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小球高高飛起，孟存汝十分配合地?fù)粽瀑潛P(yáng)。

    羅松笑著把球桿交給球童，接過水瓶喝水，一邊的羅柏已經(jīng)拄著球桿快要睡著了。凱莉打趣：“小羅先生不喜歡玩高爾夫球？”

    羅柏對美女態(tài)度還是很好的：“下次請你們?nèi)ノ覀儩M天星玩?！?br/>
    凱莉捧心做少女狀：“可以嗎？”

    “當(dāng)然！”

    借著上球車換場地的機(jī)會，羅柏湊到羅松跟前：“這種老頭玩的東西有意思嗎？不如去打擊館玩?！?br/>
    “打擊館，玩棒球？”羅松冷笑，“你出風(fēng)頭了，我怎么辦？”

    羅柏十分鄙視他：“有你這樣的么？”

    “給哥哥當(dāng)次陪襯怎么了？”

    羅柏撇嘴，壓低聲音：“當(dāng)陪襯沒問題，可我覺得這孟小姐，性格也太寡淡了?！?br/>
    羅松給了個警告的眼神，朝著球車大步走去。

    羅柏摸摸鼻子，聳聳肩跟上，自己哥哥的性格他還是知道點的，利益當(dāng)先。這位孟小姐，在這方面絕對是一等一的好對象。

    羅松平時話不多，在佳人面前還是十分健談的，孟存汝話少，但卻是個不錯的聽眾。她的球技也不算多么好，恰當(dāng)好處，既不過分突出，也不至于叫人掃興。球童給她分析場地，她也認(rèn)真聽著。

    羅松越看越覺得滿意，到了吃飯時候，熱情地再次邀約：“下次有空來B城，一定要通知我?！?br/>
    孟存汝點頭：“那是一定的?！?br/>
    凱莉整個下午都陪著活力驚人的羅柏跑來跑去，送走客人就癱軟了，也不要蹭孟存汝的車，可憐兮兮地說：“Miriam我自己打車走吧，我看到老吳就覺得還在工作，全身骨頭都疼。”

    孟存汝無奈地看她：“那你自己小心，”上了車，又搖下車窗說，“下次再有這類應(yīng)酬，我多帶幾個人陪著。”

    凱莉簡直熱淚盈眶了。

    車子飛馳而去，小季在副駕駛座笑得肩膀直抖，戴靜給孟存汝揉了個暖貼，幫她貼在后頸處。孟存汝閉眼休息了會，突然想起答應(yīng)了父親要送繼母禮物，睜眼像司機(jī)道：“老吳，去趟十方精雕?！?br/>
    十方精雕其實是家小規(guī)模的佛像生產(chǎn)廠商，門口立著座白玉觀音像，衣袂飄飄，幾欲騰空飛升，進(jìn)到里面，滿目都是各種木雕、泥塑、銅塑的佛像。

    張張都是佛面，處處均是禪機(jī)。

    老板親自出來迎接，直接把人領(lǐng)到了三樓的諸佛堂。諸佛堂分了內(nèi)外兩廳，外廳擺了書案和茶案，內(nèi)廳則是各種小型精品佛像的展示廳。

    孟存汝在茶案邊坐下，小季等人也跟著落座。茶鍋里的水沸了，咕嚕嚕發(fā)響，老板耐心地淋罐燙杯，看得自稱粗人的小季直想打哈欠。

    孟存汝并不常來這邊，愛禮佛的繼母周秀敏進(jìn)門之后，她才漸漸往這邊走動起來。老板似乎看出她的心事，笑著問：“孟小姐今天要來看看什么？”

    她是不信佛的，來這邊自然是為了買佛像送人。

    孟存汝也不客氣：“想看看水月觀音像?！?br/>
    老板拿起茶壺，轉(zhuǎn)車輪似的開始斟茶：“水月觀音像倒是有幾尊好的，不過都還沒擺上來，在樓下的車間放著，我叫人搬上來吧?！?br/>
    孟存汝端起茶杯聞了聞：“不要緊，我直接下去看吧，你們這里的師傅手巧，阿姨很喜歡?！崩习逡餐Φ靡獾模骸澳鞘钱?dāng)然的，多少山長法師都是我的老主顧。”

    飲畢了茶，幾人一起往樓下的加工車間走去。

    加工車間不比諸佛堂，堆放了不少生漆脫胎，還有不少沒開臉的佛祖也陳列著。小季從一尊兩人高的大自在像前經(jīng)過，微微仰頭，只覺得釋迦牟尼先生那神情似笑非笑，說不出悲喜，叫人看得一陣恍惚。

    車間里的人也不少，除了工人、雕刻師傅，還有幾個客人在參觀。

    孟存汝一行三人，進(jìn)去就吸引了不少注意，她有些后悔，但既然下來了，再要折返又太麻煩，便繼續(xù)跟著老板穿過生漆脫胎陣，向著里面走去。

    那幾尊觀音像在第二車間的操作臺放著，正圍了幾個人，遠(yuǎn)遠(yuǎn)就聽一人笑嘻嘻地說：“菩薩這樣美麗，我是女人都好心動，難道就沒有人只是因為她美麗而供奉嗎？”

    老板的神色有些許尷尬，那幾個男女說說笑笑，完全沒注意到有人靠近，孟存汝卻先看清了人，轉(zhuǎn)身就要走。

    小季吃了一驚，老板只當(dāng)她生氣那位女客人對佛像不莊重，正要開口，那邊那個女聲倒是先出聲了：“Alex，你去哪兒？”

    方軼楷今天卻不像之前那樣裝不認(rèn)識了，擱下同伴，大步追了上來：“孟小姐！”

    孟存汝不得不停下腳步，方軼楷摘了墨鏡，不遠(yuǎn)不近地停在一米開外處：“真有緣分，今天第二次遇到了?！?br/>
    孟存汝勉強(qiáng)擠出點微笑：“我還有事，先告辭了?！?br/>
    方軼楷指指那邊的觀音像：“既然來了，還什么都沒看吧？”

    老板也不愿意到了眼前的生意跑了，連忙點頭：“這幾尊確實不錯，我們這兒大師傅耗費(fèi)了不少心血呢?！?br/>
    孟存汝終于抬眼朝著方軼楷看去，對方一臉客套的笑容，漂亮的眼睛倒影著車間里的通明燈火，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卻也算得上溫柔和煦，絲毫不見早上的冷漠疏離。

    仿佛，他們真是偶然遇到的熟絡(luò)友人一般。

    四周圍的高大佛像也紛紛低頭凝視著他們，似喜似悲，難辨心事，脈脈無言。

    那幾個同伴顯然也有認(rèn)得她的，見到方軼楷上去打招呼之后，紛紛讓出了地方，熱絡(luò)但又不失分寸地看過來。

    老板再次主動上前引路，這么多生人的目光，與佛像的凝視交織起來，纏得她窒息一般壓抑。她隨著老板的步子往前，腳下踩到了半張薄薄的紙片，那紙泛黃撕裂，看著猶如陳年的尸布。

    她知道他在看著她，不只是他，還有他那些會對著菩薩贊揚(yáng)美麗的同伴，還有這十方諸佛，大千俗塵。

    菩提是道，菩薩悲憨眾生，孟存汝卻覺得這樣的相遇，簡直就是上天的惡意。

    她記得這美麗臉龐上曾經(jīng)流露的狠戾決絕，并不能相信這一時的溫和柔軟，滿室真佛也難以讓她虔心接納這突如其來的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