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我想大衛(wèi)好像在改寫自己的代碼……”賈維斯的聲音突然出現(xiàn)在托尼的耳機里。
正在用工具吸黏糊糊的蛋糕渣滓的托尼嚇了一跳，但很快地鎮(zhèn)定了下來，免得旁邊的小辣椒看出異樣。他裝作在一心一意干活的樣子，壓低聲音問賈維斯：“你說什么？”
沒想到小辣椒的耳朵很靈，她猛地抬起頭來，目光從大衛(wèi)身上移到托尼臉上，“怎么了？”
托尼把自己的頭戴式放大鏡推上去，眼神無辜得理直氣壯，“我一直喜歡自言自語，不然就沒法干活?！?br/>
小辣椒表情疑惑，“可我不知道你還有這個習慣?！?br/>
托尼：“我早就說你應該更加了解我一點，比如——”
“——比如你連我唯一過敏的東西是草莓都不知道？”小辣椒接口。
托尼趕緊把自己的頭戴式放大鏡又拉下去蓋上自己的眼睛，“那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我工作呢，我正在工作?！?br/>
等到小辣椒的注意力回到大衛(wèi)身上，賈維斯的聲音再次出現(xiàn)在托尼的耳機中：“先生，大衛(wèi)確實在改寫他的代碼，但我認為他并不知道自己在那么做?！?br/>
“機器人怎么能不知道自己在修改自己的代碼？”托尼感到不可思議。
賈維斯的聲音罕見地消失了幾秒鐘——雖然只有幾秒鐘，但對于一個精確到毫秒的人工智能而言，這是一段相當漫長的時間了，不過托尼似乎并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先生，人類也不知道自己的基因是什么產(chǎn)生變異的。”賈維斯說。
托尼竟然覺得無法反駁。
接下來的時間里托尼一直在埋頭干活，順便思考一下為什么他的生活在一天之內(nèi)又發(fā)生了許多重大變故——罪魁禍首是維度橋發(fā)生器，但這東西是他發(fā)明的，所以只能歸結(jié)于自作孽。
大衛(wèi)的受損程度并不嚴重，機器男孩并不像他的大多數(shù)同類一樣清楚自己的身體構(gòu)造，這樣結(jié)束生命的方式顯然也極為不可行。托尼很快就把他胸腔里的元器件清理干凈，又替換了個別受損的部件。
賈維斯在小辣椒吩咐下為大衛(wèi)購買的衣物已經(jīng)被人送來了，男孩那件沾過泥巴又浸透了海水的衣服時刻都在散發(fā)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但當小呆用托盤把衣服送過來的時候，問題又來了。
大衛(wèi)居然需要人幫忙換衣服。
托尼差點掀了工作臺，他十四歲的時候還有個貼身保姆，給小孩穿衣服這件事怎么也不可能輪到一個斯塔克來干。
反正他就是不干，小辣椒怎么瞪都沒有用。
而車庫里的另外一個人——或者說機器人喬也表示，他最多只會幫人脫衣服，而不是穿衣服。
在小辣椒終于妥協(xié)下來從托盤里拿起衣服的時候，托尼突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哈欠。這簡直是……意外之喜？他已經(jīng)很久沒感受到過睡意了，即使躺在床上也只有一閉眼就不?；胤诺凝R塔瑞入侵之戰(zhàn)。
“呃，對了……我突然有個想法，我想上樓去睡覺。”托尼對小辣椒說，滿臉都是“這里沒我事了”的表情。
“可是大衛(wèi)——他……他不會再有事嗎？”小辣椒驚訝地看著托尼。對于焦慮癥這件事托尼一直掩藏得很好，即使是無法入睡，也會等到小辣椒深眠之后再偷偷地下到車庫里來找點事干，所以她一直不知道這一點。
托尼想了想，“你說得有道理?！比缓笏椭苯犹缮狭斯ぷ髋_，側(cè)臥著睡著了。
小辣椒：“…………”她嘗試著把托尼推醒，想讓他上樓去睡覺，但失敗了。最后只能把他的耳機和眼鏡摘了下來，帶著看起來還算正常的大衛(wèi)離開了車庫。
托尼醒過來的時候感到腰酸背痛，果然床墊和枕頭的發(fā)明是符合人類進化要求的。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講，他覺得自己的大腦自焦慮產(chǎn)生以來難得地再一次體驗到什么是清醒——考慮到他這顆大腦的重要性，簡直是這個世界的人類之福。
托尼看了一眼時間，已經(jīng)過了零點。
機器人喬也不在車庫里了，根據(jù)賈維斯的回答，兩個機器人在小辣椒入睡之前被各自安排了房間。托尼有那么一點內(nèi)疚，他把斯塔克工業(yè)的事務都一股腦地扔給了小辣椒，現(xiàn)在從另外一個宇宙帶回來的機器人居然也要她幫忙安排。
但是一想到自己還在拯救世界，托尼感覺就好多了。
下一秒鐘，托尼脫口而出：“該死?！碑斦仁澜邕@件事回到他的腦子里來的時候，他感覺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困擾他已久的焦慮感好像又回來了。
托尼坐在工作臺上錘著自己的太陽穴，滿臉懊惱。但實際上他很清楚，他可能只是太累了，或者緊張的情緒陡然放松下來時才萌發(fā)的睡意。除非他能夠徹底解決自己的問題，否則只能再靠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來找回睡眠。
托尼嘆了口氣，從工作臺上跳下來，順手拿起之前剛剛完成的42號戰(zhàn)甲微型感應裝置注射器。
接下來，在提出對注射位置進行校準并得到托尼的拒絕以后，賈維斯愉快地旁觀了一場苦大仇深的自虐行為。在托尼把自己的全身都戳滿洞之前，大半的微型感應裝置總算成功就位了。
直到托尼把注射器對準自己的小臂時，賈維斯及時地報告了ai互助網(wǎng)站上的最新情況，以免小辣椒明天起床以后發(fā)現(xiàn)托尼躺在血泊里不省人事?！跋壬乙呀?jīng)完成了對新世界資料的搜集，我想對面的世界對您來說應該足夠安全——但需要注意的是，您的落點可能會是月球?！?br/>
托尼沉默了兩秒鐘。
接著他把注射器放回工作臺上，重新戴上了7號的紅外感應手環(huán)。
“沒問題，對我來說沒問題。”托尼自言自語，“穿越大氣層，又不是第一次。”
賈維斯知道他的老板想到了什么。
“不，賈維斯，我不干了。”托尼突然之間又說。他急促地吐了口氣，把身邊的東西都推開了，有一部分落在地上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拔易霾坏剑Z維斯?！?br/>
賈維斯沒想到一直以來樂于冒險的托尼會拒絕這件事，看起來這一次的問題并沒有那么簡單。體貼入微的人工智能管家當然發(fā)現(xiàn)了托尼剛剛的異樣，雖然他的老板一直擅長作死，但自虐卻不在其內(nèi)。
唯一的解釋是，他的計劃失敗了。大衛(wèi)雖然足夠真實，但他的老板對養(yǎng)孩子的興趣顯然并不是十分高漲。好在新計劃的進行十分順利，對面那個世界看上去十分安全，落點卻恰好在外層空間，而且看起來如果他們打算介入求助ai的生活，就十分需要來一次星際旅行以到達地球了。
一次不會面臨死亡威脅的地球返回行動。
雖然賈維斯認為這個計劃極有可能解決托尼的問題，但托尼的不配合似乎制造了很多麻煩——而這一點原本是不在賈維斯的考慮范圍之內(nèi)的。因為逞強和作死就是托尼的天賦技能，托尼根本不知道什么叫迎難而上——那是樂趣。
但這一次他卻退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