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若不置可否地點點頭，“二阿哥這話，倒是讓本宮想起前朝的董其昌來，董其昌書畫雙絕，連先帝爺也對他的書畫頗為推崇，可是其人品卻是卑劣至極，驕奢淫逸，老而漁色，年過六十還令其子強搶民女做小妾，魚肉鄉(xiāng)里，橫行霸道?！?br/>
這下子輪到弘時說不出話來，求救地看著那拉氏，后者道：“熹妃的話也有道理，不過像董其昌這樣的人畢竟是少數(shù)，豈可一概而論，本宮相信大多數(shù)讀書人的操守還是極好的?！?br/>
凌若不以為意地笑笑，沒有繼續(xù)與她爭辯下去，“娘娘所言甚是，臣妾不過是舉個例子罷了，并沒有其他意思。”
“額娘。”弘歷有些后悔自己的唐突，但事已至此，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可是阿桂又是這樣，唉。
凌若看出他的擔憂，卻也只能道：“你既然覺得他們可以，那就應該相信他們?！?br/>
胤禛思量片刻后緩緩點頭道：“也好，兆惠，阿桂，朕各出一上聯(lián)，若你們可以對得上來，便算過關(guān)。”
“請皇上出上聯(lián)。”兆惠倒是沒有太過擔心，他相信憑自己的學問不會有問題，只是阿桂……瞥了一眼愁眉苦臉的阿桂，暗自搖頭，聽天由命吧。
胤禛閉目思索，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上下天光的氣氛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比試而變得有些凝重。
片刻后，胤禛睜開雙目，張口道：“東典當，西典當，東西典當?shù)鋿|西?！?br/>
兆惠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這個聯(lián)子看著沒一個字難的，但實際上卻極不容易，一聯(lián)之中包括了東西兩個字，而且這兩字出現(xiàn)的意思各不相同，他必需要有相應的兩字應和才行。
見兆惠苦思冥想的樣子，弘時暗自冷笑，同時進言道：“皇阿瑪，若讓他一直想下去，不知要想到何時，不如設一時限，讓他在兒臣踏出的七步之內(nèi)對上下聯(lián)，否則便視為輸?！?br/>
見弘時步步緊逼，弘歷終是忍不住道：“皇阿瑪所出的上聯(lián)并不易對，二哥只給兆惠七步的時間，未免太少了些?！?br/>
“他若真有學問，莫說七步，就是三步也足以成對?！焙霑r話音剛落，弘歷便針鋒相對地道：“既然如此，那二哥倒是試試在三步之內(nèi)對上下聯(lián)。”
弘時嗤笑道：“如今考得是他們，哪有讓我對下聯(lián)的道理，我知道四弟著緊這兩人，但是也不能如此偏坦徇私。”
胤禛聽了半晌，神色不悅地道：“好了，你們兩個是皇子，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tǒng)?！?br/>
見胤禛發(fā)怒，兩人皆噤若寒蟬，不敢出聲，唯有絲竹舞樂之聲尚在繼續(xù)，瞪了他們一會兒，胤禛轉(zhuǎn)向兆惠道：“如何，想出下聯(lián)了嗎？”
“回皇上的話，還沒有?！闭谆莸脑捯齺戆⒐鸬泥止?，“病秧子，你不是一直吹噓自己學問多利害嗎？怎么這么簡單一個上聯(lián)你都對不上，還是說你就會死讀書。”
“你懂什么！”兆惠被他說的心中來氣，也就阿桂這個粗人會覺得對聯(lián)簡單。不過這樣罵了一句后，思路倒是突然清晰不了少，下一刻，一個巧妙的下聯(lián)躍入腦海中，脫口道：“春讀書，秋讀書，春秋讀書讀春秋?！?br/>
胤禛默念了一遍后，頷首道：“嗯，不錯，與朕的上聯(lián)相互呼應，頗為巧妙。這關(guān)便算你過了，接下來……”他將目光轉(zhuǎn)向阿桂，“你是阿克諾的長子？”
阿桂不敢怠慢，趕緊跪下答話，“回皇上的話，阿桂正是?！?br/>
胤禛打量了他一眼道：“阿克諾與朕提起過你，說你自小喜歡習武，小小年紀便可舉起百斤大石，不過對于習文讀書便差一些是嗎？”
“是?！卑⒐鹩行┚狡鹊男πΓS后小心地道：“皇上，您既知阿桂讀書不行，能否出個簡單的聯(lián)子？”
這樣明目張膽地要求通融，實在令所有人皆詫異不已，待回過神來后皆忍不住笑了出來，連胤禛也是搖頭輕笑。
至于兆惠則是有一種拍額長嘆的沖動，這個蠢貨，什么時候才可以學著聰明一些，真是氣死人不償命。
弘時趁機譏笑道：“四弟不是說阿桂學問出眾嗎，怎得他自己說讀書不行？”
弘歷不知該怎么說，只得低頭不語，至于胤禛在笑了一會兒后道：“既然你這樣要求，那朕便出一個簡單的?！彼砸荒迹溃骸坝辛?，一盞燈四個字，酒酒酒酒。”
相較于前一個對聯(lián)，此聯(lián)無疑簡單了許多，弘歷與兆惠先后想到可用的下聯(lián)，可是對阿桂而言，卻還是難了些，站在那里左思右想，只覺腦袋一團漿糊，根本想不出什么下聯(lián)來?！?br/>
隨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弘時臉上的譏笑越發(fā)深了，這樣簡單的對聯(lián)都對不出，還敢說什么學問，簡直是笑死人了，待會兒他非得好好落落弘歷的臉面不可。
胤禛表現(xiàn)出了足夠的耐心，一直沒有催促阿桂，任他在那里思索下聯(lián)，然兆惠心里明白，這樣下去，就算思索到夜里也沒有用的。
唉，雖然阿桂這個武夫又笨又蠢，但終歸打小就認識，就這樣看著他出丑有些不太厚道，還是幫一幫他吧。當然，還有一個原因――他真的很討厭二阿哥臉上的笑容。
隨著這個念頭，兆惠往旁邊挪了半步，恰好半個身子掩在阿桂身后，借著身子的阻擋，他在阿桂背上快速的寫著字。
兆惠做得很隱蔽，但還是被那拉氏看出不對勁來，故意對小寧子道：“去拿盞茶給兆惠，他剛才答的不錯，又站了這么久，想來口渴了。”
“喥！”小寧子答應一聲，端了一盞沒動過的茶到兆惠身前，笑道：“公子請喝茶?！?br/>
“多謝?！毖垡娦幾釉谏砬埃谆葜坏脽o奈地停下寫了一半的字，抬手接過，本想等小寧子走了再寫，可是小寧子一直站著沒走開的意思，只得放棄了這個念頭。
與此同時，那拉氏問道：“阿桂，你可想到下聯(lián)了？”
“啊？”阿桂有些慌張地應了一聲，見那么多雙眼睛都看著自己，更加不安，瞅了兆惠一眼，不自在地說道：“回皇后娘娘的話，想到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