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面的自殺者是鳳萱。
原來我讓點歌妹叫來了霸王花桂姐，當(dāng)著桂姐的面，要求讓張卿進(jìn)來陪我唱歌，桂姐無可奈何，只得讓張卿過來。鳳萱是皇宮夜總會里四大花旦之一，眼睜睜看著又矮又黑又胖的張卿替代自己，如何咽得下這氣，羞憤交加之下，喝了幾酒，摔碎了酒瓶，拿著碎瓶塊朝自己的手腕上劃去，一時間鮮血迸濺，整個人就倒了下去。
幾個保安連忙拿來白毛巾，把鳳萱的手腕簡單包扎了一下，一邊打120救護(hù)車，桂姐慌里慌張跑到了包廂，央求我，一起護(hù)送鳳萱到醫(yī)院去。如何受得畢竟人命關(guān)天，自己沒有管理好員工的情緒，釀成血案。當(dāng)務(wù)之急，就是搶救傷者，安撫傷者的情緒，才能免于意外。
我和阿金交待了一句，救人要緊。就跟著眾人上了車，往醫(yī)院趕去。
鳳萱的傷不大，流血過多導(dǎo)致的休克，經(jīng)過輸血搶救，鳳萱很快就蘇醒了，當(dāng)她看見了我，蒼白的臉上滾出了淚珠，眼睛閉了起來。霸王花桂姐和我，還有一個保安，在醫(yī)院里面陪護(hù)著。
鳳萱的手機(jī)響了，鳳萱睜開眼睛，示意桂姐接聽電話。桂姐從鳳萱的手包里拿出了手機(jī)，打開了免提，電話那頭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萱萱，我是嬌嬌，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俊?br/>
“嬌嬌，我在醫(yī)院里?！?br/>
“醫(yī)院里？萱萱，你倒底怎么了？車禍嗎？”
“不是，差點走了，嗚嗚……”
“誰干的？誰欺負(fù)你了？”
“……”
“?。磕悻F(xiàn)誰在在什么醫(yī)院？”
“同濟(jì)醫(yī)院”
“我馬上過來！”
見此情景，我把桂姐叫到一邊，道，“我該走了！我在這兒是多余的。”
桂姐看了看病床上的鳳萱，猶豫不決，“趙總，就是擔(dān)心鳳萱情緒不穩(wěn)定，怕出事兒，再，這事情多多少少和你有點關(guān)系?！?br/>
“不準(zhǔn)走！”床上的鳳萱忽然道，“你走了，我就會死，我死了，就是你害得?！?br/>
桂姐趕緊上去安慰道，“這不，趙總一直都在這兒陪你呢，你是皇宮里面最漂亮的女孩子，我們大家都喜歡你！”
我垂頭喪氣地站在那里，懊惱卻無可奈何。
桂姐轉(zhuǎn)過頭對跟過來的保安道，“阿兵，去到醫(yī)生值班室租四個躺椅過來，等會萱萱的朋友也過來?！?br/>
那個叫阿兵的保安答應(yīng)一聲，出去了，不一會就拿過來四把躺椅，我接過了一把躺椅，放在墻角，躺在上面，頭一歪就睡著了。
迷糊中，感覺眼前人影晃動著。
“這子醒了，我非扇他幾下不可！”一個女人低吼著，我睜開眼睛一看，感覺在哪兒見過，霸王花桂姐正攔阻了那個女人。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我就是萱萱的閨蜜嬌嬌，前天我們見過，瞧你那個熊樣，怎么害得萱萱？今天饒不了你！”
“你曉得事情經(jīng)過嗎？不分青紅皂白得埋汰人家。”桂姐道。
“我怎么不知道？這子被解雇財務(wù)總監(jiān)，失業(yè)了，前天一個人喝得醉醺醺得，在風(fēng)里雨里扮可憐，沒錢吃飯了，還厚著臉皮朝萱萱借200元錢，萱萱沒借給她，他就朝萱萱吐水，沒想到今天還報復(fù)萱萱，傷害了萱萱，不行，我要報警！”
“不要魯莽！”桂姐喝道，“我是皇宮夜總會的營銷部長，萱萱是我的手下，事情我最清楚不過了。人家唱歌時沒有點萱萱陪唱，萱萱氣不過自己割腕的。想想你們是怎么對待人家的，就算是失業(yè)，還醉酒了，舉手之勞，你們?yōu)槭裁床粠椭思?？現(xiàn)在200元還算錢嗎？我算是徹底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萱萱出事后，人家送她到醫(yī)院，還一直陪護(hù)在醫(yī)院，算是有良心得了。你看你胸大無腦，還是個勢利眼！”
經(jīng)桂姐這么義正辭嚴(yán)的訓(xùn)斥，嬌嬌沒有了先前的囂張氣焰，囁嚅道，“龍飛公司破產(chǎn)，他不是失業(yè)了嗎？為了200元還象乞討一樣，還能晚上還到皇宮夜總會唱歌，是真得嗎？”
“誰他失業(yè)了？比龍飛公司更大的集團(tuán)公司顧人集團(tuán)，聘他做副總經(jīng)理兼財務(wù)總監(jiān)呢，”桂姐道。
嬌嬌臉脹得通紅，不知什么才好，悻悻地走到床前，看著病床上的萱萱，道，“不管怎么樣，萱萱的受傷是因他而起，男人就不能大度點嗎？人家可是女孩?！?br/>
嬌嬌這丫頭兩片嘴唇，翻起來巔過去總有道理，我真得煩透了。
我的手機(jī)響了，是顧懶打來的。
“二強(qiáng)，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回來，你發(fā)燒感冒剛好啊，你現(xiàn)在在哪兒？”電話那邊的懶問道。
“醫(yī)院里，”我漫不經(jīng)心地道。
“啊？在哪個醫(yī)院？你又病了？”懶焦急地問道。
“別人在醫(yī)院，我陪著來的”
“你早點回來吧?！睉写叽俚?。
“嗯?！?br/>
“桂姐，我該走了，昨天還發(fā)燒呢，上午燒才退，”我對著桂姐道。
桂姐嘆了氣，點了點頭。
我正準(zhǔn)備離開，那邊嬌嬌叫住了我，“慢著，趙大哥，萱萱有話和你?！?br/>
萱萱又對著桂姐、保安阿兵道，“萱萱讓我們都回避一下，她要單獨和大哥幾句話?！?br/>
我走到了萱萱的病床前，回頭看到眾人離開，我道，“她們都走開了，你有什么話就吧?！?br/>
“大哥，你能聽我解釋嗎？”
“我不是站在這里聽你嗎?！?br/>
“對不起，我向你道歉，我的確是個勢利眼、追求物質(zhì)的女孩，今天發(fā)生的事情是我咎由自取，是虛榮心和好勝心造成的?！?br/>
“什么呢，我一直覺得你是個好女孩啊，人漂亮，歌唱得好?！?br/>
“不要安慰我，我心里知道自己的斤兩，思想是有點陰暗、追求物質(zhì)，不然也不會到皇宮夜總會來。可是，你知道嗎？我這么做，是有原因的?！?br/>
“哦”
“我父母是下崗工人，靠給人打臨時工討生活，我弟弟現(xiàn)在在讀初中，檢查出來得了白血病，需要大筆的醫(yī)療費(fèi)用，我自己也在讀大學(xué)也要開銷，我能怎么辦？”萱萱抹了把眼淚，繼續(xù)道，“除了雙休日做家教，就是陪人唱歌了，這樣來錢來得快，才能給弟弟看病。”
“曾經(jīng)有老板提出包養(yǎng)我，每月10萬元，我也沒有同意。我是自私的，我怎么會看上那些歲數(shù)大，還粗俗不堪的老板呢。你卻是最合適男人，年少多金，只比我大個三、四歲，就已經(jīng)是財務(wù)總監(jiān)了，我在幻想你成為我的老公，婚姻解決了，還能幫助家里的弟弟，所以那天晚上到新錦江開房，我毫不猶豫地答應(yīng)了，我是處女，我要成為你的女人。我在閨蜜嬌嬌跟前?？淠?，上海龍飛公司破產(chǎn)后很長時間沒有看到你，前天再看到你那樣，把我嚇了一大跳，在閨蜜面前我的臉真不知道往哪兒隔，心理反差太大，一時適應(yīng)不了。我知道，你心里排斥我，我現(xiàn)在知道我錯了，大哥你能原諒我嗎？”
我沉默了，一時無語，我能原諒她的自圓其嗎？前天剛從“牢里”放出來，內(nèi)心極其孤獨，一個人喝醉了酒，在風(fēng)雨中徘徊，蓬頭垢面，喪魂落魄一般。遇上你鳳萱，你是怎么對待落魄的我，良知到哪里去了？不愿意幫助人就算了，還挖苦諷刺別人，一點點惻隱之心也沒有。善良就像是樹上的果子，人的良心就是蒂，如果蒂換了，果子自然也就掉了?！胺沧鋈?，在心地”。
我點了點頭。
萱萱是個剛剛被搶救的病人，為了安撫她的情緒，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謝謝你！”
“萱萱，我可以走了嗎？感冒發(fā)燒剛好的呢。”
“謝謝你，送我到醫(yī)院，還一直陪我到現(xiàn)在，你快點回去休息吧。”
“等會我往你微信賬戶轉(zhuǎn)一萬元錢給你，算是我對你的補(bǔ)償吧?！?br/>
“不用了。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我可是連200元也沒借給你。你恨我嗎？”
“過去就過去了，我累了，想早點回去休息?！?br/>
……
回到租房，發(fā)現(xiàn)客廳的夜光燈是亮著的，懶住在臥室內(nèi)。聽見我進(jìn)來的聲音，懶穿著粉紅的睡衣，從房間出來了。
“怎么回來這么晚??？現(xiàn)在還燒不燒？”懶用手摸了一下我的額頭，手柔柔的，我感到癢癢的。
“沒事兒，”我回道。
“還行，”懶抽回了手，“快去洗個澡去除疲勞，我這兒把銀耳雪梨湯熱起來?！?br/>
我點了點頭，拿著衣服洗澡去了。
熱水從頭到腳“嘩嘩”地流著，身舒服極了，時間象流水，轉(zhuǎn)眼一年多過去了，竟有那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發(fā)生了。懶越來越象媽媽，喜歡叮囑我的生活起居，可是一顰一笑，又是那樣的目光灼灼，妻子？女友？情人？不清楚。有時候我能處事不亂，當(dāng)機(jī)立斷，可是在感情方面，我怎么也處理不好。我不知道我的性格弱點在哪里？我能怎么辦？我只能隨波逐流，任由事態(tài)發(fā)展。如果懶是我遇到的第一個女孩子，我肯定毫不猶豫，向她求婚，共同白頭偕老。
可是，此事古難，我遇到的第一個女孩，是段雨，大山深處的山村女教師，同樣讓我憐惜，如同凄清的雪地，一株沉默傲霜的梅花，曾經(jīng)與我有著山盟海誓的女孩?？墒?，我為什么還和顧懶這樣曖昧呢？命運(yùn)之手推動著生活的磨盤，在無情地碾壓著，從第一次和三個流氓惡斗，尚屬義舉；和她合作開財務(wù)顧問公司，是為了多賺錢討生活；冒險東?？彰鲘u，是為了救人……這些是沒有選項的選項，我必須那樣去做，我就是那樣的性格，無怪乎“性格決定命運(yùn)?！?br/>
洗好澡，懶端來了銀耳雪梨湯，我不敢抬頭，低頭喝著湯，感清新，一點淡淡的甜味，只覺得懶柔和的目光在看著我。
第二天上午，我和懶來到了易進(jìn)財務(wù)顧問有限公司的辦公地。懶拿出了二季度的報表，讓我看看，我，你掌控就可以了。然后我來到會客室，給桂姐打了個電話，已經(jīng)微信轉(zhuǎn)賬給鳳萱一萬元，算是醫(yī)藥費(fèi)和補(bǔ)償吧，一切因我起，我有個交代了。
一個人坐在會客室的沙發(fā)上，喝著懶泡的太平猴魁，靜靜地發(fā)著呆。懶過來續(xù)過幾次水了，我還是那樣。
懶忍不住問道，“二強(qiáng)，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開心的事？出來就沒事了?！?br/>
“沒事兒，”我心不在焉地道。
“怎么老是發(fā)呆，憂心忡忡的樣子?！?br/>
“呃……我想回家?！?br/>
“回家？是該回去散散心了?！?br/>
“回去，就不再回來了。”
“顧問公司怎么辦？”
“你的夢想就是擁有自己的公司，我部轉(zhuǎn)給你?！?br/>
“沒有你，我怎么辦？”
“我在上海，很少到顧問公司來，顧問公司基本靠你一個人打理的，照樣好好的。”
“是不是我哪些方面做的不好，你盡管出來，我改還不行嗎？”
“懶，你是個非常優(yōu)秀的女孩，工作非常出色，財務(wù)顧問公司靠你打理，我等于躺著一個月拿幾萬元錢，謝謝你！”
“那你為什么舍得離開呢？”
“上海不是我的家，我的家鄉(xiāng)沒有霓虹燈?！?br/>
懶的眼淚流了下來，我低下頭去，不敢再看懶的臉，抱著頭，深坐在沙發(fā)上。
中午吃過外賣后，對懶，我要回屋睡覺，然后一個人就出了公司，在街上晃蕩了一會兒，回到了租住的屋子。
雨打來了電話，老家這段時間大雨老是下個不停，山里有的地方發(fā)生了塌方和洪水沖毀村莊的事。她已經(jīng)托同學(xué)在縣城找好了房子，同學(xué)父母在縣城開私人旅館的，讓我想辦法把父母和大哥轉(zhuǎn)移到縣城來。我，你在山里學(xué)怎么辦，雨山里學(xué)在地勢較高的地方，不會有什么事兒。
我撥通了父親的電話，讓他想辦法帶著母親和大哥搬到縣城來，縣里房子已經(jīng)找好了，等我回來，就在縣城買一套帶四個大院的房子，我回來定居，不再在外地跑了。
父親，他早就想搬到縣城，躲避一下大雨造成的山里災(zāi)害，可是你媽舍不得壇壇罐罐的，我讓父親叫母親來接電話，然后我大聲對母親吼道，不想讓我活嗎？母親嚇得戰(zhàn)戰(zhàn)兢兢問我怎么了，我，就是你不愿從山里搬出來，讓我擔(dān)心害怕，路上開車差點車毀人亡，不想讓我死，就快點搬出來，縣城房子已經(jīng)找好了，母親連忙，馬上就搬出來。然后我對父親，母親答應(yīng)馬上搬，越快越好，我會讓村里的學(xué)同學(xué)張鐵娃他們幫忙搬家的，搬到縣城里，立即打電話給我報個平安，過幾天我就回來。
打完電話，我才如釋重負(fù)地吁了一氣。剛才那幾句是故意編出來嚇唬母親的，母親雖然堅強(qiáng)，但是我時候有時候大哭大鬧，母親就會依著我，我知道大哥身體不好，母親就把部心思轉(zhuǎn)到我身上來，難免有時候溺愛我，時候頑劣的我，有時候利用母親這個弱點，胡作非為，淘氣得很。
躺在床上，迷迷糊糊中，被弄醒了，原來是顧懶回來了。我抬頭看著窗外，不覺得外面日已西沉了。
“我爸親自開車過來，等會在樓下，接你吃頓飯，”顧懶道。
其實，顧懶和顧貴剛父女邀請過好幾次，讓我去吃頓飯，都讓我以各種理由搪塞拒絕了。對顧貴剛，我一向敬而遠(yuǎn)之，除了皇宮夜總會那三個流氓從牢里放出來，有可能危及到我生命安，我迫于無奈打過一次顧貴剛電話外，還真得沒有一次主動打電話給顧貴剛。
事已至此，這頓飯是推脫不了。顧貴剛除了血氣之外，還老謀深算，可以手持鐵棍拼死決斗，還可以悄無聲息接近對手，這次接盤上海龍飛公司，可見一斑。我苦笑著起床，洗了把臉，換了套衣服。
懶抓起梳子，讓我坐下來，幫我梳了個發(fā)型，用啫喱水噴了幾下，把頭發(fā)定了型。上身灰色Polo體恤，下身黑色西褲，刺青頭，從鏡子里看去，比起以前的灑脫，現(xiàn)在多了一份沉穩(wěn)和陰郁，懶，這就是男人的成熟和剛毅。
過了一會，懶的手機(jī)響了，懶接聽了電話，道，“馬上就來了，稍等一下?！?br/>
然后遞給我一個塑料，，“拿著?！?br/>
我看了一下塑料，里面是一盒冬蟲夏草，估計價格不菲，以前我也送過一盒冬蟲夏草給畢龍飛，唉，物是人非。今天又要拿著這冬蟲夏草，只是這盒是顧懶買的，這丫頭心思真細(xì)膩，考慮問題周，還不失禮儀。
“您好，顧老板，”上了車，我坐在后排，懶坐在副駕駛位置。
“叫我老顧，或者顧叔，都可以，自己人，什么老板不老板的，顯得生分”
我從車上的后視鏡，看到顧貴剛皺了皺眉頭，連忙道，“是，顧叔?！?br/>
車子到了地下車庫，然后電梯上來，到了地面，原來顧家是幢獨棟別墅，門有兩個保鏢，其中有一個保鏢牽著大狼狗，那狼狗半人多高，眼睛瞪著我這個陌生人，嘴里吐著長長的舌頭，作勢要撲過來，我嚇得推了幾步，“乖，阿黃，這是二強(qiáng)，尊貴的客人！”懶上去拍了拍狼狗的腦，狼狗立刻垂下了頭，尾巴搖擺著，很是親熱。
“方姨，您好，”我看到了懶的母親，連忙打著招呼，邊把手機(jī)的盒子遞給她。
“啊呦，趙，你太客氣了，這款冬蟲夏草這么名貴，要花掉你一個月工資的。”方姨接過盒子，顯然非常高興。
我沒有話，因為這盒禮品是懶買的，我只能算是“借花獻(xiàn)佛”吧。
懶泡了幾杯茶，將一杯茶遞給我。我坐在沙發(fā)上，感到很是拘謹(jǐn)，縮在沙發(fā)座位上，兩手捧著茶杯，看著裊裊婷婷的茶杯上的白色的熱氣，發(fā)起呆來。
“伙子，您好！伙子，您好！”我突然聽到了有一個身音傳來，這聲音沙沙的、怪怪的。
我忍不住東張西望起來，發(fā)現(xiàn)除了顧貴剛在喝著茶，懶在遠(yuǎn)處拾掇著，方姨指揮兩個中年婦女在廚房里準(zhǔn)備著飯菜，好像沒什么其他人。
“你真傻，你真傻，”那身音從一個角落里傳來了。
我抬頭一看，原來在墻角掛著一只鳥架，鳥架上站著一只綠皮鸚鵡。
“沒禮貌，沒禮貌，”鸚鵡看見我看向它，昂頭叫道。
我剛想扭過頭去，那鸚鵡又叫開了，“叫爸爸，叫媽媽，叫姐姐?！?br/>
這鸚鵡學(xué)舌的身音，的確好笑，我向懶看去，她朝我吐了一下舌頭，低頭吃吃笑著。
我用眼角的余光偷瞄顧貴剛，發(fā)現(xiàn)他正在專注地品著茶，但是在不動聲色地觀察我和懶。我頓時感到有點發(fā)窘，一下子紅了臉。今天來到顧家，倒底是什么身份？顧貴剛朋友的身份，還是顧懶朋友的身份？怎么著象“毛腳女婿”見家長一樣，好別扭。
“趙，這次磨難雖然過去了，心里還是不好受吧”，顧貴剛拖長了聲調(diào)，慢騰騰地道。
“是的，顧叔，”我點了點頭。
“唉，年輕人不磨不成才啊。”顧貴剛喝了茶，“你在那里面表現(xiàn)不錯啊，任何情況下，沒有吐露不利于畢龍飛和上海龍飛的情況。”
我疑惑地看著顧貴剛，顧貴剛讀出我的眼神的意思，道，“企業(yè)重組時，我當(dāng)然得委托私人偵探調(diào)查龍飛公司的一切。那個張壯壯看起來老成持重，人家本來問他借款的事情，有銀行回單證明，是畢龍飛行賄的，可是張壯壯把龍飛其他公司的事情抖了出來，這下畢龍飛就在劫難逃了。其實，很多國家政府高官，到了那場合，熬不過三天，就部交代了?！?br/>
“吃飯了，趙，快請上座?！睉械哪赣H方姨客氣地拉開了中間的座位。
“使不得，使不得，我只是一個晚生后輩，”我連忙擺手拒絕。
“你救了懶兩次，救了老顧一次，不知道怎么感謝你才好。請了你多少次，今天總算把你這貴客請來了，你該上座，”方姨邊上的一個中年婦女道。
“忘了介紹了，這位是我妹妹，方紅，那位是老顧妹妹，顧慈妹，”方姨介紹道。
“方阿姨好，顧阿姨好，”我連忙打著招呼。
“伙子，快上座吧”另一個叫顧慈妹的中年婦女道。
“這座位應(yīng)該是顧叔的，顧叔才是這里的一家之主，沒有顧叔的幾十年的艱苦創(chuàng)業(yè)，大家能有這機(jī)會坐在一起嗎？”
“趙真會話，我就坐吧，”顧貴剛顯然很開心，“懶，拿那瓶虎骨酒來?！?br/>
“好唻，”懶歡快地答應(yīng)著，轉(zhuǎn)身到酒柜拿了一瓶酒過來。
那是一瓶黝黑中帶著琥珀色的液體，搖晃著，亮晶晶的橙黃。顧貴剛接過酒瓶，將蓋子打開，有股濃烈的酒響摻雜著藥房的里的那種藥味傳了過來。
顧貴剛倒?jié)M了兩杯，然后問道，“還有誰喝？”
方姨搖了搖頭，道，“不管怎么泡，還是烈性白酒，喝不來，我們女的喝干紅吧，”方姨完，那邊的懶開始用起瓶器旋轉(zhuǎn)著打開了一瓶干紅的瓶蓋，開始倒了起來。
“喝起來，”顧貴剛舉起了杯中酒，我和其他人也舉起了酒杯，大家一起淺淺地咪了一。我感覺那酒雖然有酒香，但是酒味卻串味了。
“趙，這酒什么味兒？好喝不好喝？想聽聽你的實話，”顧貴剛微笑著問我。
“有酒的辣、澀，有怪怪的腥氣，還有一點臭味兒，混在一起串味了，不太好喝，”我老老實實地回答。
“是這味兒，”顧貴剛點點頭。
“吃菜吃菜，”方姨往我碗里夾著菜。
顧貴剛吃了菜，繼續(xù)道，“這虎骨酒，最珍貴的虎骨，這虎骨是國家禁止交易的動物，可謂萬金難求。這虎骨酒是用虎骨、高檔白酒、幾十種名貴中藥材泡出來的，雖然不太好喝，但是可以強(qiáng)筋壯骨、滋肝補(bǔ)腎，就象常言的‘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藥苦利于病’，得就是這個道理?！?br/>
我不住地點頭，不知道顧貴剛這么大張旗鼓地請我過來吃飯的真正目的，不知道他有哪些“忠言”、“良藥”?！凹葋碇畡t安之”，想到這里，我端起了酒杯，“叔，我敬你一杯！”
敬過顧貴剛以后，我邊吃，邊挨個地敬酒，分別是方姨、顧貴剛妹妹、方姨的妹妹。敬過方姨的妹妹后，吃了幾菜，準(zhǔn)備再敬顧懶酒，這樣就完成了一圈敬酒儀式。沒想到顧懶居然站起身來，開道“趙大哥，你救過我二次命，女子無以為報，此身、此心在這杯中酒，敬你一杯！”
“沒有什么，快坐下來，你站著喝酒，我多不好意思啊，”我忙不迭地道。
可是懶執(zhí)拗地站著要和我碰杯，我只得站起身來，端起酒杯，和顧懶的酒杯碰了一下。
顧懶碰過杯后，“咕嚕、咕?！保谷粚⒁槐t酒象喝水一樣灌了下去。
我連忙將杯中酒一仰脖喝了下去，然后做了下來。
此時，側(cè)眼看到坐在邊上的顧懶，臉上紅云上涌，微微嬌喘，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我。
“對不起，讓你喝多了，”我連忙對懶道。
“懶，不要再喝了，”方姨心疼地道，“這還是懶第一次把一杯紅酒一就干了?！?br/>
“唉，這孩子也夠苦的，”顧貴剛嘆了氣。
“哥，她怎么苦??？”顧貴剛的妹妹顧姨覺得奇怪，“她簡直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現(xiàn)在大學(xué)畢業(yè)，聽自己創(chuàng)業(yè)開了個公司，一帆風(fēng)順得，她吃過什么苦?。俊?br/>
方姨的妹妹道，“聽我姐，懶遇到過三個流氓，還有在海島上差點被鐵棍幫打死，多虧了趙救了，這不都過去了嗎？難道這些事情給懶心里造成了心理陰影？”
“開始是有點影響，慢慢地就沒有了，就是這個把月，懶好象有點失常，”方姨道。
“懶，這個把月倒底發(fā)生了什么？誰欺負(fù)你了？告訴姑姑，看姑饒不了他。”
“沒事兒，”懶瞄了我一眼，那三個女人仿佛恍然大悟，眼睛齊刷刷朝我看了過來。我囧得低下頭去，一時不知道什么好，恨不得找條地縫鉆進(jìn)去躲起來。
“趙，你把懶怎么了？”顧姨這句沒遮攔的話，簡直把我逼進(jìn)了死胡同，回答不是，不回答也不是。
“懶和趙合伙開了個財務(wù)顧問公司，趙有事外出一個月，公司靠懶一個人打理，把懶累壞了”，顧貴剛解圍道。
我長吁了一氣，連忙接住顧貴剛的話頭，對懶道，“對不起，懶，這段時間，讓你受累受苦了，我這邊陪不是，”我端起酒杯，就喝干了。
“不行，得再喝一杯，懶還沒同意你陪不是呢，”那邊的顧姨將起軍來。
我連忙拿起桌上的王老吉，給懶倒了大半杯，然后給自己斟滿虎骨酒，端起了虎骨酒，“對不起，懶，辛苦你了，你以茶代酒吧?！?br/>
“我沒事兒，你等會再喝吧，不要喝得太快太猛，再好的酒也會傷身體，”懶柔聲道。
“不要緊，我陪你喝一杯吧，不然阿姨們都要怪我失了禮數(shù)，”我舉起了酒杯，和懶的杯子碰了一下，喝干了。
這頓酒，就這樣來來往往，那一瓶虎骨酒，大半被我喝了，這虎骨酒很是厲害，渾身燥熱，頭有點迷糊起來，也不再象才來時那樣拘束了?！?br/>
“趙，阿金幫我傳過話，顧人集團(tuán)準(zhǔn)備聘你做財務(wù)總監(jiān)兼副總經(jīng)理，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我……”我猶豫起來，心里想拒絕，卻不知道怎么表達(dá)才好。
“給你年薪百萬，以后公司籌劃上市，再加你期權(quán)股份，并不是我對每個人都這么大方。在外面花個幾十萬年薪，優(yōu)秀的職業(yè)經(jīng)理人可以一抓一大把。我顧貴剛是有仇報仇，有恩報恩，除了看中你能力，最主要的是你救過懶兩次。這么豐厚的條件，你還猶豫什么？”顧貴剛道。
“我……我想回河北，”我囁嚅地道。
顧貴剛、方姨、方姨的妹妹，還有顧姨，都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坐在身邊的懶居然眼淚流了下來。
“唉，他才24，還是個孩子，這一個月的折磨，留下了心理陰影，不可能幾天就散盡了，需要時間恢復(fù)創(chuàng)傷，”顧貴剛嘆了氣，“你先回河北休息一段時間，散散心，再答復(fù)我。”
我點了點頭，稍微松了一氣。坐在身邊的懶就象顆觸動時炸彈，隨時因為風(fēng)吹草動就會爆炸。
吃完飯，離開飯桌時，腳發(fā)飄，走路晃晃悠悠的，懶趕緊扶我坐下。
坐在沙發(fā)上，我感覺眼皮好沉，虎骨酒的后勁上來了，眼一合就再也睜不起來了。
窸窸窣窣中，有人幫我蓋上了毛毯，我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起來。模模糊糊中，聽到隱隱約約的話聲。
“唉，這孩子剛來上海時，天不怕地不怕的，現(xiàn)在變得好像有點抑郁癥，”方姨道。
“性格是怕軟不怕硬。和三流氓惡斗，在空明島斗翻了好幾個鐵棍幫的好手，遇到危險時不慌張，就是別人對他好時，他反而優(yōu)柔寡斷，猶豫不決?！鳖欃F剛道。
“是不是他老家已經(jīng)有了女朋友？讓他魂不守舍的，”方姨問道。
“照我的判斷，他老家肯定有女朋友的，只是女方太勢利，逼著他到上海來打拼掙錢買房買車，現(xiàn)在他手里有了幾百萬塊錢，肯定想著回去向女方表白。”顧貴剛分析道。
“那我們家懶怎么辦？懶肯定是愛上了這子，當(dāng)著人前面，笑嘻嘻的，沒人的時候，經(jīng)常一個人坐在那兒默默想心思，愁眉不展，真讓人心疼。”
“感情這事情不能勉強(qiáng)，趙回去向女方表白，這事情基本不會成功。我問過一個河北老朋友，他太行山地區(qū)的年輕人，基本不會外出打工，就是外出打工也不會跑多遠(yuǎn)，現(xiàn)在趙居然跑到離家一千里公里以外的上海來打工，肯定是迫不得已，女方的父母阻撓兩個人的事，因為沒房沒車，聽?wèi)羞^，他父母和大哥到上海來過，父親是山里人，母親的腿殘疾，大哥時候摔壞了摔成植物人，這種情況下女方父母勢必會反對的，就算他有了錢回去也不行。”
“真得嗎，爸爸，你真會分析，你真?zhèn)ゴ螅 睉虚_心地道。
“趙的缺點也非常明顯，就是面對情感容易心軟，不忍心傷害人，倒不是他花心，而是事業(yè)越發(fā)達(dá)的男人，女人會自動貼上去，何況他那么年輕。懶，你可得想好了。”
“嗯，黑燈瞎火的，一個人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一個陌生人，這人能差到哪里去？就算他以后變了，我也認(rèn)命。他救了我兩次命，每次都是不顧自己安危，這樣的男人，還不夠有擔(dān)當(dāng)嗎？哪怕跟他到河北山區(qū)生活，再苦再累，我也愿意！就像爸爸年輕時落魄潦倒，媽媽也一直愛你的那樣！”
回到河北，我到縣城看望了出租房里的父母，然后急匆匆地雇了輛車，望靠山村山下趕。
一路上大雨滂沱，道路兩旁的莊稼地泡在水里，只有中間一條道，濺著雨花。
來到山腳下，背著雙肩包、戴著雨披，
穿著雨靴，深一腳淺一腳往山上趕去，路上也遇上了挑著蔬菜魚肉的山民往山上趕，問他們山上的情況怎么樣了？山民，幾十年沒出事兒，今年只不過雨水大一點而已，不要緊的，問他們?yōu)槭裁赐缴系氖謾C(jī)打不通時，山民，因為有個山坡塌方，通信塔也垮了，他們已經(jīng)打了報修電話，縣里很快派搶修組過來。問他們，靠山村學(xué)還在上課嗎？山民，昨天開始就停學(xué)了，通知了各自的學(xué)生家長，家長陸陸續(xù)續(xù)把孩接走了，只有幾個孩留在了學(xué)校，因為孩的父母長期在外打工，把孩日制寄宿在學(xué)校，只到寒暑假放假時，孩的父母才從外地過來接走孩。
和幾個山民結(jié)伴同行，深一腳淺一腳地趕到了盤山村學(xué)。
學(xué)校里除了保安、食堂廚師、幾個教師和幾個孩子，部放假了。晚上，宿舍空蕩蕩的，我一個人在隔壁的一間宿舍休息。外面大雨變了，但是到處是山泉瀑布的轟鳴聲。
我正準(zhǔn)備睡覺，雨發(fā)了條短信，有話和我，我打開房門，雨進(jìn)來后，關(guān)上了門。一下緊緊抱住我，淚流滿面地，“我怕，我好怕，我不想死，本以為這輩子再也見不著你了?！?br/>
“我這不是來了嘛，”我撫摸著雨秀麗的長發(fā)，雨將臉側(cè)臥在我的胸前，臉燙燙的。
“我們現(xiàn)在有了500萬，我們終于有錢了！”我有點激動地道，“我們結(jié)婚吧，在縣城里買房，買車，我哪兒也不去了，只想陪著你，余生都是你。”
雨把頭抬起來，淚光晶瑩地看著我。我低頭吻了下去，雨豐厚的嘴唇甜甜的，慢慢地舌頭糾纏在一起。雨渾身顫抖起來，渾身發(fā)燙，發(fā)出輕輕的呻吟聲，我和雨激動地抱在一起。
夜里，聽到了外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我起身推門一看，看到地面部都是水，我大驚失色，忙推醒雨，“雨，洪水來了！”
然后我迅速穿好衣服，跳到門外，揮舞著手里的強(qiáng)光手電，淌著水，大聲喊道，“洪水來啦——，洪水來啦——”。
雨出門朝另一間房屋跑去，不一會，拖出兩個鬼哭狼嚎的孩，其他的教師也早就起床了。
“跟我來——，快到前面高處去”，兩個門衛(wèi)在校園揮舞著手電，用高音喇叭喊著。
四個教師，雨和我，拉著四個學(xué)生孩，朝校園門跑去，出了校園門，前面一個門衛(wèi)老張領(lǐng)頭，后面一個保安老李斷后，大家一齊發(fā)力狂奔。在學(xué)校里面水在腳面，出了校門，水到了腿，洪水來得太快，四個孩太，跑不動，門衛(wèi)老張，一個男教師和我，各抱著一個孩，向前跑去，雨抱不動孩，用手牽著男孩的手，落在后面。洪水轉(zhuǎn)瞬到了腰間，我們一起跑到了一個高高的山坡上，我轉(zhuǎn)手朝雨撲去，一手扛起那個孩，一手牽著雨的手，朝高坡?lián)淙?。前面的老師過來幫忙，接住了孩，我?guī)е陝傉镜缴狡律希竺鎮(zhèn)鱽砹艘宦曮@恐的大喊“救救我——”。
眾人順著老張的手電看去，只見洪水不可思議地到了負(fù)責(zé)斷后的老李的脖子，老李揮舞著雙手，向山坡?lián)鋪?，我剛想下去營救，水中飄出一塊木頭，老李一把抱起木頭，整個人飄浮在水面上，可是在湍急的洪水中，漂浮的木頭帶著老李迅速向遠(yuǎn)處飄去，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只聽到老李的呼救聲漸漸遠(yuǎn)去。
“快撈木頭”，老張喊著，拿出手里的長繩。原來洪水來勢兇猛，原來高高的山坡，現(xiàn)在變成了山坡。
“我來吧——”我把繩索系在腰間，男教師把繩子繞成圈固定在巖石上，再雙手扣住繩索，老張用手電尋找目標(biāo)。我在水里尋找木頭，這樣撈起了山上沖下來的幾根柏樹干，每個人一個樹干，如果洪水淹沒這個山坡，大家就各抱樹干順?biāo)ㄖ鹆?，和老李一樣了。四個孩沒有哭聲，也沒有叫喊聲，嚇得簌簌發(fā)抖，雨走過去，道，“同學(xué)們，不要怕，水來了，緊緊抱住木頭不要松手，就像上課的、書上看到的、電視上看到的一樣，水里游泳，水上沖浪一樣，看誰最勇敢了！”
四個孩緊張地點點頭，水慢慢地朝山坡漫過來。天空露出了魚肚白，天就要亮了，到了白天，就可以看清水面、地面，逃生的機(jī)會就大多了。
可是，這個山坡在洪水的咆哮中，好像在緩緩地下沉，原來，深夜大家慌不擇路，來到的這個山坡，實際是干涸的河道突起的部分，只要能到河道的岸邊，兩旁就是山，山上是稀疏的野棗樹。
可是怎樣淌過洪水，到達(dá)河道的岸邊，卻是個大難題。
我和老張商議了一下，決定我先抱著木頭向河岸飄去，爭取到岸邊，老李留守山坡。
時間刻不容緩，我轉(zhuǎn)身擁抱了一下段雨，然后抱著木頭天下了山坡，迅疾的洪水一下將我沖出好遠(yuǎn)，眼光一撇處，看見雨揮舞著手里的紅絲巾。我精神一振，一手夾著木頭，一手奮力劃著，可是總是不能到岸邊，眼看越?jīng)_越遠(yuǎn)，我抄起了手中的長繩，用力向岸邊抖去，繩子勾住了岸邊的野棗樹，這樣借力，游到了岸邊上了案。
收起繩子，夾著木頭，我來到了和那個山坡最近的岸邊，遠(yuǎn)遠(yuǎn)地打著手勢。然后把手里的長繩向山坡抖去，一個男教師抓了幾次沒抓住，倒是有次給雨抓住了，那個男教師夾住一個孩，把繩子打個結(jié)套在一只手的手腕上，向水里走去，在湍急的水中，盡管我不停地收緊繩子，那個孩在水里不停地掙扎，竟然脫手了，轉(zhuǎn)眼就被洪水吞沒了，我把那個男教師拉上來時，那個男教師竟然渾身癱軟，站不起來了，趴在地上大大地喘著粗氣。
我把繩子從那個男教師的手腕上解下來，把長繩向山坡上投擲過去，等山坡上的人接過，我做手勢，指了指腰間。老張把繩子系在孩的腰上，不管孩如何掙扎，抱起孩往水里一扔，手段雖然兇狠了一點，但是孩很快浮出水面，我借勢一拉，三五下就把孩拉到岸邊。如法炮制，救出了其他兩個孩了，再救另一個女教師時，繩子斷了，那個女教師猝不及防，很快就被洪水吞沒了。
山坡上還剩下雨和老張，繩子斷裂后，不夠長了。老張朝我揮了揮手，然后抱起木頭跳進(jìn)了水中，可是一個巨浪打來，竟將老張沖出去好遠(yuǎn)，掙扎中的老李，竟然松掉了手里的木頭，很快就被洪水吞沒了。
看著洪水迅速上漲，雨一個人孤零零地在山坡上，我朝雨舉了舉拳頭，大吼一聲，沖進(jìn)水里，拼死向山坡上游去。那時刻，即便是刀山火海，也在所不惜，只覺得力量驚人，人處于癲狂狀態(tài)，竟然撲倒了山坡，站在了雨的旁邊。
雨一手扶住我，一手幫我捶著胸，道，“是我害了你！”
“沒事兒，”我喘勻了氣，“如果一個男人不能保護(hù)她的女人，那還叫什么男人！”
我把剩下繩子的一端打個結(jié)，套在右手腕上，然后脫下長褲，把長褲打結(jié)，將雨的右手和我的左手綁在一起。
我望著雨，大聲道，“雨，相信我，任何情況下，都能化險為夷！”
雨目光堅定地看著我，“我相信你！”
我?guī)е険湎蛲募钡暮樗搅酥醒?，我騰出右手，奮力一抖，將繩子向岸邊的野棗樹飚去，掛住后，和雨一起撲騰著到借力游到了岸邊。在岸上坐了不久，天色雖然亮了，卻是昏黃的一片，遠(yuǎn)處的青山忽然晃動起來，地面也在顫抖。
“快閃開”，還沒反應(yīng)過來是怎么回事，雨抱著我滾了起來，一塊巨石從旁邊擦身而過。我和雨又一起滾回到了河里，由于猝不及防，我在水里撲騰了幾下，露出水面，可是雨已經(jīng)被沖出好遠(yuǎn)，我奮力向雨沖去，揮手間，左手竟然揮到了野棗樹上，野棗樹上的鐵刺緊緊地嵌進(jìn)了左臂，掙扎得越狠，鐵刺嵌進(jìn)去的越深，痛徹心肺，眼見雨沒了蹤影，我大吼一聲，用力揮動左臂，左手竟然脫離野棗樹，一塊鮮血淋漓肉給掛在了野棗樹上。我痛苦地嘶吼一聲，向下游沖去，忽高忽低，忽隱忽沒，一會兒沉重地窒息，一會短暫地松氣，再陷入窒息中，慢慢地我失去了知覺。
等我醒來，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太陽出來了，左手刺心地痛，但是血止住了，上面糊住了一層黃白相見間的泥巴。山洪已經(jīng)退去，河床上有一層厚厚的泥漿。
我爬起身來，想到先前驚險的一幕，在最后關(guān)頭，是雨救了我一命，不然早就被山上滾下來的巨石砸死了。
現(xiàn)在，我還活著，卻不見了雨的蹤影。
遠(yuǎn)處的野棗樹上，跳動著一團(tuán)紅色的火焰，我挪動著腳步，走到近前，把絲巾抓在手里，那是雨的，是去年一起到山西平遙古城游玩時，我?guī)退I的。當(dāng)時我好不容易到這兒來玩，我要買一個珍貴的物品送給她，她省著花，最后拗不過我，才買了這條便宜的絲巾，雖然才幾十元錢，絲巾薄如蟬翼，色彩鮮艷，映襯著于紅潤的臉頰，“桃之夭夭，灼灼其華”。
微風(fēng)拂過，紅色的絲巾飄蕩了起來，我順著絲巾飄蕩的方向，順著岸邊，向河床下游的方向走去，哪怕是走到天涯海角，我也要找到段雨。
本書完，請看拙作續(xù)集《崖柏絕戀》、
《山村女教師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