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子每天起來就是朝那唱片公司跑,賴在人家大廳不走,我數(shù)次給他送飯過去,他就捧著個飯盒蹲在大門口吃。我笑他那樣十足就是來追討工資的主。
他包著一大口飯說:“不然咋樣,如果不是你還養(yǎng)著我,老子現(xiàn)在都餓死了。”邊說邊噴飯,弄得一地都是,特惡心。
等了好多天負責人沒等著,到等到了白琳。她畢業(yè)后很順利的進入這家公司做策劃。我看著她穿著職業(yè)裝從我面前走過去,立馬拽住她,她樂呵呵看著我們,指著邊吃完邊噴飯的猛子大笑。
猛子指使白琳給他做內監(jiān),白琳勉為其難答應了。猛子也就從大門口又回家等著,那段日子,堅強堪比小強。后來白琳帶消息說,整個樂隊就只簽了他一個人,違約金特高,不能參加任何公演和私自打工,而樂隊其他人沒有這個限制。猛子又跑去問樂隊的其他人,回來后罵得不行,情緒特別激動,我和小四小心翼翼的看著他,生怕他一個想不通直接從樓上飛下去。
后來白琳又帶話來說,公司確實是想培養(yǎng)猛子的,可是后面一直有人阻礙著,讓公司就那么擱置著猛子,原因不詳,后臺不詳。
猛子聽后咬牙切齒道:“他媽的混蛋,居然用這招,讓老子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
我聽他那口氣像是認識弄他那人。但見他火氣正大,也就沒問。
第二天猛子起了個大早,他前腳一走,我后腳立馬跟了上去。跟蹤途中還順道給小四打了個電話,他屁顛屁顛跟了過來。
我站在音樂學院一棟奇怪的大樓下面,等到小四之后我倆一同上去。我之前見他進電梯,按了三樓,拉著小四直接上三樓,果然很遠就聽見猛子的聲音。
不遠處的門口圍了好多人,我和小四擠過去看,里面果然是猛子,正朝著個中年男人大吼,生殖器直接掛嘴上罵,罵得特難聽,中年男人臉一陣紅一陣黑,一個勁讓他小聲點。他隨手拿個煙灰缸朝中年男人扔去,中年男人躲開,煙灰缸砸在后面書柜的玻璃上,嘩的一下,玻璃粉碎。
我和小四趕緊進去捉住他,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你怎么來了?”又開了眼中年男人,甩開我們的手,怒氣沖沖的走了。
我正準備追過去,中年男人喊住我。我看了他一眼,讓小四先去追猛子,站在中年男人面前。他朝我笑,溫柔得很:“你是卓兒的朋友?”
猛子本名陳卓,從中年男人口中喊出我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問了句:“誰?”
原先圍在外面的人散開了。中年男人蹲在地上開始揀玻璃碎片:“陳卓啊。剛才那小子。”
我反應過來:“哦,猛子??!是啊。你是?”
“我是他父親?!敝心昴腥松焓种噶酥阜旁谒郎系拿峙?,陳堃。
我愣了下,喊了聲:“叔叔好?!蹦X海里面不?;貞?,我記得猛子好像給我說過他沒父親。
陳堃劍丸碎片后拍了拍我肩膀:“你要是和他是好朋友,你就幫忙勸勸他,讓他回家?!?br/>
我一向不擅長和老人家打交道,哦了半天找了個借口走了。一出門我立馬打電話給猛子,不接。我又打電話給小四,小四氣喘吁吁說:“我們在往河這邊走,你快點過來。我追不上他,他太快了。”
掛了電話我立馬追了過去。想著小四小胳膊小腿的追猛子也困難。跑到一半小四又打電話過來,著急的沖我嚷:“小北你快點,快點快點。猛子要自殺。”
我一聽,什么玩意兒?又加快了腳下的速度。等趕到河邊的時候,看到猛子濕淋淋的躺在草地上曬太陽,小四一臉無辜站在他身邊。我沖上去給猛子就是一腳:“他媽的玩自殺???”
猛子嗷嗷捂著我踢的地方:“你輕點不行啊。誰說我自殺了?我熱,跳下去游了會兒?!?br/>
我轉眼看了眼小四,小四無辜的朝我擺了擺手。
我又踢了他一腳:“你毛病??!你不是說你沒爹嘛?剛才那是誰?”
猛子聽我說這話,一下子坐起來:“他還給你說什么了?”
我皺著眉看他一身濕答答的,拽著他朝家走:“先回去,待會兒感冒了還要爺我伺候你。”
結果,回去讓他沖了熱水澡有給他熬了一大鍋姜湯,還是讓他感冒了。整個身子用棉被裹得嚴嚴實實,愁眉苦臉看著我,又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我試探著問他:“你不是說沒爹么?怎么又冒出個爹來?”
他瞅了我一眼:“小北你什么時候變得那么八卦了?我記得你一向不過問別人事的?!?br/>
為什么?我也不知道,大概覺得他父親很溫柔吧。
猛子朝我這邊靠過來,腦袋靠在我腿上:“我才沒有父親。你見過有父親為了逼你出國讓你退學,你見過有父親串通別人將自家兒子逼上絕路的嘛?他就是個變態(tài)?!?br/>
我摸了摸他的寸頭,發(fā)質很好,很硬,很扎手:“他怎么個逼你?”
猛子吸了吸鼻子:“小時候,讓我拉小提琴,音錯了就打我的手,整只手都腫了,不能動了,還要我拉。每次學習成績只要稍微有那么一點點差,鐵定一頓黑打,老子被他打得住院就住了好幾次,十五歲之前我身上就沒一塊好肉。后來我考上音樂學院,談了個女朋友,不是吹,特漂亮,系花。他說影響我成績,幾番扯散未果,盡然動用私權,誣陷人家那個女孩子,把人家開除了。再后來,非要送我去國外學音樂,奶奶的,老子不去,他把老子弄開除了。然后我就不認他,一個人跑了出來。你看看,這次又…他就想我一輩子活在他的世界,一輩子以他為中心,媽的,變態(tài)?!?br/>
抬頭看了我一眼繼續(xù)說:“其實我當時不喜歡那女的,只是覺得挺漂亮的,男人嘛,都巴不得胳膊上掛個美妞。可是他越逼我,我越不舒服,就死活要和她在一起。哎呀,不說他了,反正他就個變態(tài)。小北…你怎么了?”
猛子做起來掰著我的腦袋直視著他,我強笑著用手擦干眼淚:“可能困了?!?br/>
我笑著躲進被窩里。父親,多么陌生的一個詞。
腦袋剛沾在枕頭上,眼淚就掉了下來。猛子小心翼翼走到床邊,上床,鉆進被窩,用手環(huán)住我的腰。猛子就那么安靜的摟著我,沒問我為什么哭,我也沒主動說,其實,我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突然這樣,真是…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