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沉默了許久，都沒有再說話。

    眼前的篝火被夜間的晚風吹得忽高忽低，發(fā)出噼里啪啦的響聲。

    懷浮霜抬眸看了眼夜空，只見漆黑的夜空中點綴著無數(shù)繁星，那漫天繁星和著月色撒下點點清輝，讓他恍惚間想起了那個年少時陪他看月亮的人，他的師叔—芥柏仙尊。

    眼底的落寞一閃而過，他微微垂眸，視線透過那明明滅滅的篝火不經(jīng)意間落在了白良玉的臉上。

    溫柔的月光灑在他的臉上，為他那原本俊美的臉又添了幾分絕色。

    懷浮霜看著他那張臉，恍然間回憶起了他們初次見面的場景。

    他記得很清楚，那天正好是仙魔大戰(zhàn)結(jié)束的日子。

    當時他還只是個小孩子，聽別人說師叔和師尊去對付魔頭了，正滿心焦急站在了塵仙門門口，等待師叔和師尊回來。

    結(jié)果一直等到傍晚，也沒看到一個人影。

    他那會兒年紀尚小，修為尚淺，沒等多久就睡著了。等他聽到動靜再醒來時，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但他還是借著那晚的月光看到了不遠處歸來的，他等了一天的人。

    他急忙飛奔上去撲到師尊面前，可師尊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彎下腰來看他，他驚詫之余，卻從晚風中聞到了一陣陣刺鼻的血腥味。

    一道溫柔的聲音隨風而起：“浮霜，師兄受傷了，你莫要纏著他?！?br/>
    云溟仙尊回頭看了芥柏仙尊一眼，低聲交代了一句“師弟，我閉關(guān)一段時間”之后就沒了蹤影。

    懷浮霜當時還小，第一次見到師尊受傷，心里難免后怕，皺著眉頭看著芥柏仙尊問：“師叔，師尊他傷的重嗎？”

    芥柏仙尊輕輕摸著他的頭，笑著安慰道：“無妨，只是小傷，休養(yǎng)一段時間便好?！?br/>
    他說完，慢慢蹲下身子，微微側(cè)身，懷浮霜這才注意到師叔背上還背了一個孩子。

    那孩子看起來比他還小，身上的衣衫滿是污泥，有的地方甚至還沾染了些許血漬。

    懷浮霜彼時年少，好奇心重，開口便詢問道：“師叔，這孩子是哪里來的？”

    芥柏仙尊溫柔地看著他，笑了笑，沒急著答話，反而是隨手給那孩子施了個咒法隔絕了聲音，然后又轉(zhuǎn)頭看了那孩子一眼，輕聲嘆了口氣：“半路上撿的，你師尊說要收他當小弟子，以后就是你的小師弟了，以后要好好照顧師弟哦?！?br/>
    他說完，隨手解開了那孩子的禁咒，轉(zhuǎn)頭溫柔對那還不會說話的孩子笑了笑：“膚白勝雪，溫良如玉，日后便叫白良玉吧?！?br/>
    說完，他又將白良玉抱起來，從懷里掏出了個物件遞給懷浮霜，溫柔道：“前段時間從我朋友那里淘來的法寶，一直給你留著呢，拿去玩吧?！?br/>
    記憶戛然而止，懷浮霜回過神來，幾不可聞的輕聲嘆了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惆悵，從懷中掏出了師叔當初送他的物件兒，正是他白日里用來收韓瀝尸體的那個。

    他至今還記得與白良玉初見的場景，與其說他是對白良玉印象深刻，倒不如說，是芥柏師叔在他心里位置太重。

    因為白良玉是芥柏師叔背回來的，所以起初，他心里對白良玉總是有一種這是師叔讓他照顧的人，這是自己人的感覺。

    甚至包括這么多年來，他能這般容忍白良玉，三成是因為他答應了師尊，七成是因為師叔當初的交代。

    懷浮霜正想著，耳邊突然響起了柏七的聲音，柏七用傳音術(shù)告訴他弦歌已經(jīng)把靈須草送給孫長老，孫長老已經(jīng)開始煉丹了。

    懷浮霜同樣用傳音術(shù)回了個“嗯”，而后沒多久，柏七又用傳音術(shù)問他白良玉怎么樣了。

    懷浮霜回了句“很安全”，之后問柏七那邊有沒有查出什么，柏七回復說暫時還沒有，之后兩人就沒再繼續(xù)往下說。

    柔和的火光撞破了月光的清冷，照在白良玉臉上，為他的臉平添了幾分柔和，讓人看著比以往順眼了幾分。

    借著這順眼勁兒，懷浮霜知會了他一聲：“弦歌回去了?！?br/>
    白良玉聞言，微微側(cè)過頭看著懷浮霜的方向，點了點了頭，輕聲應了一聲“好”。

    懷浮霜從那一聲“好”中聽出了幾分顫音。

    他微微抬眸，卻見白良玉整個身子都縮在一起，身形微微有些發(fā)抖。

    白良玉倒不是在博同情，而是真的有些冷了，只是知道懷浮霜不待見他，所以才忍著一直沒有開口。

    可他眼里那不待見他的人卻突然給他扔過來一件不知道從哪里弄來的衣裳，白良玉下意識想伸手接，卻突然反應過來，自己“看不見”，直到那衣裳掉落在他肩膀上，他才伸手摸摸摸索了片刻，將那衣裳披在了身上，面上笑著說了句“謝謝師兄?！?br/>
    懷浮霜略有些不解地看著白良玉蓋在身前的衣裳，別人冷都是把衣裳披在背后，白良玉倒好，蓋在身上不說，還就只蓋了小腹的地方。

    他看著白良玉的小腹，回想起他這幾日動不動就摸小腹的動作，總覺得有些奇怪。

    難道是自己那日去辭清閣時打在他小腹上了？以他現(xiàn)在的身子，受他那一下確實夠他受的。

    可他記憶里自己當時明明是打在他胸口的位置。

    “師兄，你是……把自己衣裳給我了么？”

    “沒。”

    白良玉笑了笑，用那漂亮修長的手指慢慢摩挲著那衣裳，輕聲道：“那師兄可以把這衣裳送我么？”

    懷浮霜不解：“要衣裳做什么？”

    懷浮霜的聲音從晚風中傳來，白良玉笑著伸手理了下被風吹散到額前的頭發(fā)，誠摯道：“因為這衣裳上面……有跟師兄身上的香味一樣的味道?！?br/>
    說著說著，他慢慢垂眸，嘴角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自嘲道：“這樣，以后周師弟回來了，師兄若是……不愿意見我，我也能……靠著這件衣裳撐下去。”

    “隨便你?！?br/>
    懷浮霜淡淡應了一聲，聲音里沒什么情緒。

    “謝謝師兄。”

    白良玉忍不住笑了笑。

    倒不是因為懷浮霜的話，而是因為在心底聽到了系統(tǒng)給他加經(jīng)驗值的美妙的聲音。

    可還沒等他高興多久，他那肚子就不爭氣的叫了一聲。

    白良玉只覺得尷尬，在心里祈禱著希望懷浮霜沒聽見，可下一瞬，懷浮霜就將他的希望打破了：“餓了？”

    白良玉其實還可以再忍一段時間的，可都已經(jīng)被人看破了，他這會兒要是再不承認就多多少少有些矯情了，于是他輕輕點了點頭。

    “師兄不必管我，等明日趕路的時候，我讓小百靈幫我看著，從路邊摘點野果子吃就好?！?br/>
    有那么一瞬間，懷浮霜覺得眼前這人跟許多年前那個月夜里見到的那個連話都不會說的小孩兒重合了，耳邊又響起了師叔溫柔的聲音……

    懷浮霜滅了那篝火，淡淡道：“我去給你尋些吃的?！?br/>
    白良玉也沒再婉拒：“那……謝謝師兄了?！?br/>
    等懷浮霜走了，他將肚子上那衣裳又往上面蓋了蓋，以確保不會凍著肚子里的孩子。

    難得能歇下來不用演戲，白良玉沒過多久就被困意席卷了。

    正等他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卻聽到了不遠處的說話聲。

    “誒，剛才還能看到那火光呢，怎么眨眼就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