煥，他跟曹化淳的年齡相差無幾，曹老太監(jiān)把李泰比作袁崇煥，便是說他好說大話，眼高手低，整個大明都束手無策的兩大寇，他能有什么辦法？莫非他覺得自己比大明的閣輔們都要高明不成？
“陜西亂賊，其根在缺糧！”李泰沉聲道，“遼東局勢，其根在皇上！”
李自成等人該如何剿殺，就是一個小小的縣令都知道，那就是把糧食拿出來，讓數(shù)百萬災(zāi)民，重新變成良民，別說一個李自成，就是一百個李自成，也被帝國的官員們殺光了。
大明帝國有拯救數(shù)百萬災(zāi)民的糧食嗎？
答案是沒有！
甚至每年都有數(shù)十萬災(zāi)民加入陜西反賊的大軍中，即將成席卷天下之勢，糧食，將成為壓倒大明的最后一根干草。
因此李泰所言，沒有任何新意，反而是遼東局勢根在皇上這句話，倒是讓曹化淳吃了一驚。
整個大明，沒有誰能比他更了解崇禎皇帝，也沒有誰能比他更加清楚地明白，李泰這句話，正好說到了整個遼東局勢的根子上。傾國之戰(zhàn)
———————————————————————————————
第九章曹李初會完，
傾國之戰(zhàn)最新章節(jié)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