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很是細(xì)心,雖然沒有和我們一同回房休息,但卻吩咐了丫鬟給我擦身換藥。
我的傷處仍未好全,不能碰水,他也記得,特意叮囑了丫鬟扭干了帕子再給我擦身。我趴在床上,由丫鬟伺候,腦海中浮想聯(lián)翩,那少年說的話是什么意思?難道,那西尤冷,是個有龍陽癖的男人?!如果真的是,那么無缺若過去,不就會遭受蹂躪?!這種生活,如何讓他面對?!
一夜無眠,清早頂著一雙熊貓眼想再去找秦王,卻被告知他上了早朝,午時才回來。又不好意思在他府上呆那么久,便想回了“蘇笑兒”再作打算。姚金娘和無缺比我早的走,原本想和我說聲再見再走的,但在廂房時被小廝攔住了,說是主子下的命令,我未醒之前不得任何人打擾,所以只能作罷。
那時我正站在秦王府門前,等待馬夫牽馬車過來,聽那管家說的。
馬車是少年給我準(zhǔn)備的,但不見他人影,據(jù)說昨晚連夜走了。問管家他是什么身份,管家說了一句:“大概是哪位王爺吧,小的不清楚?!?br/>
說了也等于沒說。
我坐上馬車,一路迎著新升的朝陽趕回“蘇笑兒”。
到了市集路口,馬夫突然問道:“三小姐,請問您是回諾府,還是回‘蘇笑兒’?”
這前面就是“蘇笑兒”了,出發(fā)時,管家亦仔細(xì)吩咐過他送我回“蘇笑兒”的,他不可能不知道.他在這時問我,可能是在提醒或者給暗示我,有人吩咐過他?我想了想,說道:“回諾府后門小巷。”
諾府后門明顯沒有被人鎖上,我輕輕松松地就回到了后院中。短短幾日不回,這府內(nèi),卻變了另外一番新景。
后院新栽了幾十種花草植物,院墻砌了新的,我一路看過去,每一處地方都變換了模樣,就連我的“凝閣”,亦被人整修一番,院中時花正茂,芳草萋萋,墻圍附近的小水池建了一輪水車,正卷水翻飛著。
怎么了?我走上長廊,打算去找映紅。
“三小姐!”忽聞一聲叫喚,從水車后面走出一人,綠裳盈盈,秀容似玉,正是小翠,“你……你可回來了!”她高興地叫道,激動地跑過來,忘了身份的抱住我又哭又笑。
“三小姐……你……你的傷怎么樣了?好了嗎?還疼嗎?”她關(guān)心地詢問道,“還是上房讓小翠替你換藥可好?”
“傷?”怎么可能?消息傳出去了?“什么傷?”
“你就別騙小翠了,”她道,放開我站了,“你給秦王打了八十大板,老爺都知道了?!?br/>
“爹知道了?!”我問道,“他怎么知道的?!”
“這小翠就不知道了,”她拉我走回房,“不過老爺知道后很生氣,還懲罰了二少爺,因為二少爺替你隱瞞他,還下令不許任何人去找你回來?!?br/>
“算了,我待會就會去見爹,”我說道,指了院中景致,“可是,這……怎么回事?”
“大小姐完全痊愈了!重新挑起了管理府中內(nèi)務(wù)的擔(dān)子,所以將府中整修了一番?!?br/>
諾堇忻痊愈了?
“映紅呢?她好了沒?”
見我擔(dān)心,小翠臉色不是很好看,口氣生疏了地答道:“回三小姐,她亦好全了,正在廳堂上打掃。”
我回房換了舊時的衣裳,急匆匆地就趕去找映紅。
熟悉的大廳,堂上,幾名丫鬟小廝正拿著雞毛撣子彈掃著桌椅凳腿上的塵灰,其中一抹茶色身影在低頭細(xì)細(xì)擦著諾熵言平日沖茶用的紫砂壺,她的臉色比之前白了幾分,是無營養(yǎng)的蒼白,兩邊臉頰凹陷了下去,身子更是消瘦了許多.我停下腳步,見她偶爾會撫上胸口處,揉上一揉,再放開繼續(xù)手上的打掃。
我認(rèn)得那個位置,正是當(dāng)日她為我受了那一爪的傷處。
小翠站在我身后,見我不出聲,便自作主張地替我叫了聲:“映紅!”
“哎!知道了!”她快速地應(yīng)答,抬起的頭在將要低下的那瞬間定住了。
那抹瘦弱的身影,頓了頓,蒼白的臉上起了淡淡的笑容:“三……三小姐……”
“你身子好全了嗎?”我疾步走上去,扶住她雙臂問道。
“好了!映紅都好了!三小姐您呢?!您的傷……”
“我沒事,”我截住她的話頭,“這幾天,有沒有想念我呢?”
“有!當(dāng)然有!”她拼命的點頭,眼眶中有了晶瑩的水珠,“三小姐,您可回來了……”說著,忙擦干凈了椅子,扶我坐下,又倒上了茶水,“三小姐,請喝茶?!?br/>
“好。”又能喝上映紅泡的茶,真是懷念啊!
“老夫人今日到茶苑聽書,大概半日后回,你們把點心給送過去;娘親要上‘飾坊’打造金飾,你們拿上傘去,以免曬傷她;二娘去了絲綢坊選料子,你們帶上幾個籃子,好裝布料回來;而三夫人……她今日是去哪里,阿仲?”
“回大小姐,三夫人去了……”
我正品著茶,聽見從長廊上傳來一陣陣腳步聲,接著聽見一把女聲在吩咐著下人和管家阿仲辦事,正奇怪是誰,小翠已快步走到門外迎接。
“大小姐好?!?br/>
走進(jìn)來一名冷面女子,她臉上雖蒙了紗巾,但眼神里的冷光能讓人感覺到她的冷漠。她頭梳飛仙髻,看起來高貴有氣質(zhì),飽滿的額頭光潔如玉,柳眉細(xì)展,丹鳳眼里冷光爍爍,身穿白衣紗裙,更顯得人清麗疏遠(yuǎn),猶如仙子般不食人間煙火。
她輕盈身影一入來,這大堂上的氣氛就如被冰封住一般,定然不動。
見我,她眼簾一抬,走上來,一揮長袖打掉我手中的杯子。
“你干什么?!”我質(zhì)問道。
她卻不看我一眼,回頭一掃,立刻,堂上所有奴才都跪倒一片。
“這杯子,是誰擦的?!”她冷冷問道。
“是……是奴婢……”映紅顫抖著回答道,微微抬頭,卻見一袖牽風(fēng)刮了過來。
“啪!”
我來不及阻止,只見映紅左臉已是通紅一片,當(dāng)下推開那冷面之人,上前查看映紅的臉,“你在干什么?!”
“這杯子擦得不干不凈,你也敢給三小姐用?!”她依舊忽略我的話,“今日一日不許吃飯!”
我想阻止,映紅卻悄悄地拉住了我的袖子,答道:“是,大小姐?!?br/>
“三妹,既然有勇氣回來了,就好好地休息一下,等爹爹回來再領(lǐng)罪吧。”她一語戳中我頭疼之處。
“謝姐姐關(guān)心,姐姐不說,三兒也有如此打算?!?br/>
“嗯?你有?你有嗎?”她冷笑出聲,“看來,這領(lǐng)罪之人,可不止你一個?!?br/>
“你什么意思?”
“阿仲?!彼聪蜷T口。
“是。”阿仲應(yīng)答,走到她身邊。
“三夫人去了哪里?”
阿仲抬頭飛快地看我一眼,緩緩答道:“回大小姐,三夫人……三夫人一早,和安婢提了點心,去了‘蘇笑兒’?!?br/>
蘇笑兒!廉纖兒不是得到消息去哪兒找我吧?我想起小翠說的諾熵言禁止別人去找我一事,心頭一驚,冷然問道:“這又如何?”
“你該知道,你得罪了秦王之事,爹爹已得知?連二弟包庇你,也被爹爹罰了藤杖三十,爹爹早已下令不得任何人去找你,但三娘昨日去了一次,今日又去,若讓爹爹知道了,該當(dāng)如何處罰呢?”
我臉上表情不變,“你打算告發(fā)我娘?”
“我與你不同,我從不欺瞞爹爹?!彼?,“你還是想想該如何向爹爹求情吧!”
“好。”我吩咐所有下人站起來,“你們都起來吧,這禮,你們行了,這無理之罪,你們也有人領(lǐng)了,無須再跪?!?br/>
抬頭一掃,大聲叫道:“小翠!”
“是,三小姐?!毙〈鋸拈T邊跑上來,“三小姐有何吩咐?”
“你去絲綢坊請老爺回來,還有我娘,”我重新坐了下來,拿了另外的杯子,倒上茶香濃郁的龍井,一口喝下,挑釁地看著諾堇忻,“我倒要看看,爹爹會怎樣處罰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