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正值放暑假,大學校園里遠沒有平時那般熱鬧。留校的多是些準備來年年初考試的考研黨。
教學樓里也極是冷清,再不見了平素搶自習位置都搶不到的盛況。校方只開了幾間大階梯教室供留校的學生自習,就連食堂都只剩了一個在營業(yè)。
溫暖悄然進入一間階梯教室,她找了一個安靜的不起眼兒的角落,放下隨身的包,掏出一本專業(yè)書,打算就這樣過一上午。至于中午吃什么,到時候再說吧。
階梯教室里有點兒悶熱,不過,這對于習慣了住在窄小出租屋里的溫暖來說,算不得什么。
她的心思都放在了那本專業(yè)書上,只有在口渴的時候,才會抿一口帶在身邊的礦泉水。
像最近來這里自習的每一天一樣,一上午的時光倏忽間過得極快。
接近中午的時候,階梯教室里自習的學生陸陸續(xù)續(xù)都離開吃午飯去了。偌大的教室里,只剩下了星星點點的幾個人。
“同學!你也是考研黨?。俊蓖蝗?一個清清亮亮的男聲響起在溫暖的耳邊。
溫暖一心撲在書本上,倒是被嚇得一激靈。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見身旁高大的身影擋住了熱烈的陽光,一個高高瘦瘦的男生正沖著自己露出兩排小白牙。
“不好意思??!嚇了你一跳?!蹦猩鷳M愧地笑笑。
當他的目光落在溫暖的臉上時,明顯地怔了怔,繼而面頰上飄上了兩團詭異的紅色。
溫暖微不可見地蹙了蹙眉。
那個男生卻全然沒注意到她情緒的變化,而是順勢瞄了一眼桌面上翻開的專業(yè)書,眼睛瞬間又亮了幾分:“你也要考心理學專業(yè)嗎?我就是心理學專業(yè)的!我開學就大四了!你是本校的嗎?學什么專業(yè)的?我以前怎么沒見過你?你打算考哪個老師的研究生……”
巴拉巴拉巴拉……男生像打開了話匣子,噼里啪啦沒完沒了地說著,儼然一副考研百科全書,就等著回答溫暖的各種問題的架勢,熱情勁兒十足。
溫暖被他問得一愣一愣的,幾次想開口攔住他的話頭,卻屢屢被他接下來的話打斷,只能怔怔地半張著嘴,尷尬得不要不要的。
那個男生不過二十歲出頭,年紀又輕,閱歷又淺,他長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見到長相這么溫婉、氣質(zhì)又這么好的女生,他又被封為本系的“系草”+學霸,對自己的長相特別自信,就忍不住過來搭訕。
若是他知道溫暖大了他六七歲,不知道他會作何感想。
“同學,我想你誤會了,”溫暖終于逮著機會,打斷了男生自我感覺良好的表演,“我不是考研黨。”
男生還在興奮地哇啦哇啦呢,聽到這一句,他一下就呆住了。
“你、你不是?”他瞥了一眼溫暖的書,“那你……”
溫暖無語。
她實在是不想告訴這個熱情得過了頭兒的男生她其實是本校剛剛被錄取的博士研究生,那樣的話,恐怕對方會更熱情吧?溫暖想。
“我只是路過的?!睖嘏卮鸬?,邊說著,邊收拾起自己的東西,心里則郁悶著明天還要不要來這里自習了。
那個男生頭腦再簡單,也看出她心不在焉地打算離開了,立馬就急了。
“同……那個你先別走?。∧闶菍π睦韺W感興趣嗎?我就是學這個專業(yè)的……”他搶上一步,急著表達自己的專業(yè)素養(yǎng)。
溫暖聽得頭大,忽覺得眼前一花,鼻端飄過一抹熟悉的香味……
溫暖的心臟停跳了兩拍。
“你想追她?”何勝男擋在溫暖的身前,瞇著眼睛,打量著那個男生。
“來晚了。”她冷冰冰地吐出三個字,仿佛在宣判那個男生的死刑,直接將他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霎時間,那個男生頓覺自己的五臟六腑,包括大腦,包括全身,都被一股強烈如颶風的寒流瞬間凍住了,下一秒又被人毫不留情地擊碎,化作了一地齏粉。他不由得一哆嗦,直直地盯著何勝男,眼中有驚恐閃過。
他從沒見過這樣的女人,漂亮,霸氣,她睥睨的氣勢,令他絲毫不懷疑,這個女人能夠如武俠中的絕頂高手一般,一招就結(jié)果了自己的性命。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而已,一點兒技術(shù)含量都沒有,還想追姑娘?還是姐喜歡的姑娘!
何勝男不屑地哼了一聲,拉起溫暖的手就走。
溫暖早已經(jīng)因為她的突然出現(xiàn)而驚訝得不知所措了。何勝男拉著她的手的時候,她的腦中空白一片,就這樣任由何勝男拉著,眼中只有何勝男近在咫尺的側(cè)顏。她根本沒有意識到,她此時此刻的目光是何等的貪婪和眷戀……
直到被何勝男扯出教學樓,溫暖才意識到自己剛剛做了什么。她猛然丟開何勝男的手,扭頭就往教學樓里走,臉上有**辣的感覺氤氳上來。
何勝男手里一空,身邊的人更是落荒而逃。她于是緊隨著溫暖的腳步,又追了回去。
階梯教室里,溫暖剛剛坐過的地方,那個男生還木頭樁子似的杵在旁邊,呈石化狀。
見溫暖又折了回來,他瞬間滿血復活:“同學!你……”
又一眼瞥見溫暖身后緊跟著的何勝男,他張了張嘴,不敢說話了。
溫暖也不搭理他,賭氣似的,抓過專業(yè)書,還有礦泉水瓶,一股腦地塞進隨身的包里。何勝男湊上來想幫忙收拾,被她一巴掌拍開。
何總只好尷尬地扎著手看。
石化男看看溫暖,又看看何勝男,搞不清狀況地熱心問溫暖:“你是不是……遇到麻煩了?”
他說著,警覺地瞄一眼何勝男,“我可以幫你、幫你報警……”
他突然就噎住了。因為何勝男的眼中射出兩道兇光,刀子似的扎得他肝兒顫。
溫暖郁悶地看了看石化男,心說哪兒來的愣頭青?嘴上卻沒忘了禮貌:“不必,謝謝!”
聲音卻是淡淡的,不留痕跡。
石化男癡癡地看著她背著包遠去,后面還跟著那個兇神惡煞般的漂亮女人,心里涌起無盡的嘆息與遺憾。
校園里,溫暖疾步在前面快走,幾乎是小跑著的。何勝男就緊緊綴在她的身后一米處,也不著急搶上來拉住她。
溫暖越來越覺得心煩意亂得厲害。圖書館門前,她猛然止住腳步,轉(zhuǎn)身,恨恨地瞪著何勝男,又氣又躁:“你到底要干嗎!”
何勝男也隨之停住腳步,端詳著她,足足有一分鐘,直盯得溫暖心頭發(fā)麻。
“你到底……”何勝男再這樣,溫暖真的想罵人了。
“你瘦了……”何勝男突然開口道。
溫暖滿腹的怨怒被她只三個字就噎住了,鼻腔登時一酸,一年來的委屈與無助一股腦地沖了上來。
何勝男眼見她的眸子中盈上了兩汪水暈,心疼極了,近前一步,就想抱住她。
溫暖閃身,極快地躲開了她的擁抱,吸了吸鼻子,強壓下情緒:“你就是為了跟我說這個的?”
那意思,明擺著:說完了吧?說完了趕緊閃開!
然而,若是按套路出牌,那就不是何總的風格了。她嘴角勾起,對著溫暖綻開了一抹堪稱溫柔到骨子里的微笑。
果然,溫暖臉上的表情像被施了定身法,滯了兩秒鐘。緊接著,臉上就是一紅:她極度鄙視自己中了何勝男的美人計。
然而,溫暖腦子中此刻轉(zhuǎn)的卻是:她瘦了,曬黑了……是不是這一年來累的?還是……想……我想的?
溫暖鄙視自己到了塵埃里,漲紅著臉,掉頭又跑。
嘿!怎么一言不合就走??!何勝男呆了一呆,甩開步子緊追上來。這一回,何勝男干脆超過了溫小妹,擋在了她的面前。
“你別走?。 焙蝿倌杏悬c兒急了,“我話還沒說完呢!”
溫暖心亂如麻,撇開目光,也不知道是不敢看她,還是不屑于看她。
“有話快說!”她咬著嘴唇道。
何勝男看著她面頰上的紅暈,心頭有柔情呼嘯而過,嗓音都不由得溫情起來:“我想說:嗨!久違了!”
溫暖語結(jié),瞪著她,半晌,才能完整地說出一句話:“你就為了說這個?”
“不止說這個——”
何勝男說著,毫無征兆地單膝跪在了溫暖的面前:“暖暖,我愛你!做我女朋友吧!”
溫暖完全傻眼了。
這還是她認識的何勝男嗎?
溫暖此時極想問問何勝男:你是腦袋進水了嗎,還是被驢踢了?還是被腦袋進水的驢踢了?
還有,何勝男她說什么?
她說她愛我?她說讓我做她女朋友?
大庭廣眾之下,當著校園里來來往往的人,當著圍觀路人形形.色.色的目光,她說讓我做她女朋友!
何勝男你瘋了吧!
溫暖的耳畔嗡嗡作響。她想,被驢踢了腦袋的人是自己吧?
情急之下,溫暖竟然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她腦子一亂,居然繞開何勝男,又跑了。
誒?你跑啥?這幾個意思啊!
何勝男目瞪口呆。
她只得站起身,再次甩開兩條大長腿,追隨溫小妹不知道何時才能停下的腳步,目光卻掃到了一旁看熱鬧的表情各異的男男女女。
何總脖子一梗,眼睛一瞪:“看啥!沒見過搞對象的?。俊?br/>
眾路人:“……”
作者有話要說:《傾硯》后傳《曇華錄》,文案與主要人物已經(jīng)放送,求收藏求品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