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遠就聽到詩社里已經(jīng)是嘰嘰喳喳,鬧騰得不行了,就聽那咋呼勁兒,果真人數(shù)比當初那是不可同日而語的,還不用親見,光聽屋里陣仗就知。
這還有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埋怨呢:“你們都忘了我,我還要罰你們呢。就拿韻來,我雖不能,只得勉強出丑。容我入詩社,掃地焚香我也情愿?!?br/>
不知是誰倒說得這般有趣,賈寶玉聽到后卻不住搖頭:“當初咱們開詩社,怎地還就忘了湘云這丫頭!”
屋里的一干人瞧見他二人來了,就更是喧嘩起來了,而這刻在一起笑著的居然還有王熙鳳,不想她也來詩社湊熱鬧了!不過想來也是情有可原,她可是出銀子的主呀。
這會子的話題就幾乎全是當初詩社的老成員們,在向剛來的新成員炫耀李尋歡呢:“瞧吧,這位可是寶玉的先生!真正的人間絕色是吧?”
緊接著另有一很得意的聲音飄了出來:“咱們老祖宗很先見的也讓他做了我們先生!不過咱不是設學堂,而是做的是詩社,所以不以各自名諱,也不以彼此間的親疏相稱,而是以‘號’來稱呼彼此的,他就是‘六如公子’!你們知道是那六如嗎?”
新來的這些哪里會知道如此細節(jié)?當然個個都搖頭說不知!而且全都已經(jīng)在白衣飄飄的李尋歡面前感到無比自慚形愧,只覺得這賈府里的人是一個賽一個的優(yōu)秀,簡直囊括了天底下所有的精華靈氣一般,連請來的教課先生都是這般鐘靈毓秀,令人仰視,高人一等!
隨即另有兩三個女子聲音爭先恐后地道出謎底:
“一如是貪酒如命 、二如是嫉惡如仇、 三如是愛友如己、 四如是揮金如土 、 五如呢?就是視死如歸!還差一如,你們就猜去吧,因為我們也不知謎底是什么。”
于是在這刻就好像過往再現(xiàn)一般的,也是令李尋歡感到很尷尬難堪的局面又再次出現(xiàn)了,那些‘人美如玉’、‘貌美如花’、‘人淡如茶’等等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這里的辭藻又不約而同地再度出現(xiàn)……
細心的李紈這下才看到李尋歡穿得竟然很單??!于是就拉過賈寶玉嗔怪道:“我的小祖宗!看你辦的啥事兒?。窟@大雪紛飛的天,怎就讓人不穿厚實點出門?就是鐵打的身子也架不住你這渾人,何況他那般的單薄!”
賈寶玉這才覺計到自己只埋頭拉他來詩社,的確是沒顧著他是否穿的冷暖,完全就沒想到還要加衣出門這茬。
心里頓時就感到無比內疚起來,忽然想起當時他本是要上床歇息的,這刻細細一想,想必也是覺得人身子不爽利才會需要臥床的吧?這越往回想就越是怨他自己,跟著的淚珠兒就竄在眼眶里了。
李尋歡瞧他那副懊悔的表情和不自在的神色,就微微一笑,道:“哪里這么容易就被凍著,又不是紙糊的!別放在心上,沒事的。這不來得太急了嗎?一路上幾乎都小跑著,就當做是晨起練功吧!”
就這么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就把集中在自己身上的所有注意力有效地分解了,同時還安撫了正處于自責難過中的賈寶玉。
然后他有些頭疼地看了一圈這個個像是從畫里面走出來的人物,倒是不免生出一番感慨;‘這賈家真還是出漂亮人物的窩子呢,不管遠的近的,旁支的還是直系的,都是具有美好之姿,生有美麗之貌,憑此就看得出老天爺真是待這賈家不薄?!?br/>
李紈見他主動替賈寶玉解了圍,也就不再數(shù)落了,當即就笑著招呼大伙入座:“今兒可有新鮮的鹿肉,已經(jīng)令婆子們拿來了鐵絲,咱們烤著吃,要一邊吃一邊作詩的!我和探春已議定了題韻,但都別只顧著吃啊,瞧瞧你們,哪里還有大閨秀小姐的樣兒?”
這時林黛玉在一旁就笑說道:“看看,這哪里是在作詩,這完全是在搶食兒啊!個個跟一群叫花子似的! 罷了,罷了,今日也該咱詩社遭劫,生生被云丫頭作踐了,我得為詩社大哭一場才行!”
史湘云聽她到這有些刻薄的語言,當即就冷笑,并指著眾人道:“你知道什么!‘我這可真名士自風流’,你們這些才都是假清高,最可厭的。我們這會子雖腥膻大吃大嚼,回來卻是錦心繡口!”
李尋歡就坐在屋子的一個很不起眼處,反正他也不想吃那鹿肉,這一早起來幾乎就沒怎么進食。所以也就沒啥胃口,當然不能大魚大肉的瞎吃一通,而且鹿肉這玩意兒于他那身子還真就不能多吃,雖是畏寒,太也過于燥熱了。
于是他很安靜也很旁若無人的提著一只酒壺,自己替自己斟著酒,手里均瓷酒杯里蕩漾出來的酒水,清香四溢。
含笑淺啄了一口,滋味果真是醇厚,飲后齒間留香,入喉順滑不澀。比及那正在大杯吞酒的大口吃肉的史湘云,他突然覺得還是現(xiàn)在這般的小酌比較合胃口和心情。
他現(xiàn)在看到那些姑娘們熱衷作詩的這股子鬧騰勁兒,倒是覺得自己之前有些小瞧史家的這位姑娘了;
算得心直口快的,居然沒誰能說得過她,但是也沒有誰會嫉恨她!看不出其實很有些手段,也是個不簡單的人物,而且還胸配金麒麟!想必應該也和賈寶玉,薛寶釵胸前所配飾物那般是有一個典故的吧……
那邊的姑娘們都在就作詩的規(guī)則和次序在爭執(zhí)著呢,不想那王熙鳳幾杯酒一喝,心里也正為此間的鬧熱氛圍感到了高興。
于是趁著那股興奮勁兒也主動表示要出一句詩,而且還要第一個出,這樣她就不會去管押韻,平聲對仄聲什么的了。
大家這下才停止了爭執(zhí),對她的提議當然都拍手叫好!要知道這位可是詩社的財神爺呀,必須要讓她心甘情愿且持續(xù)不斷的支持詩社才行,所以理所當然該她第一個出詩。
王熙鳳眼神閃耀不停地想了好一會兒,就瞇眼笑道:“你們都別笑話我哦!我也只想出一句粗話,下剩的我可就不知道了?!?br/>
眾人于是都笑道:“越是粗話就越好,你說了只管干正事去罷。”
王熙鳳這才故作深刻狀的笑說道:“我想下雪必刮北風,這不一直都在下雪嗎,反正不管時辰對不對,就這一句;‘一夜北風緊’可還使得?”
這屋子里的一眾人聽了,都彼此相視笑道:“這句雖粗,不見底下的,不正是會作詩的起法?不但好,而且留了多少地步與后人!就是這句為首了,稻香老農(nóng)快寫上吧,大伙兒再續(xù)下去?!?br/>
王熙鳳和李嬸以及平兒又吃了兩杯酒,就自行離開了,任這幫大小姐大少爺們繼續(xù)鬧騰。
那邊姑娘們可是詩性大發(fā),每個人都在連著詩對,李尋歡一直帶著淺淺淡淡的笑,一邊淺酌美酒,一邊聽他們吟詩,竟然很覺得爽性與愜意。
轉眼就看到一個眉間有顆朱砂痣的小姑娘蹲在一隅,腳邊擺著一墨盤,正埋頭不停記錄著什么,看樣子像是姑娘們所吟出的那些詩句吧。
不禁嘆道:‘這小丫頭倒是很好學,像她這樣子的學習法幾乎是瘋魔了吧?她大可以等到事后去眷抄下來呀!難道連這點時間都等不了?’
不一會,他就被在那邊作詩作得歡樂無比的氣氛又吸引了目光,只見到;史湘云就伏在薛寶釵的懷里笑個不停,直稱呼:“哎喲,我這哪里是在作詩,竟像是搶命一般呢!”
這女子年齡雖小,果然是詩才不凡而且活潑淘氣,天真可愛;心直口快,倒似反璞歸真般的!
于是整個房間里都轟然大笑起來,個個笑顏逐開,打鬧成了一團。李尋歡也不例外,他們作的詩都已經(jīng)記在腦子里呢,果然個個都很有才情。
這下都算是作了詩,大家也都笑道:“能作出詩這玩意兒,看來全是那塊鹿肉的功勞!”
惹得又是笑作一團。這下就要開始評比了,李紈就繼續(xù)笑道且指出:“逐句評去都還一氣,只是寶玉又落第了。”
那賈寶玉一臉不在乎地表示自己原就不會聯(lián)句,讓大伙兒都擔待他才是。李紈可不會輕易的依了他,決定一定要罰他才是。
于是就提出了要求,要他:立即去櫳翠庵折一枝紅梅來插瓶!眾人都拍手道這罰得是又雅又有趣。
賈寶玉也很樂意為之,答應著的抬腳就要走,可在心里又覺得有些空落落的,好像有什么遺忘了!
趕緊轉身巡視了一圈,這才看見一手執(zhí)壺,一手執(zhí)杯正在自斟自飲的李尋歡。
自己這邊作詩作得又歡快又鬧騰的,居然會把這個重要人物給撂在了一邊!
當然也在這刻,作詩作得都歡樂無比的大小姑娘們同樣察覺到;怎么就把這個神仙般的男子給忽略了呢?說來他還是咱們大伙的先生呢。
于是這一干人的心里都不樂意了,都在嚷嚷著要李尋歡也寫詩,連詩……
作者有話要說:
沒法,貧道的編編在開文初期就嚴格勒令探花不得染指十二釵!
說愛男人的就不能愛女人!
可貧道從來都覺得探花是男女通吃的!
但是編編為大,貧道只能服她。
這不得沾染了,圍觀一下總是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