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指證
小翠雙肩不停抽動，似乎感覺到郭氏狠狠地怒視著她的目光，眼中閃爍著淚光，顫聲道：“我……我不敢說……我不敢……我怕她……”
“不用怕，小翠姑娘，你說吧?！本裏o命搖著扇子，淡淡開口。
小翠顫抖了一下眼睫，似小飛蟲一般撲動，櫻桃小口發(fā)出怯弱的聲音：“那日我與夫人一起去了宋家綢緞莊、李氏糖果鋪、杜家首飾行后，夫人便說有些頭疼，于是民女……民女就扶著夫人回自己府上了……”
“小翠，你說謊！”郭氏嘶喊一聲，挪動身子，似乎想去拽小翠的衣裳，然而幾位衙役七手八腳，將她壓下。
“你繼續(xù)說?！睏钗钠脚牧艘幌麦@堂木，不耐煩地道。
“……民女，民女扶著夫人回了府上，攙扶她進(jìn)了自己房中……夫人說頭疼，要喝『藥』，民女就燉了一壺『藥』……送去夫人房中，然而夫人卻不肯開門，只從門縫里吩咐民女……她不舒服，先睡下了……于是民女只得將『藥』倒了……”小翠垂著頭，瘦弱身軀一直在瑟瑟發(fā)抖。
“小的在郭府內(nèi)花園后確實(shí)發(fā)現(xiàn)了小翠所倒之『藥』渣?！币晃谎靡凵锨埃瑢χ鴹钗钠焦笆?。
楊文平眼中閃過一抹冷光：“你還有什么說的，郭氏？”
郭氏用力地?fù)u頭，似乎完全不能相信這通說辭。
君無命又道：“太守大人，你讓小翠姑娘先說完?！?br/>
楊文平忙不迭地將頭點(diǎn)得雞啄米也似：“是，是……小翠，你繼續(xù)說?！?br/>
“大人，小翠不敢說，不敢說?。 毙〈潆p目流淚，抬起眼來哀哀地凝視著眾人，“其實(shí)上一回，小翠還有所隱瞞……小翠實(shí)在不敢說……”
“說！”楊文平厲聲喝道。
小翠猶豫良久，終于猛地轉(zhuǎn)過頭去，指著郭氏道：“夫人她曾經(jīng)同我說過，主君對她不好，獨(dú)寵小妾，她早已嫉恨，而且河陽城另有一位富家公子對她傾心已久……她對民女說，若民女能夠配合她害死……害死主君，她就可以給民女一筆錢，從此不必再為奴，可遠(yuǎn)走高飛……”
她說著說著，眉目中覆上了些森寒，直愣愣地看著郭氏，“可是一來民女心內(nèi)覺得主君一向?qū)捄駥ο氯?，?shí)在是位好人，民女不忍心作這等傷天害理之事……此外，民女也不敢……萬一被查出來，這可是殺頭的罪??！于是民女對夫人道，不敢做……夫人便再也沒有提起……民女還以為夫人斷了此念頭，又看見夫人與主君大人感情近日來似乎又恢復(fù)不少，想也就好了。誰知……誰知那晚夫人一直沒有從房里出來，到了戌時初……就聽見主君房中傳來慘叫……民女奔過去，已經(jīng)……主君和珠兒姐姐都……”
隨著就是猛烈到歇斯底里地哭泣，似乎想起了那慘絕人寰的場面，面『色』煞白，冷汗涔涔流下。
“小翠，你為何害我？我平日對你那么好！”郭氏臉『色』已無一絲血『色』，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想要向小翠撲去，然而卻還是被攔住了。
“夫人，你自己造下的孽，為何不承認(rèn)呢？……”小翠伶伶一笑，“大人，民女說完了，可還有甚么要問的么？”
楊文平揮揮手道：“你先退下吧?！?br/>
于是小翠被帶了下去。
而場外觀眾已經(jīng)氣氛高漲，咒罵郭氏毫無人『性』的不絕于耳。甚至有那血?dú)夥絼傊艘獊G些果皮雞蛋進(jìn)來的，都被衙役攔住了。
郭氏跪在那里，長發(fā)凌『亂』，蒼白的面頰上『露』出一個嘲諷的微笑，整個人沉在深深暗影之中，似乎一切都已與自己沒有任何關(guān)系。
千千忽然站起身來，問楊文平：“太守大人，那郭鐘乃是身首異處，小妾珠兒亦是被一刀致命，郭氏夫人一介女流，會有這等力量么？”
楊文平恭敬答道：“姑娘，要是別家女子，我楊文平還會疑心--然而這郭氏乃是出身武館，父親便是當(dāng)家武館師傅，從小習(xí)武，只是婚后才閉門不出--這一刀斬下人頭，應(yīng)當(dāng)不成問題！”
千千想一想，又問：“血衣可找到么？”
楊文平嘿嘿一笑：“不曾找到怎么敢定罪……在郭氏房中找到了，一套她日常穿的便服，上面全是血跡。”
“讓人拿過來，我想看一看?！睏钗钠矫Σ坏c(diǎn)頭，千千又問，“那郭氏可會認(rèn)字？”
楊文平道：“自然是會的，只是不多?！?br/>
千千問：“那現(xiàn)場血字可是郭氏的筆跡么？”
楊文平思索少頃，答道：“這個……小人未曾對過……姑娘說得有理，現(xiàn)在就讓仵作去對質(zhì)看……不過，目前看來，定是這郭氏無疑了?！?br/>
千千閉目不語，此時忽然有一個仵作走上前來，在楊文平耳邊說了幾句。
楊文平驚道：“我不曾吩咐你去查啊？”
仵作看了看千千道：“是這位姑娘吩咐的，讓小人再去勘驗(yàn)一次二人尸身?！?br/>
楊文平聽說是千千吩咐的，也不好說什么，只得嘿嘿一笑道：“姑娘，有新發(fā)現(xiàn)?！?br/>
千千一揮手，盈盈起身對仵作道：“你我去后廳說?！?br/>
“什么新發(fā)現(xiàn)？”在后廳，千千焦急問道。
仵作恭謹(jǐn)肅立：“姑娘，在珠兒的腹中發(fā)現(xiàn)了斷腸草?！?br/>
“斷腸草？”千千一驚，雖說(色色不明究竟是何物，然而一聽這名字也是劇毒之『藥』了，“毒『藥』？”
“是，劇毒?！?br/>
“那珠兒難道在被一刀致命之前便已中毒？”千千覺得腦中有甚么要破土而出，卻不得要領(lǐng)。
“按理說應(yīng)當(dāng)是，然而不等毒發(fā)已被一刀刺入要害?！必踝鞯馈?br/>
“那郭鐘呢？”
“倒是并無斷腸草?！?br/>
千千蹙眉，繼而腦中電光一閃。
這邊前廳中，楊文平見郭氏始終不肯認(rèn)罪，急得都要動大刑，然而卻被云竣和君無命阻止了。
楊文平見也問不出什么來，只得暫時休堂，將郭氏帶了下去。云竣、君無命商量了幾句，決定到后廳來會千千。
“丫頭，有什么新發(fā)現(xiàn)？”云竣面『色』波瀾不驚。
“小妾腹內(nèi)發(fā)現(xiàn)了毒『藥』，郭鐘卻不曾有。”千千說出自己的猜測，“在利刃殺人之前，想必另有人想取她『性』命。”
“哦？”云竣眉一展，“難道是郭氏本來只想殺小妾？”
“這也能說得通……作為女人而言，總是會先怨恨搶走自己愛人的女人。”君無命搖著扇子分析道，說完卻覺得這句話說得有些不妥，看見千千與云竣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微妙，便生生將下半截咽了回去。
“我倒覺得那小翠很是可疑。”千千靜靜道，“你們有否注意到--她脖子上的墜子？”
云竣微微一笑：“我也看見了?！?br/>
他握起千千小手，以指尖搔她掌心，“我的小財『迷』總是比較關(guān)心有甚么寶物的價錢?！?br/>
忽然他眼光一閃，發(fā)現(xiàn)千千的發(fā)髻上竟然多了一根流光溢彩的簪子，不由得面『色』一沉：“這是哪里來的？”
千千暗叫不好，方才這一陣子被郭氏的案子掛住心神，竟然忘記了收起這只簪子，既然已被云竣看見，只得扯謊道：“這是我方才在街市上看著好玩，便買回來了?！?br/>
云竣一雙鳳眸在她面上梭巡良久，見她面『色』坦然，也只得笑一笑：“也是，這等蹩腳貨『色』，也只有你這財『迷』丫頭會看得上。”
“嘁，那你的眼光又好到哪里去了？”千千不屑。
“我的眼光本是很好的，唯一也就失手過一回?！痹瓶⒕`開笑顏，將她攬入自己胸前，聞著發(fā)際自然清香，這一日的疲累一掃而空。
千千知他在說自己，只得翹起小嘴，哼了一聲：“我倒覺得這是你唯一好了一回?！?br/>
“嘖嘖嘖，丫頭還真是自吹自擂，好不要臉……”云竣伸出手指，憐愛萬分地刮了刮她的小鼻尖。
君無命在一邊訕訕地站著，周身放『射』出金光，心想這對小情侶連討論殺人案都要打情罵俏，真真好笑，只得咳了一聲：“少沁，你們還不曾說那墜子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