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令儀和姜氏慢慢的退了出去。
徐伯卿聽著姜令儀咳嗽一聲,便拿眼角掃了過來,他看著她慢慢退出去的身影,她本就偏瘦的身姿此刻看在他眼里格外的虛弱,他心里發(fā)悶,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情知姜令儀那日被打傷了之后,又好強,一直強撐著,他越想心里越是后悔。
徐正義在一旁喚道,“伯卿,伯卿。”徐伯卿回過頭來,繼續(xù)與徐正義詳談。
姜令儀回了房,便由著靜雨打了水,只洗了把臉,便躺下。
姜氏坐在一旁問道,“要不要,去請個大夫看看?!?br/>
姜令儀笑了笑,“沒事,只是昨晚跟進跟出,鬧了半夜,有些犯困,姑母,您也去睡一睡。徐正禮死了,您不會要跟著不眠不休吧?!?br/>
姜氏笑道,“還知道說笑,可見沒事,你睡一會。我讓丫頭們按你的那個方子熬點補氣血的粥,你醒了就喝點?!?br/>
姜令儀點了點頭。她只覺得眼皮沉得厲害,便睡著了。睡夢中總覺得有板子打在背上,痛入骨髓,她咬著牙關(guān),不讓自己發(fā)出聲來。
不知道睡了多久,總也睡不踏實,不知何時感覺耳旁似乎有人在問,“她一直睡得不安穩(wěn)嗎?”
有個聲音回答,“是。”
姜令儀慢慢的睜開眼來,她看到了徐伯卿正坐在床邊,他正細細的打量著她,眼睛里是掩飾不了的關(guān)切和內(nèi)疚。
姜令儀拿出衣袖擋了臉,“你不忙嗎?來做什么?”一面責怪靜雨,“你怎么放他進我房間的?!?br/>
這便是下逐客令了。
靜雨有些委屈,現(xiàn)在整個徐府大少爺最大,他想進來,自己如何能阻止的了。
徐伯卿只是托了藥碗,“你把它喝了,我有事和你說?!?br/>
兩個人隔得這樣近,姜令儀有些不習慣,腦子里回放的都是那些不快樂的記憶,她別過頭去,“你,出去,等我起來?!?br/>
徐伯卿毫不相讓,他的神態(tài)里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持,“不用了?!闭f著他拿了一個枕頭,“我替你墊在身后?!?br/>
姜令儀只是冷冷淡淡的看著他,也不再堅持,就著他的枕頭半靠在床頭。
徐伯卿也不說話,只是遞過來那一碗藥。
姜令儀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徐伯卿接過碗,嘴角浮起一絲笑容,“你就這么信任我?不怕我在里邊下毒?”
姜令儀怔了一怔,她果然沒有想過這一層,果真是她太信任他嗎?她搖了搖頭,“你是一個君子,我知道你不會這樣做!”
徐伯卿的笑容多了幾分爽朗,帶著一點感慨道,“沒想到經(jīng)歷了這么多,你還能說我是一個君子?!?br/>
姜令儀垂了頭,聲音也有些感慨,“你本來就是君子,不管經(jīng)歷什么,都沒有變,變的是我?!?br/>
徐伯卿站起身來,說道,“這藥是天瑞開的,我按著藥方抓了,已經(jīng)給了靜雨,你好好養(yǎng)著。這幾日不要負重,也不要逞強。”
姜令儀聽到趙天瑞的名字,有些異樣。
徐伯卿見了,恍若未見,他喚了她一聲,“令儀?!?br/>
姜令儀“啊”的一聲,她抬起頭,有些迷茫的看著他。
徐伯卿定定的看著她說道,“如今二叔二嬸已經(jīng)分了出去,父親也死了,祖母也病了,阿珠我也打發(fā)走了,我希望你能忘記一切,好好的和母親的過幾天安生日子。你不要再回文江縣了,就住在滿園,我保證不會有人來為難你。你也不必去松鶴園了?!?br/>
姜令儀只是一瞬就明白了,他要她放過徐老夫人,這便是他要和她談的條件嗎?姜令儀沖口而出,“你怕我害她,那你應該逐了我出去,而不是將我留下來。姑母嫁入你徐家十余載,連一點骨血都沒有留下。你可曾想過她的心情?當初別人害她時,你怎么就看不到?”
徐伯卿靜靜地等著她說完,這才開口道,“阿玉就住在綠苑,我找了兩個婆子照看她,我的意思是,等她生下孩子,無論男女,都記養(yǎng)在母親名下,由母親親自撫養(yǎng),你覺得如何?”他一個字一個字說的很慢,臉上的神情很認真,說完只是看著她,等著她答復。
姜令儀的怒火瞬間便熄滅了一大半。
她果然心動了。
姑母兩世的遺憾,或許可以用這個孩子來彌補,她再體貼,也終究比不了一個嗷嗷待哺的孩子帶給人的充滿希望的喜悅,她的神色中帶了一絲期冀,當然更多的是幸福來臨之前的不真實感,她小聲的問道,“那阿玉呢?”
這便是同意了。
徐伯卿安下心來,他能想的,能做的只有這么多了,他淡淡的說道,“阿玉絕不能留在府里?!彼D(zhuǎn)身朝門外走去,只是半回了頭,“你好好休息?!?br/>
“徐伯卿,我還是想和姑母一起去文江縣住一段時間?!?br/>
發(fā)生這么多事情,她想冷靜,不想面對他。
他偏著頭,讀懂了她的意思,她只是說去住一段時日,并沒有說一去不回,他點了點頭,“好。等你把這藥吃完,我就送你們?nèi)プ嬲??!?br/>
他走了之后。
許是因為吃過藥的關(guān)系,姜令儀覺得有些倦,便撤了靠著的枕頭,平躺起來。
她心里卻是久久不能平靜,她也喜歡孩子,那一世她也一直渴望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孩子,她開始期盼著日子快快過去,期盼那個能給人帶來溫暖的孩子能夠早日到來。她相信徐伯卿答應的事情自然一定能夠辦到,不過她依舊沒有告訴姜氏,她太明白希望過后失望的感覺,所以她不敢告訴姜氏,就怕到時候空歡喜一場。終于要離開徐府了,能夠離開一段時間也好,她想知道跳離這恩怨情仇,能不能給自己帶來片刻的寧靜。
白天睡夠了,晚上就睡不著了。
姜令儀披了衣衫,打開窗子透風,靜雨聽到聲響,忙爬了起來掌燈。
姜令儀揮了揮手,“你這幾日忙來忙去也沒睡好,白日里又照顧了我一整天,快去睡吧,我吹吹風就好,不用人陪著?!?br/>
靜雨打了個哈欠,有些欠意的歇下了。
八月下旬,天氣漸漸轉(zhuǎn)涼,這風吹在身上有一種蕭索的悲涼。風中似乎夾了琴聲,斷斷續(xù)續(xù)的聽不太清,姜令儀知道這定是徐伯卿在彈奏,還是不受控制的走出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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