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樣說,妾也就安心了。皇后乃一國之母,鳳體安康是頭等大事,所以這侍奉萬不能馬虎?!?br/>
“元妃娘娘放心,皇后有椒房殿上下伺候著,不會出錯的?!?br/>
沈淑昭聽著如坐針氈,長姐的變化與她的舊性子反差太大,對面是和沈府結緣已久的蕭府陣營——換做平常,因為長姐是沈家力捧的嫡女,自然會被她們爭鋒相對,而長姐也會不落下風地奉還回去——所以如今這樣的情景還真難得。
當太后從簾后被人扶著走出來,所有人都停止了閑話,紛紛起身同她行禮。在此之后的請安時辰里,長姐左右逢源,盡顯世家嫡女風范,她身上的鮮活亮麗令大多循規(guī)蹈矩的嫡女出身妃嬪們黯然失色,在太后眼里,連皇后的黨羽都被她氣勢逼至再不多言其他,遂開始重新打量起這個不爭氣的嬌柔侄女起來。
沈莊昭得知太后在暗中注視,于是和宮妃們聊得很密切了。昨日她就同皇后達成了一致協(xié)議,在沈淑昭沒有倒下之前,她們絕不正面發(fā)生任何沖突,留出來的環(huán)境讓她對扶持自己勢力有了喘息機會。所有歸屬于太后的人——她都要從沈淑昭的身旁拉回來!
對于她心底的想法,沈淑昭何嘗沒有留意到?她默不作聲地捻起一枚果子咽之,她要看看,沈莊昭能變化到哪里去。
“咦,良嬪,”精妝艷麗的沈莊昭忽然提起了這個小嬪妃的名字,這好像是她頭一次提到她,其他人若不是因為元妃提及往日根本不會多看良嬪一眼,沈莊昭眼波在她發(fā)鬢與珠玉之間來回,“你今日的衣飾……倒是襯得你更雪白了?!?br/>
“哪、哪里的話,元妃娘娘太抬舉妾了?!绷紜寰p面上的胭脂里還透著一抹朝紅。
沈莊昭靠近牽住她的手,“本宮說的都是實話。各位姐妹看看良嬪今日這模樣是不是比尋日里更美了些?”
周圍的人紛紛附首,良嬪不好意思連連后退,“有娘娘在前,妾怎敢憑姿色受贊?”
沈莊昭見她懂事,于是道:“這都是小事,你很適合這種打扮罷,本宮那里有好多和這相似的珠玉首飾,自己一人用不完,留著浪費也可惜,不如妹妹過幾日來承乾宮里坐坐,也好讓本宮為你梳妝一次?”
良嬪面露喜色,“妾身謝過娘娘?!?br/>
沈淑昭的心里很不是滋味,誰都可以被她借走,唯獨良嬪不可以,她這么單純,沈莊昭幾番示好的話就可以哄走了,雖說自己曾經(jīng)對良嬪黏著自己很不適應,然而這女子純真得可愛,并且時日已然不多,若是以后跟了長姐,她是不是還要再冷眼旁觀她年輕隕落一次?
有了良嬪獲此殊榮,其他太后黨羽妃嬪都在心里感慨:元妃不再如往日一般高不可攀了,原來她也有這般親切待人的時候。
“可是……妾身是否會打擾到娘娘休憩?”
“良嬪長得如此靈秀,本宮憐惜都來不及,何談會覺打擾?”沈淑昭道。說完后,她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淑昭,仿佛在宣戰(zhàn)。眾所周知,良嬪是和她看起來走得最近的嬪妃,雖然真實的情況是良嬪對沈淑昭莫名其妙的有很強依賴所以時常跟在她身后。在長姐目光的挑釁下,沈淑昭再也忍無可忍,直接開口道:“良嬪姐姐,妾記得白露宮東邊所種的那些花要最后一次開了,就這一回,可別錯過了。”
“花謝花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沈莊昭道,“所以,良嬪你還是隨本宮去吧?!?br/>
“良嬪天生麗質(zhì),未施粉黛就足夠清麗,衣飾再新再美,始終還是要人好看,娘娘方才說她比平日里更美,難道是在說這些區(qū)區(qū)都只是靠珠玉的功勞?”
沈淑昭和沈莊昭徹底杠上,良嬪夾在中間左右為難,她萬般不解,這是什么局面?這時皇后與熙妃勢力的妃嬪掩面輕笑,沈氏姐妹的不合眾人心知肚明,每當她們起沖突時大家都樂于所見。
“妹妹,你宮里的那些花何時開?”良嬪怯聲開始轉移話題。
“再過些日?!?br/>
“豈不是要很久?”沈莊昭接話道,“良嬪來本宮這里任何時候都可,還是先去本宮處吧。”
沈淑昭無奈看著良嬪笑得爛漫點頭,她就算再怎么阻攔,也無法讓想去長姐宮里的良嬪不去,她不再多話,默默看著良嬪跟著沈莊昭走了。晨省散去的時候,在永壽殿前,沈莊昭大大方方地與良嬪乘著步輿離開。這個背影在沈淑昭的眼里顯得分外刺眼。
“你回頭看什么?”沈莊昭漫不經(jīng)心地在座上問道。
良嬪柔聲地老實回道:“妾身怕沈嬪一個人回去,會孤單……”
“又不是沒有宮人陪著。”沈莊昭不滿。
良嬪看出她的不悅,趕緊道歉:“元妃娘娘饒恕妾身,妾身沒有別的意思?!?br/>
“好了,別說這個。你多想想自己喜歡些什么顏色,本宮的庫里有很多東西,你只會挑得眼花繚亂。”沈莊昭雖然不喜良嬪身上的小家碧玉氣息,但是為了故意氣沈淑昭,她仍然對她笑臉相迎。良嬪惶恐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說完這句話后,沈莊昭失去了同她聊天的興致,她無聊地襯著腮,不再多看一眼身邊無趣的小女人,說實話,她寧愿和皇后這樣時刻都有新鮮感的人處在一起,也不愿和規(guī)矩老實的這號人待在一塊兒。等等……她能想出例子為何偏偏是皇后?沈莊昭對自己下意識的想法感到驚慌,不行,得剔除掉這些念頭。她攥緊了衣袖。
輿車朝承乾宮駛去。
來到了寢宮,良嬪被沈莊昭的大氣所震撼,只隨手一揮,她眼睛停留上三秒的珠玉就贈給了自己,四大姓氏不愧為四大姓氏,其家底的厚實就是與她們這些薄門出身的人不一樣。良嬪拿起來左看右看,滿臉稀奇。沈莊昭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生鄙夷,但又想到她是沈淑昭入宮后第一個投靠過去的人,交往肯定比其他妃嬪要深,故還是虛偽相處。
二人相伴了一個下午,沈莊昭不僅將良嬪打扮得出落有致,良嬪也示好地為她挽發(fā),親密如友人。
入夜,良嬪的步輿才從承乾宮離開,看起來這期間沒有什么大事發(fā)生。
走了很遠,快要到自家宮殿的時候,步輿外良嬪的婢女才訕訕開口道:“元妃娘娘真是好大方啊……”
聽到此話,良嬪卻沉默不言。
婢女又說道:“這滿滿一盒的珠玉簪子可真沉,回去后可要找個好地方好生鎖起來,娘娘,您說奴婢放哪里好?”
“暗室?!?br/>
“什么——暗室?”婢女瞪大了眼睛,很不確信地說:“可……那里是專門堆積庫里不常用東西的地方啊!”
厚簾內(nèi)良嬪的眼底閃過異樣的寒意,“嗯,就放那里?!?br/>
婢女在外面看不清里面主子的模樣,她只得不解問道:“娘娘為何這樣做?”
“那些珠玉,不過是大世家‘不食肉糜’的施舍。對于沒落的后宮妃嬪,施與權勢才是最直接的方式,好比沈嬪一開始所做的。元妃她……果然還是初踏入后宮的女子?!绷紜灏腙H上眼,意味深長地說道。她的發(fā)鬢上,插著不少沈莊昭送她的名貴簪子,都在黑暗中熠熠發(fā)光。良嬪伸出手,纖細的手指將其一支支取下?!氨緦m,是宮妃,不是乞丐……”
她的語氣冷到與平常判若兩人,步輿外婢女被嚇了一跳,主子生氣了?
但在之后,從深簾掩蓋后的步輿內(nèi)傳來了溫柔似水的聲音,很快沖淡了她的疑慮——“玉兒,本宮忽然不想回宮了。”
“娘娘怎么啦?”
“本宮想去白露宮看看沈嬪,本宮今日裝扮得如此美麗,也想她瞧見罷?!?br/>
“好,調(diào)頭,去白露宮——!”宦官很快轉身調(diào)了個彎,婢女在喊完以后,復轉頭對著良嬪笑道:“娘娘果然還是喜歡沈嬪一點?!?br/>
“可不……”良嬪在黑暗中,把玩著艷美鋒利的玉簪,“本宮可最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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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長公主你媳婦好像有點……危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