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已入夜,沈清歡卻沒有半分睡意,此刻坐在紅木桌前的她完是一副興奮的表情。承認(rèn)自己有時沖動不計后果,但如今,摸了摸安然躺在自己懷里的寶玉,她滿足得微嘆一聲,嘴角不自主地上揚。
下一刻,沈清歡視線微轉(zhuǎn),突然看到青黛站在門口那冷若冰霜的臉,連忙換上一副討好的笑,?無月作為她的閣主,定是不容侵犯,如今自己如此無禮,會不會得罪青黛呢。
沈清歡正準(zhǔn)備好言一番,只見女子冷冷地俾倪著自己,言語冷漠無波,“閣主有要事,暫時由我作為貼身侍女保護(hù)你?!?br/>
看著青黛明顯冷淡,不想多言的表情,沈清歡撓了撓頭,正想接著解釋,青黛已經(jīng)移開了眼,朱唇輕啟,“你做法太冒險?!?br/>
沈清歡眼神一亮,這是…變相關(guān)心自己吧,一瞬間便又神采奕奕起來,
“我知道這樣做很危險,可有收獲不是,看來我是碧落閣的重點保護(hù)對象,那就不會那么容易死了。”對自己來說不過是頂撞了上司,但在這個尊卑觀念至上的異世,自己的做法無異于驚駭世俗。
其實沈清歡如今細(xì)細(xì)想來還是有些后怕,雖然自己有神女這個名號,但?無月年級輕輕便使碧落閣屹立于三國之外而不倒,便知此人城府深不可測,外表溫潤無華卻心機(jī)深沉,毫不外露。
自己遭遇刺殺那日,一根樹枝便能在百步之外殺人于無形,可見其武功深不可測,大boss有顏又有才,武力值還爆表,自己的所作所為真是虎嘴里拔牙,想想就闊怕。
沈清歡哀嘆著,這才驚險跨出第一步,不知自己的利用價值結(jié)束后會不會被無情地斬草除根,得趁此機(jī)會和大boss處好關(guān)系,唉,活下去真是太艱難了。
青黛看著抓耳撓腮的沈清歡,微皺了皺眉,言語淡淡,
“如果有疑問可直接問我。”
沈清歡心中一驚,這…這是給自己開了知情權(quán)啊,大佬的心思不要猜啊不要猜,因為真的猜不到,還浪費自己腦細(xì)胞。
甩開繁雜的思緒,沈清歡悠閑地端起茶抿了一口,想了想,便隨意開口問道,
“閣主怎么就成了襄涼國的使臣了呢?!?br/>
自從天食節(jié)那日的一瞥,沈清歡就對此事充滿了疑惑,但覺得與自己無關(guān)便當(dāng)做不知,如今?無月說有事要忙更加深了自己的好奇。
“使臣的身份能暢通無阻地進(jìn)入尚燕國皇宮?!?br/>
“…”沈清歡一噎,這她當(dāng)然知道,可她想知道的是?無月為什么要親自進(jìn)皇宮,而自己又在此局中扮演什么角色。
輕咳一聲,沈清歡還是壓制了自己心中的好奇,青黛避重就輕的回答不知是真不知曉還是故意的,沈清歡垂眼喝了一口茶,便閉口不再多問,算了,還有機(jī)會。
—
第二日晌午,沈清歡看著自己已除去紗布的左手,那道猙獰的傷口已長出新肉,除了偶爾有些微癢,已無大礙。
而太后的拜帖也終于傳到了仙瑤殿。
此刻,武娘正斜躺在紫檀美人榻上,喝著金絲燕窩,虛張聲勢地指揮著侍女們打掃殿內(nèi),完過上了高級米蟲生活??粗蚯鍤g打扮妥當(dāng)正欲出門,有些心不在焉,語氣鄙夷,“別又慫了。”
沈清歡向天翻了個白眼,隨手拍了拍自己的銀絲蘇緞長裙,揚起頭,故作高傲地出了殿門。
青黛已在殿外等候,依舊是冷若冰霜的臉,但卻不再勝血紅衣,低垂鬢發(fā)斜插碧玉簪,淡綠色的長裙搖曳生姿,赫然是一副侍女該有的樣子。沒有了往日咄咄逼人的氣勢,青黛如今反而有了少女該有的靈動。
沈清歡有些不適應(yīng),本想和她搭幾句話,但看見站在一旁像管家一樣的陌生中年男子,便沒有多說什么。
“見過神女,奴才劉坤,奉太后之命迎神女入泰和殿?!敝心昴凶右姷缴蚯鍤g,恭敬行禮。
沈清歡微點了點頭,劉坤便側(cè)身招手喚來馬車,俯首站在一旁,“神女請?!?br/>
立刻有侍女上前撩開馬車車簾,小心翼翼地扶沈清歡上馬車。
青黛作為自己的貼身侍女也跟著坐上了馬車。
車內(nèi)鋪百花地毯、面前的木桌刻著牡丹,鑲鉆嵌玉,純白的窗幔上金銀絲鑲嵌成美麗的紋飾,異常華麗??戳艘谎圩谂詡?cè)閉目養(yǎng)精的青黛,沈清歡本來有些不安地心漸漸沉靜下來,即使前方危機(jī)四伏但至少還有人陪伴,這無形地給了自己更多的勇氣。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沈清歡一行終于到達(dá)泰和殿,和設(shè)想的一樣,殿內(nèi)無不奢華,金色的琉璃瓦重檐殿頂,每一處都金雕細(xì)琢,巧奪天工。
青黛作為侍女只能呆在殿外,沈清歡求助地看了看她,但見后者并未搭理自己,便只好默默地跟著劉坤走進(jìn)殿內(nèi)。
正準(zhǔn)備踏進(jìn)殿內(nèi),迎面遇上一個男子正跨出大殿,麗質(zhì)侍女恭敬侍奉左右,紅衣微揚,銀具遮面。
劉坤見到男子連忙恭敬行禮,男子看了一眼沈清歡微點頭,像不認(rèn)識她一般淡漠地轉(zhuǎn)身離去,身姿風(fēng)流,邪魅無雙,只留一絲隱隱藥香。
“他…”看著陌千訣徑直離開的背影,沈清歡驚訝地微張口。
“回神女,此人是世人所傳的銀面鬼醫(yī),正好云游至此。”劉坤站在旁側(cè)俯首回答。
木然的點了點頭,還真巧,能得太后親自接見,他果然不是一般人。沈清歡收了收心神,抬腳跟著劉坤進(jìn)了大殿。
香爐浮煙,侍女搖扇,閑適地坐在紫檀背椅上的司馬婺華,在聽到劉坤傳報的那一刻,便立即起身,臉上掛著迫切和動容的神色,衣角微揚,急急地向沈清歡走來,嘴唇微顫,似有些哽咽,
“終于找到哀家的孫女了,讓哀家好好看看,真是讓你受苦了。”
沈清歡有些驚嚇地看著緊緊握著自己,渾身顫抖,雙眼里盛滿激動和心疼的太后,如果不是看多了宮廷劇里爾虞我詐,骨肉相殘的戲碼,自己還真會相信這只是一個找回失散已久孫女的普通老婦人。
沈清歡有些不知所措,她覺得自己也應(yīng)該裝作激動,來場千里認(rèn)親的戲,但醞釀了許久,她始終擠不出一滴眼淚,雙手被握住又不能使用外力讓自己飽含淚水。
正在自己局促之時,立在一旁的劉坤已經(jīng)俯首跪下,聲音懇切,
“望太后保重鳳體,如今已找回神女,也不枉太后這些年來的努力,正是享受天倫之樂之時,萬不可太過憂傷。”
太后弱弱地應(yīng)了一聲,抬起玉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便有侍女馬上上前遞上絲帕,小心翼翼地扶著太后坐到一旁的軟椅上。
沈清歡直視著微微啜泣著的太后,等了半餉,看對方漸漸平靜下來,但也不知該說什么,便一言不發(fā)立在原地。
太后抬起微紅的眼眸,看著還站在大殿中的沈清歡急忙說道,
“來人!快看座,怎么還讓哀家的孫女站著?!鄙蚯鍤g無所謂的悄悄撇撇嘴,管你故意還是才發(fā)現(xiàn),這點時間還是可以忍受的。
“哀家才知道原來你是被一個鄉(xiāng)野村婦撿去撫養(yǎng)了,沒想到從小受了這么多苦?!?br/>
眼看著太后眼睛又開始泛紅,沈清歡有些微汗,連忙搭話,“不苦,武娘對我很好?!?br/>
太后聽聞欣慰的點點頭,“那哀家得謝謝這位武娘把我的孫女養(yǎng)大成人,又健健康康地回到了我的身邊?!庇H切地看著沈清歡,太后微抬手招來下人,“賞武娘黃金萬兩。”
沈清歡暗地里微微咂舌,這是土豪吧,得和武娘五五分成才行,有了這筆錢,以后自己夢想的逍遙生活還會遠(yuǎn)嗎。藏不住內(nèi)心的小竊喜,沈清歡對太后也不再表情無感冷淡反而像看金主一樣笑意殷切。
在司馬婺華看來,眼前的少女突然神采奕奕還對她展現(xiàn)出笑意,是因為自己賞賜了那位叫武娘的人,眼神微閃,心里已然有了決定,看來武娘對神女很是重要,怎么利用得好好拿捏一下。
而坐在梨花雕椅上的沈清歡此刻并不知道太后的想法,滿心是自己轉(zhuǎn)眼成富豪的歡喜。
太后一臉慈愛的看著沈清歡,“你的母親去世地早,如今哀家終于找回了你,以后若有什么難處盡管告訴哀家,以后定不會再讓你受一點委屈?!?br/>
“謝太后?!鄙蚯鍤g客氣地頷首道。
“你可是哀家唯一的孫女,不用那么生分,叫祖母罷。”司馬婺華臉上露出心傷的表情。
“祖母?!鄙蚯鍤g用三秒做好了心理建設(shè),畢竟這位保養(yǎng)極佳的太后看起來也就四十出頭,在晚婚晚育的現(xiàn)代也就是阿姨輩分。
“乖孫女?!碧舐牶竽樕狭⒖叹`放出如三月暖陽一般溫暖的笑容。
沈清歡默默抖了抖身上的雞皮疙瘩,又寒暄了幾句,太后便叫劉坤送沈清歡回去。
走出泰和殿,已天色漸晚,沈清歡深深吸了口氣,終于有種重獲自由的感覺。剛才殿內(nèi)氣氛看似溫暖和煦,但卻讓她倍感壓力。
臨上馬車時,一位紫衣侍女恭敬地雙手遞給沈清歡一件披風(fēng),
“太后怕神女著涼讓奴婢拿來給您?!薄?br/>
沈清歡微微挑了挑眉,一旁的青黛接下給她披上,攏了攏衣服,沈清歡向立在一旁的劉坤微微頷首,便在青黛的攙扶下上了馬車。
回到宮殿還有需要一些時間,沈清歡趴在馬車的矮桌上漫不經(jīng)心地問道,
“青黛,我對太后來說重要嗎?”
“尚燕國本就崇尚以血祭天,歷代神女出嫁后,身懷的異血便會消失,傳給司馬一族的其他女子。尚燕國一直有‘神女出,可通天,禳災(zāi)禍,可定國’的預(yù)言?!?br/>
“看來是蠻重要的?!鄙蚯鍤g撇了撇嘴,像是在討論別人的事一樣無所謂地懶懶說道。
“如今尚燕國主未定,皇子還未出生…”青黛頓了頓,看了一眼軟軟趴在桌上,毫無形象可言的沈清歡。
“哦。”沈清歡隨意答道,抬頭看到青黛正定定地看著自己,愣了片刻,有些驚詫地指了指自己,“這和我有關(guān)系?”
“神女出世,你的站位可動搖很多古老世族的決定?!?br/>
“難道我不是已經(jīng)被自然而然劃為太后一派嗎?”
“神女不受血緣約束,自然也不受皇權(quán)制約。只是先神女自小便作為養(yǎng)女被太后接進(jìn)宮中養(yǎng)在膝下,據(jù)說關(guān)系勝似親生母女?!?br/>
沈清歡眨了眨眼,太后收原主母親為義女,恐怕只是想讓神女與她綁在一起,如果真如外界傳言自己母親和太后關(guān)系融洽,太后早就在自己到達(dá)皇宮的第一時間見自己了,可她處理得太過理性了,理性到看不到一點親情。
而丞相蕭巖刺殺自己,恐怕也是擔(dān)心自己顧念舊情與太后結(jié)成一派,畢竟自己在外人看來就是從鄉(xiāng)野來的無知少女,太后尋找多年又派人接自回宮的,一般人早就感激涕零了,沈清歡撇撇嘴,只可惜自己可不是一般人。
吃了一口矮桌上的芙蓉糕,沈清歡沉吟片刻,看向青黛,緩緩問道,
“那你們閣主的意思是…”
“不急?!?br/>
不急?沈清歡默默思索了一下,意思是自己啥都不干唄,那正合自己心意,這種燒腦的事自己還是少操心,遵從上級安排吧。
沈清歡直起身,不顧形象地伸了個懶腰,突然覺得披風(fēng)內(nèi)襯里有什么東西硌著自己,抬手捏了捏,便看見有粗糙縫制的針腳,一拉開,里面赫然掉出一張折疊好的宣紙,打開定睛看了看上面內(nèi)容,沈清歡震驚地抬頭看著同樣一臉疑惑的青黛,“我母親是叫司馬顏玉吧。”
青黛微點頭接過沈清歡遞來的紙條,只見上面紅色丹青還未干涸,
“司馬顏玉尚在宮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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