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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淵合上最后一本賬冊，坐在椅子上沉思起來。
從這些李栓呈上來的賬目上看,內(nèi)容與記載和寧府帶出來的那本完全沒有區(qū)別,而且這幾本賬冊已經(jīng)有些泛黃潮濕，明顯是許久未曾被碰過了,應(yīng)當(dāng)不是偽造的，何況他此番是突然前來,這樣短的時間里,也沒人有本事準(zhǔn)備好齊全的假賬來給他看。
因此只有一種解釋,這些賬本是真的，并且毫無貓膩，也就是說，香河鎮(zhèn)的田莊的確已經(jīng)好幾年沒有出產(chǎn)過糧食了。
寧淵低垂著眼睛，這很出乎他的預(yù)料，他會借著這次機(jī)會向?qū)幦绾Ｌ岢鰜硐愫渔?zhèn)，可不是真的來勞動思過的，而是想來探查一番大夫人的底細(xì)。
此事別人不知道，寧沫卻悄悄同她說過，她這些年暗地里留意發(fā)現(xiàn)，大夫人對外雖然一貫裝出簡樸賢惠的模樣，其實(shí)生活分外奢靡，光是每日所用補(bǔ)品都要吃掉數(shù)十乃至上百兩銀子，何況給嫡子寧湛養(yǎng)病也是一筆巨大的花銷，這樣多的錢，卻從沒算進(jìn)過寧府開銷的流水里，也就是說，大夫人有一筆來路不明的私錢。
寧淵沒想過那會是大夫人娘家的貼補(bǔ)，因?yàn)閺某錾黹T第來看，嚴(yán)氏甚至比起柳氏還有些不如，柳氏出身商賈，娘家富甲一方，在當(dāng)?shù)匾菜阌蓄^有臉的人物，可嚴(yán)氏，不過是個江湖世家的女兒，不算富庶，也沒有名聲，只不過是在幾十年前大周與大夏的一次交戰(zhàn)中，幫助過大周軍隊(duì)立下功勞，才得朝廷體恤，家主有個了不痛不癢的貴族封號，嚴(yán)氏也正是因?yàn)樵谀谴谓粦?zhàn)中陰差陽錯救過寧如海的命，后來才被寧如海第一個娶入府中，坐了正房。
娘家不可能有貼補(bǔ)，府上的賬目又沒有流水，要能源源不斷弄到數(shù)目龐大，又不被人察覺的私錢，渠道其實(shí)并不多，最方便的自然是借著管喇便中飽私囊，因此寧淵自然而然就把目光放在了香河鎮(zhèn)上。
香河鎮(zhèn)的田莊曾經(jīng)是寧府最能進(jìn)賬的一處私產(chǎn)，可這幾年的功夫卻急轉(zhuǎn)直下，還查不出頭緒，便已經(jīng)很讓人起疑了，而且田莊上的事務(wù)一直是嚴(yán)氏在打理，就算因?yàn)闉榱苏疹檶幷?，而被柳氏篡?quán)的那段時日，她也沒有將這些東西全然交托給柳氏，何況柳氏素來依附于她，即便真知道什么，也一定會睜只眼閉只眼只當(dāng)看不見。寧淵懷疑，如果香河鎮(zhèn)不是因?yàn)闊o糧出產(chǎn)，而是這些年的出產(chǎn)被嚴(yán)氏私自扣下了，那么這一切就能說通了。
只是，眼前的賬冊與今日入鎮(zhèn)以來的所見所聞，又將他的這番懷疑打得煙消云散。各種各樣的事實(shí)告訴他，香河鎮(zhèn)是實(shí)打?qū)崨]有糧食出產(chǎn)，哪里來的私扣。
寧淵搖頭苦笑了一下，也是，他之前的想法的確過于天真了，曾經(jīng)的產(chǎn)糧大鎮(zhèn)忽然顆粒無收，寧如海不可能不聞不問，定然也會派人探查一番，中飽私囊這樣大的事，牽扯到的人和事太多，不可能瞞得密不透風(fēng)，既然什么都沒查出來，那結(jié)果只有一個，就是壓根就沒有這回事。
但若不是通過這個方式，嚴(yán)氏平日里奢靡的銀錢又是從哪里來的，難不成她還會變出銀子來嗎？
寧淵正沉思著，白檀端著個托盤進(jìn)來，“少爺，晚飯已經(jīng)備好了?！?br/>
托盤上放著一碗顏色暗沉的米飯，還有一個小砂鍋，里面悶著一只干瘦的仔雞。白檀一面將筷子遞給寧淵，一面抱怨道：“這都是什么破地方，只有糙米就算了，問了那李栓半天才拿了這樣瘦的一只雞出來，少爺湊合著吃一些吧，趕明我讓周石上外邊的小河抓魚去。”
“這里不產(chǎn)糧食，都要拿府里下?lián)艿馁N補(bǔ)度日，那里還有余糧喂家禽，恐怕這雞都是李管事留著想自己吃的呢?！睂帨Y倒不覺得奇怪，而且他向來很能吃苦，也不在乎伙食如何，只是現(xiàn)下他心情不佳，倒沒有什么胃口。
“你們給呼延兄送過晚飯了嗎？”寧淵忽然問道。
“哎呀?！卑滋窗胙谧∽?，露出驚訝的表情，“我忘了呼延公子也在了，我現(xiàn)在就去準(zhǔn)備！”
“算了，你去忙別的吧?！睂帨Y站起來伸展了一番胳膊，將托盤端起來道：“我把我這份給他送去就成，正好我沒有什么胃口，也想走動走動，柴房在哪？”
偏門邊的柴房，不過是一間靠著圍墻用磚石砌起來的，極為狹小的屋子，若是住人恐怕往里邊擱上一張床都嫌擠。寧淵端著尚還散發(fā)著余溫的飯菜，敲了敲門，喚道：“呼延兄？”
哪知回答他的聲音是從頭頂上傳來的，“這里?！?br/>
寧淵抬頭去看，呼延元宸也正從屋頂邊緣探出半個身子來，對他招了招手，“我還正想去找你，你倒先來了，另一邊架了梯子，你先上來吧?！?br/>
寧淵弄不清楚呼延元宸為什么沒事總愛往房頂上跑，當(dāng)他順著呼延元宸所說的梯子爬上去時，發(fā)現(xiàn)呼延元宸居然用不知從哪里撿來的石塊在房頂上搭了個簡易的圍爐，生了團(tuán)火，好幾條魚插著木棍在火上烤得油光泛亮。
“你怎么能在柴房上生火！”寧淵被眼前的架勢嚇了一跳，“這要燒起來怎么辦??？”
“放心，我在下邊墊了水草，那水草最是耐熱，燒不起來?！焙粞釉房聪?qū)帨Y手里端的東西，笑道：“你是特意來給我送飯的么?！?br/>
“原本是的，不過現(xiàn)在看來是我白費(fèi)功夫了?！睂帨Y望著那幾條烤得火候正好的魚，“你從哪里弄來的魚？”
“下午閑來無事，去不遠(yuǎn)處的河里抓的。”呼延元宸拍了拍身邊的地方，示意寧淵過去坐下，又拿起一串烤得正好地遞給他，“你嘗嘗?！?br/>
寧淵本來想推辭沒胃口，不過瞧著呼延元宸眼神里帶著希冀，想到讓人晚上睡在柴房已是不妥，再拒絕便太拂他面子了，于是接了過來，先聞了聞，覺得香氣撲鼻，再咬一口，他有些驚異地眨了眨眼，“味道不錯?！?br/>
“我也發(fā)現(xiàn)了，這里的河魚似乎連鹽也不用放，自然有一股香氣?！焙粞釉纷约阂材闷鹨淮?。
“你不是說你們夏國少河川嗎，結(jié)果你不光會造船，連魚也能烤得這般不老不嫩?！睂帨Y本來沒胃口，可呼延元宸的這烤魚實(shí)在是鮮美，不知不覺間他竟然吃了一整條下去，又拿起另一條，倒把自己帶來的飯晾在了一邊。
“就是因?yàn)榇笙臎]有，所以到了你們大周之后，我倒有大半的時間是給不務(wù)正業(yè)地耗在這上邊了。”呼延元宸說到一半，忽然面色一邊，將頭轉(zhuǎn)向另一邊輕咳起來，寧淵瞧他的狀況像是被魚刺卡住了喉嚨，忙伸手在他背后拍了拍，急道：“怎么了？有魚刺？”
呼延元宸咳了一陣，似乎才緩過氣來，擺手道：“不過是話說得太急，嗆了一下?！闭f完，呼延元宸又帶著笑意看向?qū)帨Y，“近來倒發(fā)現(xiàn)寧兄你對我的態(tài)度要關(guān)心了許多，當(dāng)真讓我開心得很?！?br/>
不是我想關(guān)心你，而是你既然要賴在我這里，我總要盡一盡地主之誼。寧淵心道一句，卻沒有說出口，而是環(huán)視了四周一圈，轉(zhuǎn)了個話題道：“對了，我之前就想問你，你的那個護(hù)衛(wèi)閆非呢，將你這個少主一個人扔下自己快活去了嗎？”
“我讓閆非做別的事去了，何況他即便在這里，不也是只有和我一同擠柴房的命。”呼延元宸對寧淵露出有些討好的眼神，“寧兄，昨夜之事我當(dāng)真是無心的，你真的要讓我窩在這個連床都沒有柴房里么?！?br/>
被那一雙微微泛藍(lán)的星目望著，寧淵忽然有些不自在起來，寧淵實(shí)在是無法應(yīng)付這樣專注的眼神，從前他與司空旭你儂我儂的時候，司空旭也會有這般專注的眼神望著他，像下藥一樣讓他什么事都甘心聽他的，因此幾乎是本能的，在呼延元宸差異的目光中，寧淵霍地站了起來，也不說話，急匆匆便順著梯子又爬了下去。
“寧兄？”呼延元宸不明白寧淵為何會突然有這樣的反應(yīng)，跟在后面起身，才剛喚了他一句，寧淵卻沒回頭，只抬手搖了搖，示意他不要跟過來，然后幾乎是小跑著從來時的方向回去了。
呼延元宸表情沉靜下來，他站得高，望見寧淵確實(shí)回了房間，關(guān)上門后，才重新盤腿坐下，左手按在膝蓋上，右手撐著下巴，開始沉思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么話。
直到確信自己并沒有說出什么出格的言論時，呼延元宸的眼神變得更深邃了，他發(fā)現(xiàn)自己很享受和寧淵在一起的時光，覺得輕松又快意，可寧淵似乎并不這么覺得，他對待人雖然有時溫和關(guān)切，可總有一種淡淡的疏離感，不光是對自己，似乎對著他身邊的下人也一樣，寧淵身邊就像籠罩著一層迷霧，讓你很想撥開看看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可壓根找不到地方下手。
但越是這樣，呼延元宸就越是好奇，想要了解寧淵的愿望也就更加迫切，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對一個人抱有好奇心和接近欲，尤其這人還同自己一樣，是一名男子，是一名少年。
想到這里，呼延元宸抿了抿嘴角，像是做下了什么決定，直接使出飛檐走壁的功夫，從這個房頂跳到那個房頂，跨到了院子的另一邊，不偏不倚，剛好落在正抱著一捆稻草打算去喂馬的周石面前。
周石猝不及防，被嚇了好大一跳。
夜已經(jīng)深了，寧淵洗漱完畢，換上睡袍，熄燈上床，強(qiáng)迫自己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可就是睡不著，好像一閉上眼睛，呼延元宸那對藍(lán)眼珠就會蹦出來，用那種讓他心亂如麻的眼神望著他，寧淵眉頭越皺越緊，情不自禁將大半個腦袋都蒙進(jìn)被子里。
此時房間的門被人推開，寧淵只當(dāng)周石進(jìn)來了，可進(jìn)來那人沉穩(wěn)的腳步聲一路走到了床邊，窸窸窣窣脫了衣服，竟然一言不發(fā)地就掀開了他的被子，然后一個暖烘烘的身體動作迅捷地?cái)D了上來。
寧淵嚇了一跳，迅速坐起身，見著往他床上擠的人哪里是周石，分明是本該睡在柴房的呼延元宸。
“你怎么在這里？”寧淵露出荒謬的表情，“周石呢？”
“我想了想，覺得還是睡不慣那個柴房，于是同周兄弟打了個商量，我多傳授他幾招腿腳上的功夫，然后他去睡柴房，我搬來寧兄這里。”呼延元宸大喇喇地平躺在寧淵身邊，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與他對視，他顯然是剛洗過澡，頭發(fā)帶著一股濕潤的氣息，身上也只有一件藏青色的中衣，衣帶還沒系好，露出大片小麥色的胸腹肌。
“就算你和周石交換了，也沒有要同我睡一張床的道理?！睂帨Y皺眉道。
“寧兄，我一沒被子二沒褥子，難道你要我打地鋪？”呼延元宸表情完全不為所動，“何況昨夜你我二人不是也睡在一處么，我瞧寧兄你今早神清氣爽的模樣，想來是昨夜睡得很好，顯然你也不討厭同我擠不是么。”
“昨夜是因?yàn)檐嚴(yán)餂]地方?！睂帨Y有些氣不打一處來，“而且你我都為男子，同床而臥成何體統(tǒng)！”
“若寧兄你是女子那才叫做不成體統(tǒng)?！焙粞釉贩炊α?，“正因?yàn)榇蠹彝悄凶?，才不需要那般多繁文縟節(jié)與窮酸講究，我身板雖不孱弱，可也絕不是虎背熊腰那一類，占不了多大的地方，莫非寧兄你害怕被我占了便宜去嗎？”
寧淵實(shí)在搞不懂呼延元宸這般做的用意何在，可這時，呼延元宸又看著他道：“說到占便宜，上回我在寧府昏迷不醒的時候，連這般便宜都被寧兄占過了，我壓根沒動過要同寧兄你計(jì)較的心思，你又何必如此小家子氣?！睂帨Y期初不明白呼延元宸說的占便宜所為何事，可看到他修長的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唇后，寧淵忽然反應(yīng)過來，臉頰莫名開始發(fā)熱，一邊打著磕巴，一邊用一種不可思議的語氣道：“你，你當(dāng)時是醒著的??？”
“應(yīng)當(dāng)說，是你做到一半的時候醒來的?！焙粞釉纺樕暇尤粠е环N不在乎的微笑，“這種事本來不該是男子對女子才能做么，寧兄你卻對我做了，這算不算是占便宜？”
“你在同我胡攪蠻纏不成，我是見你喝不進(jìn)藥去，才用了這渡藥的方法！”即便看不見自己的臉，被人戳破了這種事，寧淵也覺得臉頰在迅速變得漲紅，“這同占便宜有何干系！”
“沒辦法，誰叫寧兄你是第一個對我做這事的人?！痹律拢粞釉纺樕系男β湓趯帨Y眼里居然變得有些故意起來，“就連我阿娘都沒有這般親過我，寧兄你趁我昏迷不醒時將我的第一次奪了去，如今卻連一個床都不讓我睡，當(dāng)真絕情?！?br/>
“我……”寧淵還想辯駁兩句，哪知呼延元宸卻閉上眼睛，擺明不愿再說了，可他嘴角的笑意卻一直留在那里，明明是一張俊朗的臉孔，可看在寧淵眼里卻怎么看怎么刺眼。
那一刻寧淵忽然領(lǐng)悟到，誰說出身越高之人修養(yǎng)越好來著，某些名門貴胄，一國皇子，人前人后瞧上去是個儀表堂堂剛正不阿的模樣，可私底下若是不要臉起來，當(dāng)真比地痞流氓還要無賴！
寧府。
寧沫從壽安堂里出來，面紗下的臉色晦暗無比，丫鬟水秀在旁邊出聲道：“小姐，不如我們再進(jìn)去勸勸老夫人?！?br/>
“不可，已經(jīng)勸了兩回了，事不過三，再多嘴下去必定會打草驚蛇，到時候事情反而更不好辦?！睂幠料卵劬?，一時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應(yīng)對。
三天了，嚴(yán)氏將寧馨兒帶入瑞寧院已經(jīng)三天了，寧淵離開之前將娘和妹妹托付給他寧沫照料，結(jié)果寧淵才剛走一天就出了這樣的事，寧沫知道后都有些措手不及，難道大夫人就這般迫不及待地要對這家里明面上最后的庶子下手了嗎？
他在寧馨兒被帶走的當(dāng)天，就來見了沈氏，讓沈氏插手干預(yù)此事，可對于寧沫的請求，在沈氏看來十分莫名其妙，嫡母管教庶女，將人帶去自己的院子住幾日是十分稀松平常的事情，到底有什么不可以的，就算寧馨兒年紀(jì)小，愛哭鬧，也正是因?yàn)槟昙o(jì)小，愛哭鬧，才要多加管教，以后才能養(yǎng)出來一個亭亭玉立的大家閨秀，是以沈氏很不理解寧沫這般心急火燎是為了什么。
尤其是當(dāng)沈氏悄悄去看過一次，確認(rèn)了寧馨兒的確是在瑞寧院里跟著繡娘孫氏在學(xué)習(xí)女紅后，她更覺得是寧沫在瞎操心了，甚至在沈氏眼里還覺得，寧家的女眷就要在嚴(yán)氏這里調(diào)教才好，不然跟著個娼妓出身的娘，難保不會學(xué)到什么不知廉恥的事情。
沈氏這邊不搭理，寧沫也想過要去找寧如海，不過還未前往就改了主意，寧如海與唐氏一脈的關(guān)系一直很微妙，且總是懷疑寧馨兒不是他的女兒，在寧淵沒有露出鋒芒之前，他連這個兒子都能不管不顧，何況他近來同嚴(yán)氏打得火熱，又怎么會因?yàn)閷庈皟憾妥约旱姆蛉唆[不痛快。
思慮了許久之后，寧沫才搖搖頭，“咱們?nèi)タ纯刺埔棠??！?br/>
湘蓮院里還保持著寧馨兒被帶走那日的模樣，唐氏躺在床上面容枯槁，對寧沫遞過來的蓮子羹視而不見，只沉默著垂淚。
寧沫嘆了一口氣，將瓷碗放到一邊，出聲寬慰道：“姨娘你放心，我差人打聽過，馨兒現(xiàn)下一切都好，想來母親怕落人口實(shí)，只是將人安置在自己院子里而已，卻不會苛待她?！?br/>
“可好端端的，大夫人為什么要將馨兒抓了去……”唐氏有氣無力地說著，“我早已失寵，也一直安守本分，只求自己的一雙兒女能平安成長，為何，為何大夫人要這么做，為何……嗚嗚……”
十有八-九是為了扣個人質(zhì)在手上好讓寧淵投鼠忌器。寧沫暗道一句，卻沒說出來，大夫人的動機(jī)根本不難猜，寧馨兒一個連血脈出身都被懷疑的庶女，怎么可能礙到大夫人的事，她這么做，除了以寧馨兒來挾制寧淵，沒別的理由。
“我去找過祖母，可祖母不想管這事，我也有心讓我娘出面，但我娘避世多年，如果突然出面向大夫人要人，大夫人勢必會產(chǎn)生猜忌?！睂幠参刻剖系溃骸拔乙呀?jīng)差人給寧淵送信了，想必他會有辦法的，姨娘還是吃些東西吧，不然若是馨兒回來，見到姨娘身子垮了，她該有多難過?！?br/>
“不，不能告訴淵兒。”唐氏抬起頭，“淵兒最疼自己的妹妹，如果他知道馨兒出事，還不知道會急成什么樣子！”唐氏表情倉皇，聲音也逐漸大了起來，“是我沒用……是我這個做娘沒用……不能照顧自己的兒女，還要讓未成年的兒子反過來照顧自己，天底下實(shí)在是沒有像我這般沒用的娘了……”
“姨娘你別這么說?！?br/>
“我知道自己出身不高，所以自從進(jìn)到這個家來，一直小心翼翼，規(guī)行矩步地活著，無論老爺喜歡我，不喜歡我，我都沒有蓄意要去爭什么，也從沒有得罪什么人，還以為只要這樣下去，就能安慰太平地過日子……如今想來，竟是我錯了嗎？”唐氏眼神迷離，似在對寧沫說話，又似在自言自語，“淵兒自己還是個孩子，卻總想著要保護(hù)我和他妹妹，可他一不在府里，我這個做娘的，卻連一個女兒都守不住……”
說到這里，唐氏忽然抿緊了蒼白色的嘴唇，眼神也逐漸變了，她握住寧沫的手，道：“茉兒小姐，請你，請你幫我去臥房后的地窖里取兩樣?xùn)|西?！?br/>
兩個丫鬟廢了好大的力氣，才從湘蓮院的地窖里搬了個足有半人高的東西出來，那東西下邊寬大，上面卻尖尖的，大概是為了怕受潮，用好幾層油布包得嚴(yán)絲合縫，外形根本看不出是何物，除了這個，丫鬟們還從地窖里搬上來一個紅木箱，箱子沒有上鎖，寧沫順手一撥便打開了，看見那箱子里東西的瞬間，不止是寧沫，就連他身邊的幾個丫鬟也愣了愣神。
作者有話要說：不知不覺四十萬字了，呼呼，江州篇的情節(jié)也在逐漸向邁進(jìn)~~
照這個節(jié)奏目測下去，在江州篇結(jié)束，也就是講寧府里的這一堆渣渣全部收拾完畢的時候，也是攻君和受君正式確立戀愛關(guān)系的時候，后面的華京篇就滿滿的都是甜了~同學(xué)們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