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王剛至京城聽取下屬一番稟報之后，思索了一夜，第二日天未亮即刻趕往皇宮去見軒文帝。

    此刻當(dāng)時早朝之前，衡王素來是個閑散王爺，是以并不用日日上朝參拜，他便直接去了寢宮陪侍。

    “皇兒今日來的如此早，不如就陪父皇用個早膳吧，你我父子二人已是多日不曾如此安靜的呆一會了。”軒文帝由公公伺候著穿戴好，踱步出來。

    好久沒有細(xì)看父皇，不知何日白發(fā)又添了幾根，面容也憔悴不少，看來他老人家這些日子過的也不是十分的舒心??！衡王昨夜想好的腹稿，此時一股腦的全部記得了，于是隨著一同出去。

    二人坐定，太監(jiān)在各自的碗里布好菜，軒文帝便揮了揮手示意眾人出去。王公公雖是有意留下來，但是看皇上臉色，遲疑了一下也只能默默退下。

    “皇兒這些日子又游歷到了哪里，可曾有甚稀奇的東西玩樂說來與父皇聽聽，退位之后父皇倒是也想著如你這般可以暢游我大周山山水水，不知那時又是何種快意?！避幬牡劢袢账闶欠畔铝嘶实鄣募茏樱砸粋€慈父的身份與衡王交談，言談之中極盡和藹。

    衡王有點猜不透父皇的意思，想了想大概這便是垂暮之年的想法，饒他是一國之君，待到垂垂老矣也不過單純的想些天倫之樂罷了。可是父皇當(dāng)真能得到這樣的簡單的快樂嗎？恐怕還不如那一般的百姓之家，做些自己想做的事情對于他有時候既然是種奢侈。

    “為父希望有生之年有衡兒陪在身旁，不知你意下如何？”

    衡王從沉思中突然驚醒過來，這話是幾種意思，他不敢想，不能想，只滿臉疑惑的望著父皇，這個在自己心目中頂天立地的英雄。統(tǒng)領(lǐng)大周四十余載，百姓安居樂業(yè)，普天之下其樂融融，而他自己卻不敢懈怠一日。所以自己不敢去奢求皇位，因為怕不能讓父皇滿意，怕比不得他老人家?！爸灰富市枰?，兒臣隨時會陪伴你左右，為人臣，為人子，理當(dāng)如此?！焙馔踹@話算是滴水不漏，畢竟這是個敏感的時期。

    “是啊，你身為臣子自當(dāng)為大周鞠躬盡瘁，身為人子自當(dāng)孝順父母，可是我要讓你替為父做我了的心愿，替大周的百姓謀他們子孫后代的安居樂業(yè)，不知你又做何想法？”軒文帝淡然而談，說的雖是驚天動地的事情，那眼神卻只專注于面前的飲食。

    衡王有點說不出的躊躇，本來自己是否應(yīng)該滿心歡喜，可是此時此刻卻無論如何也不能用開心來描繪心情。畢竟他從未有覬覦之心，在他心目里那個時時刻刻嚴(yán)謹(jǐn)威嚴(yán)的皇兄才是最好的皇位繼承人吧，若是父皇突然傳位于自己，好似自己偷了別人的東西，多么的不光明磊落。

    “你不用覺得愧對于他，他對你屢次下必殺令，父皇我都知道，可是我卻沒有加以阻止，因為一直以來我也覺得瑞兒時個好皇帝的人選。他有魄力，有膽量，做事豁達不拘小節(jié)，有一個王者的霸氣，這些都是你沒有的，你太過優(yōu)柔寡斷兒女情長，縱情山水卻無心政務(wù)?！避幬牡圻@一番褒揚和批判將衡王和瑞王做來個比較公正的對比。

    衡王不由得嘆了口氣，這么多年來他是處處退讓，為了不讓皇兄猜忌，他遠(yuǎn)離父皇，游歷四方?？墒沁@在某種程度上也算是對親情的退讓，若說朝政霸權(quán)，或許沒有哪個男人沒有一絲一點的期望。然而直到遇見靈兒，她是那樣的天真無邪，自己和她在一起便覺得一切功名利祿都成了牽絆，所以這兩年才算是徹底遠(yuǎn)離的皇宮?？墒菫楹胃富室谶@個時候又將自己拉了回來，他有些不愿再提皇位的事情，低頭開始吃東西，算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父皇的性命不久了，我一直在苦苦的熬著，只等衡兒什么時候能來見我，你我父子可以這樣心平氣和的吃飯聊天。”軒文帝見衡王對自己的話無甚表示，反而凄然的笑了起來，眼睛中全是愛意。

    衡王再難維持平靜的外表，手中的筷子一晃掉在了地上，驚疑的望向父皇，不知他這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會放過你，又怎會輕易放過父皇我，我體內(nèi)的毒藥已經(jīng)進入心脈，太醫(yī)說也就三五月的時間，除了他每日進宮的大補粥，實在再無其他可能，想我聰慧一世，沒想到會死在自己兒子手里，是不是報應(yīng)？”軒文帝面上不自覺的滑下兩道老淚，昔日自己爭取皇位之時，親手殺死弟弟一家百余口人，那場面血腥無比，無數(shù)個日夜自己都會從嬰兒的啼哭聲中驚醒。如今自己是到還債的時候了，他倒不覺得十分的悲傷，也算是罪有應(yīng)得。

    衡王怒了，他對付自己可以，但是親手毒害父皇，這樣的事情他忍不了。突然站起身來，手里的玉碗也被打翻在地，一碗的粥品撒了自己一身。

    “坐下，你現(xiàn)在這樣出去走不出皇宮就會早于父皇去見閻王，你是想讓父皇看著你死去嗎？”

    衡王攥緊的雙手青筋暴起，一雙眼睛血紅的注視著父皇，但還是聽話的坐了下來，“就這樣任由他為所欲為，父皇你如何能忍？你老人家當(dāng)年的英氣與霸氣在哪里，你不是經(jīng)常教育孩兒要除暴安良，嫉惡如仇，難道只因為他是你的孩兒就如此的縱容，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兒臣......?！?br/>
    衡王還要接著往下說，軒文帝卻搖了搖頭，“父皇也是剛剛發(fā)現(xiàn)自己身體日漸虛弱的原因，我沒有想到自己最親近的人既然一個個全都背叛了我，皇后、李子夫、瑞兒，還有他?！?br/>
    看了看外面好似十分殷勤守著的王公公，衡王無言了，被人背叛的滋味他不是沒有品嘗過，但是如此的徹底卻是第一次見，這該是何等的悲哀。也許毒藥還不至于讓父皇放棄生命，但是背叛和責(zé)任卻讓他寧死都要維護皇家的尊嚴(yán)，所以他選擇了安然離世，然后將一切交付于自己去承擔(dān)和面對，這是否有點殘忍。

    “你既是我大周寧氏家族的一員就不能推脫這份責(zé)任，父皇知道為難你了，但是我會在不多的時日里助你一臂之力，衡兒，請給為父一個保證好嗎？”

    衡王猶豫了，此時的父皇既然向自己要保證，就像自己小時候求著父皇帶自己去騎馬一樣，要他保證有時間的時候可以帶著自己徜徉于綠綠的草地，那樣的期待是何等的令人向往?？墒侨缃袼狭?，這樣一個孤獨的老者需要他的兒子的保證，自己可以拒絕嗎？“我答應(yīng)你，大周的繁榮昌盛必將延續(xù)不落，我寧貽衡做為寧氏一族的子孫一定為我寧氏的大業(yè)鞠躬盡瘁死而后已?！?br/>
    聽著兒子的誓言，軒文帝欣慰的笑了，自己猶豫了許久的事情在此時此刻終于有了一個決斷。他自認(rèn)為對得起寧家的列祖列宗，自己可以到地下亦是坦然面對心無愧疚了。

    “王爺，王公公托人從宮里送信來，說是衡王今日和皇上共進早膳，并且遣退了所有服侍的人，不知道二人聊了些什么。”瑞福說完伸手擦了把汗，近日的局勢越發(fā)的嚴(yán)峻，瑞王府里的眾人當(dāng)真無一人敢有所懈怠。

    瑞王有些深邃的雙眸露出陰森的光芒，他不是無心顧及政事為何突然跑去見父皇，莫不是二人有甚陰謀？

    “王爺，以老奴的意思，那衡王不過是一時想皇上了所以才去看看，畢竟他們已是好多日子不曾相見，于情于理倒沒什么好奇怪的。”瑞福言下之意王公公好像是過于殷勤了些，那個老家伙沒少從自己手里拿好處，一個不男不女的怪物，要那么多銀子肯定干不了什么好事，瑞福想想心里就很是不爽。

    瑞王瞪了一眼瑞福，“王公公素來行事謹(jǐn)慎，多學(xué)著些，先下去吧，就說本王即刻進宮。”

    “王爺，你讓臣妾做的紅棗桂圓百合的甜湯好了，倒不如嘗嘗再去有事也不急在這一會?！眽媰菏掷锿兄鴤€白色骨瓷的托盤，托盤上放著個碧玉雕刻的小碗，碗里紅的白的相互襯托，看著十分的引人喜愛。

    “有勞愛妃了，你身子重，這些事情看著底下人做便好，不需自己動手，小心動了胎氣?！弊约鹤铀脝伪。鹜鯇媰旱亩亲泳驮桨l(fā)的看重，雙手接過托盤，扶著墜兒坐在自己旁邊的椅子上?？此勖鎷尚?，玉面紅唇，倒是比未有身孕之時還要漂亮出許多。

    “王爺不吃東西，倒是看我做什么，難道是臣妾臉上沾了臟東西？”墜兒一只手揉了揉粉臉，巧瑞王看在眼里，那身上早已起了動靜，把持不住，欺身壓了下去，一雙手早已是不老實的去撕扯墜兒身上的衣裳。

    墜兒開始還有些掙扎，無奈她那里能掙的過瑞王，不一會功夫只能屈從了事。待得事成，瑞王也好似覺得自己冒失了，便好生安慰于墜兒。不想這時又傳來敲門聲，瑞王懶得搭理，一聲冷叱，那敲門的只得退下等候，二人又廝磨了良久才起床。

    這時眼見得天黑下來，瑞王便將白日瑞福的所報之事按了下來，想待得天明之后再去不遲。

    這夜又是墜兒侍寢，墜兒便將腹中孩兒的各種設(shè)想一一說與瑞王，并把太醫(yī)所說這胎多是小世子的可能也說了。瑞王自然歡喜，直到下半夜兩人才疲倦睡去。

    這夜之后第二日，瑞王只覺頭昏腦脹四肢無力，哪里還能起得來，于是便告了假，在府中休息了一日。

    衡王清點著衡王府內(nèi)五百精兵，這本是該派去碧海天宮所用，可是如今也只得緩緩，畢竟茲事體大，容不得半點含糊。私下里軒文帝又給他增派五百心腹，雖人數(shù)不多，但好在都是精兵良將，成敗與否就看此夜一戰(zhàn)。

    韓勇走到衡王身旁，“瑞王府傳來消息，因為瑞王警惕性極高而又生性多疑，是以她所下的迷藥劑量極小，過了今夜便錯過了最好的戰(zhàn)機，王爺趕緊下命令吧。”

    站在閱兵臺上俯視下面一個個身著鎧甲的勇士，衡王有點憤怒，有些迷茫，今夜他便要去手刃親哥哥，這份復(fù)雜的感情讓他開始有些不知所措。

    “皇兒，快點下命令，今夜之后你便是我大周的新帝王，為父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辈恢螘r，一身黑色斗篷的軒文帝出現(xiàn)在衡王身后，低低的一句叮囑好似一道閃電般將衡王驚醒。

    “為我大周而戰(zhàn)，為我百姓的千秋萬代而戰(zhàn)，出發(fā)！”

    大部隊聞令開始開動，衡王身穿盔甲，手執(zhí)利劍走在前方，韓勇韓猛等幾個貼身侍衛(wèi)護在身兩側(cè)，今夜勢必是個充滿血光的夜晚。

    瑞王府的大門被撞開了，府里的家丁護院傾巢而出，有搞不懂這陣勢的家仆趁亂四處逃竄，也有丫鬟婆子的哭叫聲，然而皆是逃不過被殺的命運。滅門，只有滅了他們每一個，才能永絕后患。

    墜兒靜靜聽著外面的動靜，她猜到衡王已是率人闖了進來，而枕邊人仍然睡的安穩(wěn)。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這個孩子實在是不該來到這個世上，但是他的到來倒是助自己完成了人生最大的事情，于衡王的恩情算是還完了。今夜之后便可以開始新的人生，她有點開心，這時枕邊人動了一下。

    “外邊什么動靜？”驚醒的瑞王掀開被子從床上跳了下去。

    從外面闖進來的瑞福嚇得面色蒼白兩腿發(fā)軟，“王爺，不好了，衡王他率了大隊人馬殺進來了，見人就殺，大有要滅我瑞王府之勢，你快點逃吧?！?br/>
    瑞王傻了，這怎么可能，衡王斷不會有如此狠毒的心腸，昔日自己對他苦苦相逼也未見其報復(fù)，何來滅門一說。手里拿著寶劍沖出門去，可是門外的大軍已是黑壓壓沖了過來，瑞王又被壓回房間。(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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