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藝總部的大廳內。
蘇杭耐心等待臺下嗡嗡的議論聲再次安靜下來,才重新開口:“關于我的能力問題,解釋到此為止,再說下一個,人品?!?br/>
“過去一段時間,面對各方而來的質疑、聲討和謾罵,我一度非常痛苦,因為我明明什么都沒錯,全世界卻突然都在說,我錯了。直到上周三的清晨,有人把某些東西潑在了我家門口,我母親開門時受到驚嚇,崩潰大哭,那一刻,我突然醒悟?!?br/>
少年依舊沉靜而緩慢地說著,明明在陳述一件不堪的經(jīng)歷,語氣卻沒什么波瀾,掃了一眼大廳內外的人群:“我明白過來,只有好人才會在乎‘對’和‘錯’,一些好到極致的人,甚至愿意為了把自己從某些糾纏不清的對和錯之中洗脫出來,付出生命的代價。不過,讓大家失望了,我不是這樣的人??吹轿夷赣H哭泣的那一刻,我想的是,既然做好人無法保護自己的親人,那么,我就當一個壞人好了!”
“壞人多好啊,可以誹謗他人,可以顛倒黑白,可以弄虛作假,甚至可以做其他各種更壞的事情……”說到這里,蘇杭指向一旁的提前并不知道少年要說這番話而面露驚訝的鐘長林:“……而且,壞人沒有道德,也不會因為無法承受流言蜚語,一夜白發(fā)!”
數(shù)百雙目光順著少年指引,瞬間看向鐘長林。
蘇杭卻沒有停止,轉回身,目光炯然地抬頭,毫不退讓地與大廳內外無數(shù)雙眼睛對視:“因此,從現(xiàn)在開始,我是一個壞人?!?br/>
全場寂然。
某個少年作家剛剛用兩個月賺100萬的事實,很大程度上已經(jīng)證明了自己的‘能力’,當眾人以為接下來也會是一道證明題時,誰也沒想到,會是這種轉折。
少年的態(tài)度很明顯。
你們說我是壞人,那就當壞人好了!
可……
這怎么行?
當一些人想要義憤填膺地指責時,想到的,卻是少年給出的理由。
眼看著親生母親崩潰大哭,設身處地,那種情況下,就算是自己,難道還會堅持當一個好人嗎?
就像少年所說……
甚至是那種……以死明志的‘好人’?
誰愿意?
于是,只是沉默。
臺上。
蘇杭這次沒給眾人太多消化時間,很快繼續(xù):“我覺得,壞人的優(yōu)秀品德之一,就是睚眥必報。那么,現(xiàn)在就開始?!?br/>
蘇杭說著,冷冷掃了眼臺下不遠處的崔響,從面前材料中抽出一張照片,直接點名:
“張群禮!”
照相機的咔咔聲中,蘇杭道:“現(xiàn)場各位或許知道,或許不知道,或許還已經(jīng)聽說了一些內幕,無論如何,我再講一遍。近期針對我個人還有博藝的一切負面新聞,都是這位南郡超群文化公司的老板張群禮所為。至于原因,作為行業(yè)里著名的老賴,張群禮拖欠博藝圖書賬款高達32萬,一直不肯歸還,這一次,《數(shù)不清的流年》大賣,博藝因為張群禮的拖欠,不肯再為對方的連鎖書城發(fā)貨,心生嫉恨的張群禮因此炮制了最近的一切,只為毀掉我們。”
少年這番話說完,快門聲再次瘋狂響起的同時,許多記者都露出驚訝神色。
這是……
掀桌子了??!
現(xiàn)場一些人確實隱隱聽說了近期這一場風波的內幕,然而,問題是,少年這么干,有用嗎?
正想著,有一個聲音幫他們問了出來:“蘇杭,你有證據(jù)嗎?”
另一位記者也跟隨道:“沒有證據(jù),你就是誹謗!”
“我當然有證據(jù)!”
蘇杭毫不遲疑地點頭,拿起手邊一個文件袋,掏出厚厚一疊資料,開始向眾人展示:“第一份,這是張群禮的個人資產(chǎn)數(shù)據(jù),南郡超群文化公司,在南郡地區(qū)擁有總計12家連鎖書城,資產(chǎn)總值約為800萬元?!?br/>
臺上的少年說完,里里外外所有人都一頭霧水。
這算什么證據(jù)?
不過,大還是有很多記者紛紛舉起了相機。
蘇杭也繼續(xù),很快拿起第二份,豎起在身前緩緩翻動,給臺下拍照時間,一邊道:“這一份,是作為行業(yè)著名老賴的張群禮的個人債務資料。其中,銀行債務450萬,包括張群禮近期剛剛從地方銀行騙取的200萬貸款。另外一部分,是張群禮拖欠諸多供貨商的債務,我們能統(tǒng)計到的,約為730萬,兩方面相加,總計1180萬。”
少年說到這里,臺下一些敏銳的記者已經(jīng)反應過來。
蘇杭展示的……根本不是自己被誣陷的證據(jù)。
而是一把刀!
其中一些人還很自然地想到了9月份亞細亞商城那場轟動全國的討債事件。
因此,某個少年作家,當下根本就不是在自證清白,純粹就是在反擊,對方打算用‘債務’這把刀,直接捅死張群禮!
拍完照,眼看臺上少年就要轉向另一份,再次有人大喊道:“蘇杭,你有什么證據(jù)證明這些材料都是真的?”
蘇杭看了對方一眼,扯了扯嘴角,繼續(xù)拿起又一份材料:“別急,我們看第三份,這一段更精彩,各位注意拍照了,我不保證自己能舉多久。”
大廳內的記者們很不喜歡某個少年作家牢牢把控主動權的感覺,聽他這么說,還是下意識舉起了相機,紛紛按動快門。
只能在外面聽聲音的媒體更是撓心撓肺。
從開始的那篇文章到后來的期貨交易記錄再到某個名叫張群禮的書商的財務資料,一系列文件,都需要拍照,他們卻一張都拍不了?
這還讓人做新聞嗎?
于是,門口再次出現(xiàn)擁擠騷動的同時,還有人大喊:“蘇杭,拿出來,讓我們也拍一下啊……”
蘇杭卻沒理會,等眾人按了一會兒快門,才揭開謎底:“這一份,是張群禮在商交所旗下一家期貨公司的交易流水,同樣做不了假,因為你們可以去查。另外,很巧,張先生炒作的期貨類型和我一樣,都是綠豆?!?br/>
這么說著,蘇杭開始緩緩翻頁,一邊繼續(xù):“不過,很遺憾,在我看漲綠豆的時候,張先生卻選擇了做空,然后,更遺憾的是,在9月份的那場逼空之下,還爆倉了!”
持續(xù)亮起的閃光燈中,蘇杭也終于翻到了最后一頁:“這是結果,張群禮投入了230萬元,相對于他的個人身家來說,這肯定是一筆巨款了,然后,虧損數(shù)字,也是230萬元,凈身出局!”
展示完某位書商的交易流水,臺上的少年話語不停,多了幾分嘲諷:“這就是壞人和壞人的差別,如果我有230萬,我可能會把它變成2300萬,但同樣是壞人,一個蠢貨,只能把230萬,變成……零!”
放下手中的材料,蘇杭望著眾人,語調重新恢復冷硬,接著道:“那么,我們來算一道簡單的數(shù)學題,身家800萬的張先生,拖欠銀行和私人債務1180萬,又在期貨市場上賠掉了230萬,那么,現(xiàn)在,他的個人資產(chǎn),是多少?”
彌漫全場的冷意中,蘇杭給出結果:“答案是,負610萬元!”
當蘇杭報出某個數(shù)字,大廳內外,最后一些本來還不太明白的人,也終于意識到某個少年作家這是在做什么。
其實可以想象。
一個商人,被人當著幾百位記者的面,揭開了他糟糕到極點的財務狀況,那么,對方將會迎來什么?
必然是一大群上門討債的債主。
然后……
當這個商人的資產(chǎn)遠遠無法抵消債務,下場更是可以想見。
眾人想著這些,臺上的少年卻還有‘然后’,再次飛快地展示連續(xù)幾個文件袋:“對了,記得剛剛有人問我要證據(jù),當然還有。這一份,是張群禮偷稅漏稅的證據(jù);這一份,是張群禮連鎖書城夾售盜版書籍的證據(jù);這一份,是張群禮偽造材料騙取銀行貸款的證據(jù)……所有這些,我們都會盡快交給有關部門?!?br/>
臺下很多人聽少年飛快報完一連串文件名稱,都不由抽了一口冷氣。
這是真怕張群禮不死??!
至于真假,當消息傳開,張群禮的那些債主們,會在意這些文件到底是真還是假嗎?
他們只會在乎能不能盡快把自己的錢要回來!
臺上。
展示完大部分其實只象征性裝了一些白紙的文件袋,蘇杭最后對著話筒道:“那么,這次的記者會到此結束,其實我沒想到今天會有這么多人捧場,謝謝大家,再見?!?br/>
這么說完,蘇杭抱起面前的所有材料,轉身下臺,直接朝后門方向而去。
大廳內所有人都呆了下,才反應過來,吩咐涌上前去。
“……”
“蘇杭,把那些材料也展示一下啊!”
“為什么沒有張群禮誣陷你的證據(jù)呢?”
“蘇杭,你這個騙子,你以為大家會相信嗎?”
“別走啊……”
“蘇杭,蘇杭!”
“你為什么肯定就是張群禮?”
“蘇杭,你會追究報道你丑聞的《商都晨報》嗎?”
“……”
混亂之中,記者們到底慢了一步。
蘇杭出了后門,直接坐車離開,留下的鐘長林、譚豐振等人也紛紛退回辦公室,面對圍繞而來的媒體,全都保持沉默。
然而,這場持續(xù)時間不到10分鐘的記者會所醞釀的風暴,卻是飛快散播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