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劍斬殺吳浩德,夏齊仗劍而立,英武的身形霸氣十足,在陽光的照耀下宛若天神下凡,令人頓生難以抗拒之心。()
夏齊環(huán)視范仁等人,淡淡道:“人我已經(jīng)殺了,不服氣的隨時可以來殺我?!?br/>
聲音回蕩場內(nèi),經(jīng)久不息,卻無一人敢應!
夏齊數(shù)年前就已經(jīng)被公認為興賢鎮(zhèn)的第一高手,加上昨天斬殺白狼索圖興而令一向睚眥必報的青狼幫非但不敢尋仇反而登門賠禮謝罪的光輝事跡,還有剛才追殺吳浩德的鬼魅迅疾,一掌震傷四品武師范仁的威猛霸道,令人深受震動,膽氣皆喪。
“夏供奉言重了,比試爭斗,損傷在所難免。今日之事我吳家技不如人,輸?shù)囊稽c不冤?!?br/>
一名方面濃眉的華袍老者從遠處疾馳而來,沉聲抱拳道。
其人身形高大,頗有威猛氣概,正是吳家的家主——吳宗耀。驚聞吳華街頭殞命,吳浩德盛怒而出的他竭力趕來,不料還是晚了一步。
“吳家主愿賭服輸,夏某佩服?!?br/>
夏齊收起長劍,拱手道。
吳宗耀看了雙手盡折、血跡斑斑、仍然昏迷不醒的夏玄一眼,料其性命難保,心中稍有所慰,吳浩德的致命傷口告訴他忍氣吞聲是他眼下唯一的選擇:“依老夫之見,此事便到此為止,夏供奉以為如何?”
“就依吳家主所言,此事就此作罷?!?br/>
看到竹兒一臉的慘白之色,知道夏玄處境堪憂的夏齊已經(jīng)瀕臨暴走的邊緣,一向波瀾不興的他被心中的殺意攪得心煩意亂,險些大開殺戒。深知其中利害的夏齊長長地吸了一口氣,再長長地吐了出去,終于還是強忍了下來。
“老爺,公子的身子越來越冷了……”
竹兒哭得嗓子都已嘶啞,六年前,她的家人被賊匪殺死的時候她也曾如此傷心欲絕。除了哀傷,那時候她覺得更多的是孤獨和無助,而如今她覺得更多的是悔恨和絕望:要不是她讓夏玄陪她出來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情。
竹兒不停地責怪著自己,要是夏玄發(fā)生不幸她也不愿活了。
夏齊急忙查探了一下夏玄的身體,好不容易強忍的怒火險些再度升騰,夏玄傷勢的嚴重超出了他的想象,或者說事情脫離了他的掌控。一向沉穩(wěn)的夏齊冷汗淋漓,給夏玄喂了一枚治療藥丸后立刻把他帶回了魏家大院。
吳浩德父子身殞的事情很快傳遍了整個鎮(zhèn)子,一向霸道的吳家吃癟令不少人暗暗稱快,而一向狂傲的柳家也開始靜默收斂,夏齊的強悍令魏家在興賢鎮(zhèn)的聲威更重,頓時蓋過了吳柳兩家,隱隱成為了興賢鎮(zhèn)的第一大勢力。()
魏家院內(nèi)。
夏玄依然昏迷不醒,這讓原本歡喜的魏家人心中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陰影:喜歡夏玄的人自是如此,即使是不喜歡夏玄的人也擔心由此可能引起的變數(shù)。
已經(jīng)過去了五天五夜!
魏月再也忍不住心中的痛苦,眼淚開始不停地流淌……
而夏武的嘴唇已經(jīng)被咬破,一直握緊的拳頭指節(jié)開始打顫,紅腫的雙眼里盡是仇恨和痛苦:“哥,你說過讓我保護你的,你說過的話從來沒有不算話的,哥……”
竹兒則是一臉的空洞和木然,默然端坐,似乎她的靈魂已經(jīng)離開了身體。
從來平靜如山的夏齊此時再也無法平靜,憤怒的他恨不得將夏玄暴打一頓:“這小子不是聰明嗎?殺了人怎么不跑?就算不跑怎么能給對方突襲的機會?即使是三品武師,只要保持足夠遠的距離和一定的警戒,以這小子的身手,根本不可能被對方一擊重創(chuàng)?!?br/>
憤怒的他開始恨起自己:夏玄畢竟還只是一個十四歲的孩子,自己怎么就那么信任他能處理好一切?
憤恨的他追悔莫及!
魏雪靜靜地和竹兒坐在夏玄的床頭,五天了,她從來沒有流過一滴眼淚,因為她相信夏玄不會就這么倒下,就像她一直相信被公認為廢材的夏玄必定會光芒四射一樣,她相信這次夏玄一定能熬過去,沒有任何的理由,卻如此的堅定不移。
魏家不少嫡親都來探望過夏玄,或許是魏山施加的壓力,或許是別的什么。
又是五天五夜過去了。
天空依然晴朗,春風依舊醉人。
歡喜的已然狂歡,悲傷的漸漸絕望,夏玄依舊未醒,只有那微弱的呼吸在證明他還活著。
可是隨著脈搏一點點地衰弱,夏玄很快就永遠都醒不過來了。
絕大多數(shù)人都認為塵埃已經(jīng)落定,只有極少數(shù)人還在期待奇跡的發(fā)生,而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夏玄左手中指儲物戒遮住的黑色戒紋,在這十天里一直在忽隱忽現(xiàn),一直在隨著夏玄心跳的頻率忽隱忽現(xiàn)。
其實,夏玄早就“醒”了!
正如夏齊預料的那樣,夏玄是故意被擊中,以自身的傷勢來換取魏家在處理后面事情的主動和靈活。夏玄雖然沒有經(jīng)過元力淬體,可是在常年的艱苦錘煉下,他的身體素質(zhì)不論力量、速度和堅實程度都達到了九品武士的巔峰,三品武師的全力一拳在擊斷他的手臂后最多能令他吐血和暫時的昏迷,不可能有任何的性命之憂!
夏玄是一個怪胎,一個世俗不明而只有夏齊了解的怪胎。
可是,夏玄和夏齊都沒想到的是:夏玄昏迷后確實很快便醒來,卻發(fā)現(xiàn)身體已經(jīng)不受自己控制。
夏玄清晰地知道身體的每一處情況,比如每一根血管的擴展和收縮,每一個毛孔的粗細和輪廓,他甚至能感知每一個細胞的生長和消亡……
可是,夏玄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他不能睜開雙眼,不能張口說話,不能動彈四肢,他甚至連呼吸都不能控制!
夏玄驚恐地發(fā)現(xiàn):在他無法控制自己的同時,他同樣無法感知外面的世界,他仿佛置身于一個與世隔絕的黑暗世界,而這個黑暗的世界卻像一面神奇的鏡子,讓他能夠借此徹底地看到自己的一切。
驚恐不能擊敗夏玄,他一向只允許自己被事實擊敗。
于是,夏玄開始找尋逃離這個黑暗世界的路口。
沒有辦法分辨方向,夏玄只有朝著一個方向不停地走下去。他走了很久,他走得很累,但是他從來沒有停下腳步,他有一種莫名的預感:一旦他停下,哪怕只有一會,出去的路口就會消失不在!
夏玄相信他的預感,所以他從未停歇!
不停的步伐,永恒的黑暗。
夏玄覺得自己踩下的每一個腳印,都像是永夜里歌頌黑暗的音符,每印下一個腳印,黑色便再重一分。
麻木冰冷的重復早已令夏玄舉步維艱,更可怕的是那似乎永遠沒有盡頭的黑暗讓絕望漸漸萌芽,生長,然后枝繁葉茂,將心中唯一的一點光明的念想都緊緊遮住。
自外而內(nèi)的侵襲終于完成,夏玄再也無力支撐,他苦澀地笑了笑:“爹,我是真的撐不下去了!對不起……”
人力有時而窮,夏玄終究還是倒下了。
在這倒下的一瞬,夏玄麻木的神智突然清醒過來,腦子里浮光掠影般一一浮現(xiàn)出他要對不起的人的面龐:夏齊、魏月、夏武、竹兒、還有魏雪……
在腦袋即將墜地的那一刻,在黑暗完全籠罩的那一刻,夏玄終于明白了什么是回光返照,滿心的不甘讓他突然充滿了力量,也充滿了瘋狂,他突然發(fā)力,狠狠地用腦袋砸向了僅余分寸之隔的地面:既然要毀滅,那就徹底些吧!
嘣!
嘶……咔嚓!咔嚓!……
地裂天崩,世界仿佛瞬間崩塌!
想不到的是,卻是去了黑暗,來了光明!
夏玄又看到了那熟悉的景象,不是藍天白云,也不是青山綠水,而是那熟悉的屋頂,自由的氣息,他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躺在自己熟悉的房間里,唯一不同的是此時的房間顯得有些擁擠。
魏雪和竹兒依偎著靠在床頭,人已睡去,憔悴肆意,凌亂了發(fā)髻,褪去了潤澤,消瘦了內(nèi)外。
床邊的夏武拳頭依然緊握,即使在夢中,眉頭依然緊蹙,淚痕猶然未干。
桌上伏著的魏月,僅是那散亂的頭發(fā)便暴露了從來整潔的她內(nèi)心的潰亂和凄楚,夏玄不敢想象那伏下的端莊秀美會否已然滄桑。
一直屹立如山,一直沒有睡去的夏齊最早發(fā)現(xiàn)了夏玄的醒來,但是他的眼神讓劫后余生還來不及慶幸的夏玄心如寒冰:沒有絲毫的喜悅,也沒有些許的寬慰,只有熊熊的怒火!
看著自己的影像在父親猩紅的眼眸里跳躍,夏玄突然有一股跑回黑暗之中的沖動:沒有人知道一向平靜的夏齊憤怒起來的恐怖,除了夏玄。
“偉大而無所不能的神明啊,請賜予我最最徹底的愚昧和無知吧!”可惜,夏玄生平第一次瘋狂而虔誠的禱告依然無法感動神明,或許是這次神明也無能為力。
夏玄眨眼之間就夏齊被帶到了隔壁夏武的房間里,下一個眨眼的功夫,滿天的拳影一個不漏地印到了他的臉上、身上、屁股上……
如果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你一定會驚嘆于那些拳印的神奇!它們忽快忽慢,節(jié)奏曼妙;它們無所不及,除了要害;它們鮮艷欲滴,五彩斑斕;它們栩栩如生,訴說著憤怒、不滿、悵恨和酣暢!
但是對于作為當局者的夏玄,便又是另一番感受了,拳拳到肉,不傷經(jīng)脈,不動筋骨,卻痛遍全身!每一寸肌膚好似針扎,每一絲肌肉都在擰結,連毛發(fā)都在絲絲顫抖。
蚊堆深情的熱吻、蟻群抵死的纏綿、虎嚼的霸猛、鼠啃的**,任何一種都足以令人痛不欲生,但如果是四種皆備,卻會弄出一個死去活來!
于是,夏玄在如此的驚艷中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