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婚姻指南（中）

    “說真的，靳先生你過來有什么事嗎？”一路上,鐘云深充滿了忐忑——她還沒翹班喝過咖啡！

    如果不算她平時在辦公室廚房里喝的那些……的話。

    “休息是為了更好的工作,如果你不快樂那么工作就沒效率?！苯鹫f。

    “現(xiàn)在你正好看起來不太開心，所以我請你喝咖啡。”他的笑容似乎永遠(yuǎn)和煦：“就是這樣?！?br/>
    他帶著鐘云深走過小半個街區(qū),最后來到一家意大利甜品咖啡店門前。

    “就這家吧?！苯鹫f。

    “……聽說這家店的東西很貴啊?！蓖高^淺褐色的落地窗，鐘云深看著內(nèi)部精美高雅的裝潢，門口有張作為樣板的餐單，上面的價格讓她咋舌。

    一杯咖啡……需要這么貴嗎？她還以為靳羽會請她喝個星巴克或者去鄧肯甜甜圈叫杯大咖啡就算了。特別是星巴克,和國內(nèi)巨大的差價讓她每次去都有種喝一次賺一次的感覺。

    “你高興就好?！苯馂樗_門。

    “你付賬就好。”鐘二回了一個傻笑。

    衣著講究的領(lǐng)位員引領(lǐng)鐘云深和靳羽落座后,拿過點(diǎn)心和飲料的菜單分別遞給兩人。鐘云深在價位還能接受的奶咖啡區(qū)域掃了一會兒,點(diǎn)了一杯瑪奇朵咖啡。

    點(diǎn)完之后,她還不自在地征求靳羽的意見：“這個行嗎？”

    “macchiato.”一絲古怪的笑意浮上靳羽的唇角：“你喜歡就沒問題。”

    他又幫鐘云深加了一塊黑巧克力奶酪蛋糕,自己則點(diǎn)了杯早餐紅茶。

    “忘記說了，你的衣服和發(fā)型都很適合你，我可以說你已經(jīng)羽化成蝶了，云深?！苯鹳澝赖?。

    “這都是南宮嬈和小維他們的功勞！”鐘云深表示當(dāng)不起。

    “但你要知道，并不是人人都能成為一顆繭的?！?br/>
    “所以說我只是運(yùn)氣特別好?！辩娫粕钫f。

    靳羽微微偏頭，含笑看著她。

    鐘云深耳后一熱，把男人之前拿給他的白紙拿出來看，上面的數(shù)字果然是胡亂寫的！

    15319和71642怎么能配平！律師大人你的數(shù)學(xué)老師在你幼兒園時被你誤殺了嗎！！==

    ……

    ……

    “有什么問題嗎？”靳羽問。

    鐘云深把紙抖給他。

    靳羽用手指敲敲桌面：“這是我住宅電話?！?br/>
    鐘云深：……

    ……

    對著空桌子兩人稍微有點(diǎn)沉悶，好在侍應(yīng)很快就把咖啡和茶奉上桌。

    “上次的事情還沒有謝謝你呢?！辩娫粕钅﹃ＡП，斊娑淇Х纫呀?jīng)被美式化，加了焦糖和香草肉桂粉，分量很足，最上面還有漂亮的奶油花。

    “沒什么，我只是找個合適的人做公事?！苯鹜枥锏沽诵“雺啬?。

    難怪靳羽能忍得了尼亞克的烏龍茶加奶加糖。鐘云深暗暗記下了。

    “我是說鈴鐺的事情，我很喜歡你的禮物?！辩娫粕畹溃骸暗矣X得太貴重了。”

    “怎么會呢，”靳羽笑笑：“你不覺得我作為一個男人，脖子上帶個白玉鈴鐺很奇怪么，還是帶在你身上比較像樣子。”

    “可，這畢竟是你父親的……”鐘云深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靳羽擺擺手：“雖說是家父之物，卻早就不在家父手中了。我能拿到這個鈴鐺，也是因?yàn)槲倚r候比較孤單利群，唯一親近我的人便把鈴鐺送給我當(dāng)玩具，并沒有什么紀(jì)念意義?！?br/>
    “那令尊他……？”鐘二使勁眨眨眼。

    靳羽會意，答道：“他很好。所以我更不需要什么東西紀(jì)念他了。”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鐘云深尷尬遮掩——幸好剛才沒說這鈴鐺是“遺物”。

    “當(dāng)然。”靳羽始終溫柔地看著她。

    鐘云深只得更加不好意思地笑著掩飾心虛，手忙腳亂端起大杯的咖啡喝了一口，沾得嘴唇上都是奶油。

    “別動?！苯疠p聲說著，抬手給她把奶油抿掉在指上。

    “都多大的人了，怎么還和個孩子似的，一刻也離不開人管著。”他用餐巾擦了擦修長的手指，半開玩笑道：“給你戴個鈴鐺果然是對的?！?br/>
    “我還是用吸管吧?！辩娫粕铍p頰騰地紅了。

    給你戴個鈴鐺給你戴個鈴鐺給你戴個鈴鐺……她已經(jīng)思考無能了！！

    氣氛曖昧得一觸即燃，靳羽卻適時收了手。他把隨身的公文包放在膝上打開，拿出一本厚厚的精裝書。

    男人把書放在桌上，推給鐘云深，書封上的標(biāo)題是《婚姻指南》。

    “我覺得這本書對你會有些幫助?！苯鹩圃盏剜艘豢诓?，鏡片蒙上一層霧氣，又很快消退下去。

    “……謝謝你，靳先生?！辩娫粕畎咽职丛跁?，心里竟然覺得有些失望。

    大概是因?yàn)椤馈姸闹芯趩拾迪?，如果律師大人給一本《如何走入社會》或者《書寫人生新篇章之——職場職場，天寬地廣》之類的書就更有幫助了。

    “你似乎有點(diǎn)失望?！甭蓭熞徽Z道破。

    “不不不，沒有！”鐘云深立馬坐得筆直：“我一直都想要這么一本書！我現(xiàn)在感到自己長久以來的愿望得到了滿足??！”

    “好啦。我其實(shí)知道你們是協(xié)議夫妻，”靳羽從胸口的口袋里拿出鏡布擦拭眼鏡，垂頭隱去了幾分莫測的笑容：“所以我才想做點(diǎn)什么?！?br/>
    他再次抬頭，深沉的目光掃過那本指南，漸漸上移，在鐘二脖子上的鈴鐺處停駐了片刻，最終垂眸一斂，變成了一個深深的、仿佛笑給他自己的笑痕。

    鐘二一下子懵了——現(xiàn)在的她要不要多想點(diǎn)什么，還是她確實(shí)想多了？？

    這種讓她連問一句“律師大人你究竟是什么意思”都不合適的情況究竟是鬧哪樣？她腦海里有個哪吒在鬧?。。“““∧倪竿瑢W(xué)把三太子逮住了?。?！

    哪吒你把敖餅……不敖丙放下啊快點(diǎn)！想要送爸爸一條好皮帶你可以去機(jī)場免稅店或者奧特萊斯買??！

    ——沒辦法，把她鐘云深只夠攢超市優(yōu)惠劵的情商，放到靳律師面前，就是一個圓潤的零，從頭連到尾直接造成大腦短路。

    “即便只是協(xié)議夫妻，也要學(xué)著讓自己過得愉快?！苯鸬脑挵宴娫粕罾鼋醣罎⒌膬?nèi)心世界。

    ……果然是說指南的事情。鐘二這會兒根本就不想指南的事情??！

    “謝謝謝謝謝謝?！辩姸袣鉄o力敷衍道。

    “你太客氣了，”靳羽十指交疊：“不管怎么說，我也算是你的媒人了?！?br/>
    “謝謝你撮合的這段婚姻?！辩姸\淺嘆了口氣，埋頭用吸管嘬咖啡。

    “不用親自做咖啡……似乎還是沒能讓你高興?！边^了一會兒，靳羽說。

    “……總之我是不明白現(xiàn)在的日子該怎么辦了。”鐘云深有點(diǎn)失落地自語：“要是我能像你一樣什么都看得分明就好了?！?br/>
    “靳羽，”她猛抬頭巴巴地看著男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很厲害？”

    靳羽搖頭：“雖然我心里明白透徹，苦惱困頓不沾身，卻仍是孑然一人?！?br/>
    侍者看杯中空了便端上陶瓷描金的茶壺，靳羽又往杯中續(xù)了茶：“有煩惱的，都是幸福中人?！?br/>
    看著靳羽淡然溫柔的雙眸，嗅著淺淺的茶香和馥郁的焦糖香氣混合出的清甜滋味，鐘云深煩躁的心情漸漸平和下來。

    ……

    “macchiato，marked，被烙印的。還真是一杯讓人開心的咖啡……”

    在咖啡店的另一側(cè)，有一桌坐著兩個模樣普通的年輕人。其中一人搖頭輕笑，嗓音與尼雅克的有著驚人的吻合。

    “尼雅克，你用上障眼法逼我出來就是看這些？”座上的另一個人問。毫無波瀾的語調(diào)，竟然是南宮戰(zhàn)的聲音。

    “你不覺得挺值得一看嗎?！毖谌フ鎸?shí)容貌的尼雅克開口就是風(fēng)涼話：“二婚過的單親媽媽，在第三次婚姻的時候要慎重些了——嫁個三四十歲的律師不是挺好的么，有錢有貌會疼人?！?br/>
    南宮戰(zhàn)哼了一聲，不接話。

    尼雅克斜睨對方的反應(yīng)，又涼颼颼道：“人家奮斗二十幾年，比你攢好幾千年的身家也差不多了?！?br/>
    “他有巫祖命格，開疆辟野都不是難事?！蹦蠈m戰(zhàn)郁悶道：“你連種地都長不出糧食來，笑話我有意思么?！?br/>
    “我只是被詛咒了?！蹦嵫趴宋婪瘩g。

    “先代藏妖師庇護(hù)你之后呢？”南宮戰(zhàn)問。

    尼雅克歪頭看向窗外：“哼哼哼，哼哼哼哼?！?br/>
    南宮戰(zhàn)靜了一會兒，道：“……你似乎很想撮合我和鐘云深。”

    “撮合你們？”尼雅克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閑嗎？”

    “你有。而且不只是你在這么做?！蹦蠈m戰(zhàn)嘆道：“你們怕我傷害她？”

    尼雅克原本要端杯子，手下一滯。

    “我在盡量減少之后可能帶來的傷害。”南宮戰(zhàn)別開眼神。

    “別多想，是我看你自己有這個意思的。”尼雅克放下杯子，托著下巴懶洋洋說。

    他用小指指了指云深：“我只是覺得她挺好的。我見過很多女人，有貪慕錢財?shù)奈镉?，也有心地很干凈的好女人，鐘云深并沒有站在道德的制高點(diǎn)上，但她很特別?！?br/>
    “算了吧，我們不可能。我在她面前是個連說話都說不好悶宅，墨久為我算過，這樣我所得到的同情和最后的傷害都是最小的?！?br/>
    “沒有所謂最小的傷害，傷害的本質(zhì)都是一樣的?！蹦嵫趴诵πΓ骸凹热灰呀?jīng)卷進(jìn)來了，也沒什么更好的辦法。至少，你改變了她?！?br/>
    尼雅克又說：“改變之后，未必是更好的人生。”

    南宮戰(zhàn)不說話。

    知道對方在聽，管家自顧自說道：“鐘云深就像一棵巖縫里的植物，很艱難也很美麗。我們替她痛苦的時候她卻依然快樂，她覺得快樂的時候反而讓我們替她痛苦。”

    “說你真正想說的話?！蹦蠈m戰(zhàn)忽然帶了幾分命令的口吻。

    一個仿佛文字變形的印記浮現(xiàn)在尼雅克的下頜處。尼雅克臉色白了白，忽然又笑了：“你在害怕?！?br/>
    “南宮嬈讓我告訴你，”尼雅克低頭看著咖啡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張平凡的臉沒有任何表情，頸上的印記慢慢消隱：“他愿意留下來服侍藏妖師一脈直到身死，甚至愿意拿出玄天境狐王世襲之寶，請你重新斟酌這件事——十二巫祖共有十二個，再除去沒有力量的靳羽，總還有別的——”

    “只有這個可以?！蹦蠈m戰(zhàn)攥緊手中的杯子：“再說一遍，我不想傷害她。你轉(zhuǎn)告南宮嬈，我沒有叫她殺入也沒有叫她防火——請他再堅持堅持。”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尼雅克嘆息搖頭：“……他說他寧肯殺人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