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奧一聽,頭頓時就大了。如果說一個將軍府的管事,的確是應(yīng)該懂得一些人情送禮方面的門道。蕭水仙來求自己,就的確是找對了門。
但陳奧卻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他從小就是不給老師送禮,不拍領(lǐng)導(dǎo)馬屁的主兒,后來的油滑世故,還是到了大學(xué)經(jīng)歷了幾次打擊之后才學(xué)會的。然而即使如此,他也從來沒有送過什么禮,自然對這里面的門道不是很清楚。
來到這個時代之,特別是當(dāng)上武林盟主,做了官后,別人倒是給自己送了不少禮。然而陳奧知道自己是個實際的人,但凡別人送來金銀珠寶,他就歡喜。如果送來什么風(fēng)雅字畫,他就有些不屑一顧了。但現(xiàn)在是給太后送禮,自己那點經(jīng)驗,豈能生搬硬套?
蕭水仙見陳奧默然不語,不禁柳眉倒豎,說道:“你倒是說句話,到底送什么好?”
陳奧支支吾吾,說道:“這個……送禮要因人而異,如果投其所好,自然是效果最好……不過,在下并不知道太后的愛好……所以……”
蕭水仙不耐煩地說道:“我不是跟你說過么?干娘對你們漢人的玩意兒感興趣。你至于這么糾結(jié)么?”
陳奧心想,漢人的玩意兒多了去了,我哪里知道你那個倒霉干娘到底喜歡什么?
陳奧從不少故事演繹里聽說,這位蕭太后對漢人十分和善,對漢族的文化也很推崇。在她朝中,就有許多漢人大臣。但漢族的文化實在是太過博大精深,一時間又要從哪里下手?
再說了,陳奧現(xiàn)在這個身份極其敏感。他可不想到處拋頭露面,連太后大壽這樣的場合也想摻和。
宣寧也猜到陳奧的心意,便勸道:“蕭姑娘,突然之間只怕也想不到什么好點子。所幸離太后大壽還有一個月,蕭姑娘不如先回去等候。咱們想到了好主意,再去請你。”
蕭水仙聞言,只好嘆了口氣,起身道:“好吧,既然如此,我就先走了?!?br/>
她走了兩步,陳奧剛覺得松了口氣,就見蕭水仙又回頭道:“趙恒,我一開始說的那句話也作數(shù)。等你身體好些,就來我?guī)ぶ懈牲c活兒。咱們這遼營可不能白養(yǎng)著你……”
她說完,背著雙手揚長而去。陳奧與宣寧面面相覷,真搞不懂這位蕭姑娘到底在想什么。但是有一點他們立刻就達(dá)成了共識,此地不宜久留。再留下去,指不定得出什么事!
于是,宣寧更加抓緊時間給陳奧療傷。她內(nèi)功已有小成,七步生蓮乃是禪門精深的功法,原本霸道酷烈的真氣,由一個女子試出來,變得面和溫潤,對于治療內(nèi)傷有奇效。再加上遼軍中有許多珍奇藥材,特別是女真人進(jìn)貢的野山參,都被宣寧偷了來,給陳奧治傷。
因此,雖然陳奧骨折了兩處,但居然好得很快。半個月的功夫,就已經(jīng)可以能夠自如地活動了。宣寧給他取了夾板,又經(jīng)過一番調(diào)治,陳奧已經(jīng)可以做一些輕巧的體力活。
至于蕭水仙,幾乎每天都要來咨詢陳奧關(guān)于禮物的事情。陳奧敷衍了幾次,便開始說些什么名人字畫,詩詞歌賦來搪塞。蕭水仙也并不是無知,對于漢文化這些東西也很熟悉。但現(xiàn)在兵荒馬亂的,到哪里去找名家來畫畫兒?再說了,如果讓那些自命清高的名士給遼國的太后作畫作詩,那比要了他們的命還難。因此,幾個人商量了一番,還是放棄了這個打算。
蕭水仙見陳奧神色間似乎并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不禁有些奎怒。但她現(xiàn)在跟宣寧的感情越來越好,因此也不好直斥陳奧。她眼珠一轉(zhuǎn),頓時又想起了鬼主意。眼看著陳奧身體好起來,連夾板都取了。蕭水仙就開始把陳奧叫到自己那里做“苦力”。
雖然名義上是苦力,但蕭水仙也沒什么力氣活兒要交給他,只不過是找個借口給他添添堵罷了。蕭水仙營帳的書案上擺著一本詩經(jīng),陳奧每次來,蕭水仙便叫他抄寫詩經(jīng)。陳奧頗感無奈,卻又找不到理由回絕。畢竟人家也沒叫你干什么重活兒,算是很照顧了。
這天陳奧又在被蕭水仙罰抄,蕭庭忽地大步走進(jìn)帳中。蕭庭一見陳奧,濃眉一擰,口氣硬生生地說道:“你在這里做什么?”
蕭水仙道:“我找他有事,爹你就別管了!”
蕭庭沉聲道:“水仙,你豈可如此胡鬧?你一個未出嫁的女孩兒,與他一個大男人獨處一帳,成何體統(tǒng)?雖說咱們遼人沒有漢人那么講究。但你身為郡主,一舉一動都有人看著呢。這個人不過是漢人的一個奴才,要是被別人說起閑話,你叫你爹的臉往哪兒擱?”
蕭水仙不以為意,然而父親的話也并沒有錯。尤其她還是蕭太后的干女兒,總要顧忌一些體面。但蕭水仙似乎折磨陳奧上了癮,一時間又不想失去這么一個捉弄人的機會。
她眼珠一轉(zhuǎn),便笑道:“父親放心,我跟這人絕不會傳出什么風(fēng)言風(fēng)語的。父親你不知道,他啊是漢人大官家的奴才。漢人皇帝的皇宮里,不都有許多被騸掉了的男人么?他就是……”
蕭水仙最后這幾句話是壓低了嗓音說的,但還是被陳奧聽見了。陳奧心頭來氣,暗想,這個臭丫頭,怎么幾句話就把老子給閹了?當(dāng)老子是太監(jiān)?老子本錢雄厚,會是太監(jiān)?
然而蕭庭卻信以為真,訝然道:“你是說……他是太監(jiān)?”
蕭水仙點點頭,笑道:“那是當(dāng)然,我找人專門驗過的。不然我怎么可能與一個漢人來往這么密切?女兒不過是想看看漢人那些大官兒是怎么使喚人的?!?br/>
蕭庭點點頭,似乎聽說了陳奧是個閹人,不會對女兒的名節(jié)造成什么影響,便放下了心來。他擺擺手,道:“既然如此,我也就不多問了。對了,稍后為父會有一位貴客來訪。水仙,你到時候出來陪爹見見客?!?br/>
他想了想,忽又沖陳奧道:“你到時候也跟著過來。那位貴客是宋人,我軍中那些大漢招待不來。你就來端茶倒水,奉菜斟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