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姚家時(shí)，開門的下人看著她愣了好久才記得將門打開，她走進(jìn)去，開口問道：“爹呢？”

    下人將她上上下下看著，心里不知道猜測了多少遍，又是很長時(shí)間的反應(yīng)，忙回道：“老爺……老爺不在?！?br/>
    郁青青想了想，如果此時(shí)見不到姚航，那便要去見姚夫人了，因?yàn)橐λ慈A的事姚夫人對她生了恨，又因?yàn)樗姆磽?，姚夫人只怕是更加恨了，現(xiàn)在她被休了回來去拜見嫡母，恐怕是送羊入虎口，明知道沒什么好果子吃，她可不會去。心中打定主意，便往兩年前姚舜英和四夫人的院子中走去。

    她現(xiàn)在十分希望姚夫人能因?yàn)橹暗乃饺硕髟苟覟?zāi)樂禍，可印象里，姚夫人卻并不是那么淺薄的人。

    好半晌，姚夫人突然說道：“我們姚家，還沒出過你這樣的女兒?！?br/>
    姚夫人稍稍一愣，問：“如此還有原因？你說?！?br/>
    姚夫人沒有回話，很明顯，她是相信這理由的，經(jīng)過端王府那件事，睿王妃不被休才是意外。

    叫了個(gè)丫環(huán)過來替自己梳頭，才梳好，外面便傳來丫環(huán)的聲音，說是夫人有請。

    “娘，先進(jìn)屋吧?！彼f著，徑直往屋內(nèi)走去，四夫人見她這樣子，一顆心早已提起來，也跟著進(jìn)了屋。

    “娘，我離開睿王府了，他給了我休書。”回屋后關(guān)上門，郁青青準(zhǔn)備好久才坦言。

    郁青青回道，“上次回家后，女兒與父親有一番談話，母親當(dāng)是知道吧？”

    連姚夫人都如此，那姚航呢？

    四夫人早已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身來，從上到下地看著她，滿面疑惑：“你……你這是怎么了，怎么這副樣子？而且還回來得這么突然？”

    四夫人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立刻笑道：“明年是兔年，我想著如果你有喜，孩子大概就是屬兔的，所以就縫了個(gè)兔子，可又想，人家都要給男孩子玩小老虎，便又準(zhǔn)備編個(gè)老虎，這樣也是個(gè)好兆頭?！?br/>
    丫環(huán)從她手中拿過休書遞給姚夫人，姚夫人打開，只淡淡看一眼便放到一旁，問道：“休書向來就是套話，我是問真實(shí)原因。”測到那遍。

    四夫人似乎沒聽到她的話，眼中淚水止不住地流，失魂落魄地自語：“這要怎么辦……怎么會……”突然，她一把抓住郁青青的手道：“睿王為什么會休你？是不是因?yàn)槟阏娴脑诙送醺f了那些話，所以他生氣了？娘和你一起去見他，卻求求他，就說那是你胡說的，是你的氣話，求他原諒好不好？”

    或許她并不太寬厚，但她絕對是以大局為重的，要不然她也不會這么多年把姚家治理得井井有條，而在她眼里，最重要的其實(shí)不是兒女，不是眼前私利，而是與姚航一起，讓姚家永遠(yuǎn)屹立不倒。

    笑話，她才不會毫不反抗地等著挨打，怎么樣，也要爭取一番，郁青青說著，神色認(rèn)真地看向姚夫人。

    郁青青低頭仍是不說話，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到那一半的線偶老虎身上。

    姚夫人沒開口，她繼續(xù)道：“其實(shí)母親也知道，姚家與睿王府的關(guān)系早已不同以往了，在睿王將姐姐趕出京城后就幾近破裂，這樣的情況下，女兒還如何繼續(xù)做睿王的王妃？所以女兒那時(shí)候開始，便一心離開睿王府，回到姚家，所以，才有了端王府的事?！?br/>
    “阿英，你是同娘開玩笑的……是同娘開玩笑的……”四夫人似乎真是的傷心過度，一直都不愿接受這事實(shí)，郁青青費(fèi)了好大功夫才將她哄著睡下，看著四夫人臉上未干的淚痕，她才明白，事情遠(yuǎn)比她想象的要麻煩得多。

    出嫁的女兒不請而歸，而且還是自己一個(gè)人，一般情況下都是會讓人多想的。在現(xiàn)代，別人會想大概是吵架了，但在現(xiàn)在可不會，首先妻子沒資格和丈夫吵架，其次就算吵了，就算挨打了你也不能回娘家，更何況還是堂堂王妃。答案其實(shí)就只有一個(gè)，只是太可怕，所有人都不敢往“被休”這件事上想，所以便來了這些“偶遇”，想從她口中問問消息。

    “孩兒不爭氣，此番，是拿了休書回來的?！?br/>
    之前她是出嫁了的，又是王妃，這姚夫人管不著她，現(xiàn)在她是被休棄了回家的，這姚夫人就能決定她的榮辱，郁青青當(dāng)然知道識時(shí)務(wù)者為俊杰，聽她如此問，便起身，跪到了地上。

    她是真正意義上的主母，掌管后院，與丈夫共謀前途，而兒女情長，愛恨情仇這些，那是妾室的事，只要妾室不恃寵而驕，影響到她的威嚴(yán)就好。這樣的姚夫人，她不會因?yàn)橐λ从⒌谋恍荻吲d，而是憤怒擔(dān)憂，因?yàn)檫@關(guān)系到了姚家的前途。

    郁青青沉默著……四夫人之前也沒做過這些，或許，是她上次回來讓四夫人看到了希望，或者，是秦悅在端王府宴席上那番王府添丁的話傳到了四夫人耳朵里，所以才讓她升起了這希望，可是……

    郁青青連忙扶住她，著急道：“娘，沒事的，是我自己要的休書，我自有打算，您不要太擔(dān)心。”她一邊說著，一邊扶四夫人去床邊座下，可心里知道，被休這種事放在這個(gè)時(shí)代，是無論怎么勸怎么說都沒用的，這是一件對女人來說比死還可怕的事。

    接受被休一事他們尚且如此，更何況是她想著的，和秦煜一起，那不是更沒有絲毫可能？況且，像她這種糾纏于叔侄兩人之間的女人，在他們心里恐怕就是個(gè)離經(jīng)叛道的禍水吧。

    “怎么會這樣……怎么會這樣……之前別人說那些我給我聽我還不相信，我的阿英不會那么大膽，不會那么……這不可能，她怎么會說那樣的話，怎么會做那樣的事，她又怎么……會被休……”

    四夫人一陣眩暈，險(xiǎn)些昏倒。

    一句話之后，四下皆靜。

    郁青青從懷中拿出休書來舉過頭頂，“這是睿王親筆所寫，母親請過目?！?br/>
    不管要面對什么，她先把自己整理好是首要的，要不然等見到人她這樣一個(gè)披頭散發(fā)的樣子，又不知要被人說成什么。

    “因由?！痹谶@寂靜中，姚夫人開口。

    郁青青看著她，一時(shí)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四夫人……”丫環(huán)在一旁猶豫地開口，四夫人這才抬起頭來，一見郁青青，頓時(shí)嚇了一跳。

    姚夫人的臉上仍是平靜，只是一直看著她，沒說話，也沒讓她起身。她知道如今自己的處境，便不反抗，乖乖跪著。

    如此大的事，姚夫人原本沒準(zhǔn)備一個(gè)人來處置，但郁青青甚至都沒有認(rèn)錯(cuò)的打算，這讓她不由生了些怒氣，便道：“你是第一個(gè)在大庭廣眾之下丟娘家臉、夫家臉的姚家人，也是第一個(gè)被休回家的姚姓女，有關(guān)姚家前途的事，等老爺回來處置，但這在之前，家法是免不了的，你服么？”

    可以說，四夫人是最無害的那一個(gè)，她只是擔(dān)心女兒的未來，只是為女兒憂心，卻只能憂心，但姚夫人，姚航呢？

    “阿英，你怎么回來了？”

    她自然沒功夫理這些人，平靜地回答，急著去見母親，沒時(shí)間逗留。

    郁青青低頭道：“讓母親憂心了?！?br/>
    “不……不可能……你和娘開玩笑的是不是？”四夫人喃喃開口，郁青青坐到她身側(cè)握了她的手，肯定道：“是真的，娘，我在王府過得并不好，都快撐不下去了，有些時(shí)候，有些時(shí)候我甚至想到了自盡，日子這樣痛苦，既然能離開，為什么不離開呢？”

    姚夫人坐在屋上方的椅子上，臉上沒有什么過于明顯的表情，和藹，威嚴(yán)，生氣，都沒有，只是平靜，請她坐下，然后緩緩開口：“聽下人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現(xiàn)在見了才知是真的，怎么這么突然，之前也沒同家里說一聲？”

    郁青青回道：“母親，其實(shí)，女兒當(dāng)日那樣說，是有原因的?！?br/>
    休書一直是套話嗎？郁青青因?yàn)椴]有看休書，所以也不知道寫的什么原因，聽姚夫人問，又想到之前在端王府的事已經(jīng)鬧得人盡皆知，便說道：“大概，是睿王實(shí)在受不了我對他名聲的影響吧?！?br/>
    郁青青從鏡前站起身，深吸了口氣，這才跟著來請的丫環(huán)一同到正房去。一路上，還有許多記得或不記得的人與她偶遇，一邊問她怎么回來了，一邊朝她上下打量。

    四夫人正坐在院中樹蔭下做著什么手工活，她走過去，才要開口喚一聲娘親，卻看見她手中成形了一半的線老虎，想起某些往事，頓時(shí)愣住有些說不出話來，在她身邊放著的笸籮里，堆著絲線，碎布，剪刀一些東西，還有一只已經(jīng)完成了的布偶白兔。

    郁青青終于知道，離開睿王府的事，不管她怎么說都是沒用的，四夫人不會覺得她該離開睿王府，不會覺得她離開了也可以過好，沉默了半晌，她回道：“娘，您先休息一下吧，等爹回來我再同爹說，看爹有什么安排。”zVXC。

    所有人都看向她，臉上各有神色，然而最初出現(xiàn)的，卻都是驚愕。

    “作為一個(gè)女人，是不是留在夫家豈是你自己能決定的？甚至擅自在百官面前說出那番不堪之話來丟娘家的臉，你讓京中人以后如何看待我們姚家，又如何看待我們姚家的女兒？你還有未出閣的妹妹，還有尚年幼的侄女，你是準(zhǔn)備讓京中人從此聽見姚姓女就惟恐避之不及，準(zhǔn)備毀了她們的一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