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得一陣,雨漸漸的停了下來,烏黑的云層后面的天色微微亮起,眼看就要天亮了。
這時候寇仲點了點頭,表示已經(jīng)記住了運功方法,三人互相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盤膝坐了下來。
坦白說,書本上的東西和實際所見的還是有所不同,至少周寧此刻心里還是不太有底的,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只好硬著頭皮直接上了。
三人列陣而坐,徐子陵居前,寇仲在后,周寧于中,教他們各以掌按貼前面一人的后心,而周寧則把和氏璧握在了手上,默默的運功。
周寧深吸一口氣后,道:“我們開始了!“寇仲和徐子陵望向他,點了點頭。
提起長生訣真氣,一股溫潤的真氣從生死竅起,逐漸貫注全身,緊接著送入了和氏璧之內。
當他的真氣傳進和氏璧之后,和氏璧突然亮了起來,剎那間,便有如同旭日當空,烈陽耀耀。
周寧靜靜坐著,對面的寇仲和徐子陵同時的劇震了一下,有若觸電。
片刻后,和氏璧就像是活了過來一樣,放射出無與倫比的精神異力,朝他們的腦內侵去。
各種奇怪而陌生的景象紛紛呈現(xiàn),令人煩躁得幾欲瘋狂大叫,周寧回過神來,竭力鎮(zhèn)定心神,喝道:“抱元守一,不要多想?!?br/>
三人三種來自長生訣的真氣,催發(fā)了寶璧狂暴的一面。
但此時已是勢成騎虎,欲罷不能,三人惟有散去全身氣勁,緊守靈臺祖竅的一點清明,依著進陽火而退陰符的方法堅持下去。
首當其沖的周寧,先感到和氏璧內的異能比起之前感受到的要強上數(shù)倍,如同洶涌澎湃的江河注進他手心去,再循著每一道大小經(jīng)脈闖進自己的體內。
在他身后的寇仲立時發(fā)覺情況有異,知道周寧對和氏璧的異能已經(jīng)失控,假若他把手掌移離周寧的背心,那他便可安然全身而退,但周寧則肯定完了。
如他按照周寧所授心法施為,結果可能是遭遇到不嗔擊出那根禪杖的命運,自我犧牲的承受了那記重擊。
寇仲毫不遲疑的運功猛吸。
一股溫潤的氣流像暴雨后的山洪般狂沖進寇仲體內。
寇仲嗓子一甜,忍不住噴出一蓬血雨,噴得周寧的頭、頸、背殷紅一片。
手心則似橋梁般把兩人的經(jīng)脈連接起來。
徐子陵感覺有點不妙,同樣也是想都不想,立即全力吸取寇仲體內的溫熱氣流。
周寧和寇仲忽溫忽熱的螺旋氣勁交纏到一起,立時傳到了他的體內,三人的經(jīng)脈這時已毫無阻隔的接連起來。
周寧感到寒熱交纏的螺旋勁氣倒卷而回,但今次已是恰到好處的寒熱平衡,有種令他說不出來的舒泰,顯然已大大減弱了它的傷害性,忙以意行氣,右足涌泉火般灼熱,貫入體內去,同時把寒流物歸原主,反注往給他兩手緊握的和氏璧去。
最后方的寇仲則不斷引發(fā)從天靈貫入的寒氣,盡力中和入體的熱流。
最奇異的事發(fā)生了。
和氏璧的亮度不斷劇增,亮得有如天上明月,彩芒閃耀,詭異無比。
奇怪的氣流在三人問的經(jīng)脈循環(huán)不休,由冰寒分化為寒熱交流,到寇仲體內時則化為熱勁,且愈走愈快,到后來完全脫離了三人的控制,循環(huán)往復,沒有絲毫會停下來的跡象。
徐子陵左足的涌泉愈是灼熱,而寇仲的天靈則倍添冰寒。在中間的周寧則是覺得寒熱交織,溫度恰到好處。
在一般情況下,三人絕難忍受這忽寒忽熱的變化,但這刻卻是覺得愈寒愈好,愈熱愈妙。
這個時候,周寧的腦中諸般幻象,更是此起彼消,異景無窮。
朦朧間,面前出現(xiàn)了一尊人首鳥軀的人像,朝著他展開了雙翅。
那是緊那羅,耳邊傳來了一陣仙樂繞梁之音,在耳邊連綿不絕。
周寧并不理會,緊守心神。
忽然又一變,又在半空中出現(xiàn)了一條大蟒,人身蛇首,兩手屈臂,作拳舒頭指當胸。
那是傳說中的摩睺羅伽,摩睺羅伽用一雙橙黃色的蛇眼望了他一眼,兩手吹起悠揚的笛樂。
周寧面不改色,仍然緊守心神。
忽然又是一變,在半空中出現(xiàn)了數(shù)十個少女,體態(tài)豐滿,飄帶飛揚,凌空飄蕩,極為優(yōu)美。
那應該是八部天龍中的乾闥婆,周寧聞到了一股似蘭似麝的芳香,乾闥婆巧笑嫣然的凌空奏起樂來。
周寧再次緊守。
幻象在腦海中百般的變換,突然之間:腦海中傳來了“轟”的一聲。
一熱一寒兩股氣流和自己的溫熱氣流仿佛結合到了一起,腦海中頓覺一片清明。
在這個時候,他能夠感受到氣流的每一個循環(huán),令三人的經(jīng)脈都似乎膨脹了些許。
愈轉愈快之后,忽又轉趨緩慢,如此由快變慢,由慢變快,也不知經(jīng)過了多少次和多少時間。忽地三人頓感到像天崩地裂般一陣劇痛,全身經(jīng)脈若爆炸開來似的,身體同時彈開。
徐子陵朝前仆去,寇仲則后跌墮。
周寧則整個給拋上半空,再重重跌在草地上。
三人躺在地上,只懂喘氣,一時都爬不起來。
但都知道一些極端奇妙的事情已在自己身上發(fā)生了。
是……成了嗎?
周寧一聲,首先爬起來,發(fā)覺自己已經(jīng)渾身濕透,汗珠色黑味腥,但身體卻輕松至極點,仿佛是重獲新生了一樣。
再睜目看時,整個天地都變得不同了。
那天,那地,那草,那木,哪怕是遠處的蟲鳴,天上的曜日都似乎和他結為了一體,不可分割。
周寧閉上眼睛,內外的天地立時水交融的渾成一體。
和煦的陽光從東方射來,投到他身上,從沒有一刻,他像目下般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生命的意義。
運功探測,不由又是一驚,正如書中所說的一樣,他的經(jīng)脈以倍計地強化了,雖并沒有立刻功力大增,但只要再像之前一般的精修勵行,必能事半功倍。
要知人力有時而窮,到了周寧這般級數(shù)的高手,想有寸進亦是難比登天,但經(jīng)過剛才的奇異改造過程,他便似由一泓水洼,變成了一個無底深潭,每個竅,每道經(jīng)脈,都脫胎換骨地變成有無可限量發(fā)展?jié)摿Φ膶毑亍?br/>
如果說他之前練功太晚,注定不可能成為宗師級高手的話,那么從這一刻開始,他將可以真正的得窺超級高手的門徑。
想到了這里,耳中忽傳來寇仲的聲音道:“我的娘!為何我的身上這么臭!“
周寧含笑望去。
徐子陵和寇仲坐了起來,一個呆頭呆腦的凝望著從東方緩升的朝陽,一個則正大力聞嗅手心汗水的氣味。
寇仲走過來,把身上的黑色汗水抹在周寧的身上,笑道:“大哥,你的身上也全是汗水,不過看上去可比以前英俊多了,看來和氏璧除了當寶供著之外,還可以拿來當潤膚的胭脂水粉用?!?br/>
周寧笑道:“這話也就在我面前說說,若是給靜念禪院的和尚們聽到,肯定會亂棍把你打死。”
“那也要他們有能耐才行啊……”
寇仲和周寧對視一眼,同時捧腹大笑起來。
徐子陵仍呆望朝陽。
兩人來到他旁,奇道:“你在看甚么?“
徐子陵吁出一口氣,喃喃道:“為何我朝太陽直瞪,都不覺得陽光刺眼?“
兩人忙朝太陽瞧去,平時刺目的陽光,變得溫暖舒服,大異往常。
寇仲夢囈般的嘆道:“我的天!太陽原來是個大火球!“
徐子陵心中一動,問道:“和氏璧呢?“
周寧苦笑著攤開雙掌,上面沾滿粉末狀的東西,只余下補角的小塊黃金,但亦像被某種力量擠壓得變了形狀。
兩人呆瞪著他掌上的殘余,不能相信的齊聲道:“這就是和氏璧?“
名傳千古的異寶竟成了粉末?
周寧點頭道:“這東西在我手內剛才爆成了一攤碎粉。和氏璧,已成了歷史!現(xiàn)在哪怕是僧王法明或是四大神僧過來叫我們交,也交不出來了?!?br/>
心中不由得一驚,難道……歷史上和氏璧就此消失在歷史長河中,就是因為自己的緣故么?
“是?。‖F(xiàn)在打死我們也交不出來了。”寇仲哈哈一笑,彈了起來,大喝道:“現(xiàn)在誰敢說大哥不是真命天子,連和氏璧也和我們身璽合一,現(xiàn)在我們,就是受命于天的寶璽!受命于天,既壽永昌。哈哈,管師尼姑去死!”
周寧回復冷靜,長身而起道:“先不要要得意忘形,我們因盜璧而來的煩惱才是剛開始。目下先要找道溪流,洗凈身上的污漬和血漬,才設法編個像樣的故事,解釋昨晚到了那里去。總言之死口不認和氏璧是我們偷的,否則尚未成為真正高手時,已被慈航靜齋和凈念禪院的師姑和尚亂棍打死了?!?br/>
寇仲哈哈一笑道:“難怪說富貴人家份外怕死,不似窮人爛命一條?,F(xiàn)在我們武功大進,已經(jīng)舍不得去死了,走罷。前面就有一條消息,我們先去洗一洗!”
說罷,脫去全身衣物,剩一條短褲,跳進了溪水里,濯洗起來。
寇仲一邊洗,一邊豪情大發(fā),唱起歌來:“吾愛鬼谷子,青溪無垢氛?!?br/>
徐子陵跟著唱道:“囊括經(jīng)世道,遺身在白云。”
兩人一邊洗濯,一邊齊聲唱道:“七雄方龍斗,天下久無君。浮榮不足貴,遵養(yǎng)晦時文。舒可彌宇宙,卷之不盈分……”
歌聲在靜靜的小溪上空激蕩回響。
周寧忍不住亦是豪情大發(fā),笑道:“這歌太沒意思了,跟我唱罷!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浮沉隨浪只記今朝。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這首歌豪情萬丈,寇徐二人聽了幾句,便跟著大聲唱了起來:“江山笑,煙雨遙,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清風笑,竟惹寂寥,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從此刻起,他們三人終可以徹底的踏入高手的門徑,從此再無半點窒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