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的時候,儀奉說了一件新文,引起了梅蘭妮的注意.

    他說,‘今天,我?guī)椭鴮懲ǜ?對云中縣令的處罰.‘

    云中縣?梅蘭妮想到了邊峰他們.

    ‘說他是,性鄙貪婪,暴斂橫征.還是由大同知府和山西巡撫共同彈劾.‘

    怎么這樣?‘結(jié)果是什么?‘梅蘭妮問.

    ‘抄家革職,永不起用.‘

    梅蘭妮聽到這樣的結(jié)果,一顆久懸的心,放回了肚子里.

    幾日后,邊峰他們回來,梅蘭妮等人才聽到了故事的全部.

    云中縣令胡邦錦是個貪婪成性的人,他是乾隆二年的三榜進士.他一上任就定出了各種稅收罰款的新規(guī)定.反正一切事物到了他這里都換算成了銀子.他任云中縣令的四年里,云中縣的人口急減,人們付不出這樣重的稅,棄家外逃了.云中的大戶也叫苦不疊.

    但是,這個胡邦錦十分精通為官之道.他把他的上司打點的很好.就是一句話,有錢大家貪.所以,盡管他有種種不妥,他的上司都是眼開眼閉.到時候大家一起有的錢數(shù)就行了.

    可是,胡邦錦覺的自己在任期內(nèi)賺的錢還不夠.又想出了新花樣,收買了幾個訟棍,讓他們到縣衙告某某某的違法亂紀,然后,他把人提來,不管青紅皂白,重金贖人,這就和土匪綁票異曲同工.

    如果不去贖人,他就把抓到的人站站籠.那個站籠幾天就能把人站死.逼迫著家屬賣產(chǎn)贖人.當然,訟棍們挑選的人選都是有些資產(chǎn)的.那些無產(chǎn)者,就是站死了也沒有人來贖的.

    華記的小孤山客棧,那地方應(yīng)該是云中縣和西寧縣的交界處,嚴格來講,是屬于西寧縣的.其中有一部分土地是屬于云中縣的.

    一日被人告發(fā),說是客棧藏有私鹽.

    云中縣令立刻將掌柜捉去,罰以重款.

    云中,西寧兩縣的縣吏與范大娘等都有交情.通過打點,倒沒讓張掌柜吃什么苦頭.

    同時,也把事情的經(jīng)過弄明白了,因為本縣的人大多都移居其他地方了,油水已經(jīng)不足了,聽說華記客棧在賑災(zāi),覺得定是油水肥厚.所以,索要贖金也很高.要兩千兩銀子.

    華記不能看著自己的員工受難的,贖就贖吧.他們沒出面,請了西寧縣的老吏出面,帶著錢財將張掌柜贖了回來.

    而云中縣令同時財源大開,過路的商人都有重金相贈.

    胡邦錦每天數(shù)著數(shù)目龐大的金銀珠寶,數(shù)到手酸.天天看著那些財物,擰著自己的大腿,擔(dān)心自己在做夢.

    相隔不遠的大同知府的日子難過了.他家遭竊,損失慘重.正在調(diào)兵遣將的捉拿盜賊.

    他也不是糊涂人,要從他家的庫里運走這么龐大的財物,那決不是小偷小摸的事情,一定是有組織的,想到這么一個強大的組織,盯在自己的身邊,那心情是壞到了極點.心里沒有了一絲的安全感.

    政府機關(guān)的人也不全是吃白飯的,幾天后,他們就調(diào)查到了,云中縣令發(fā)財?shù)氖虑?

    更有過分的事情,是縣令的太太近來向人炫耀的玉馬,和翡翠蘿卜就和知府失竊的一模一樣.

    但是,大同知府劉慶齋是個聰明人,怎么說他也是兩榜進士出身,這點小花樣能看不透?那云中縣令擺明是被人栽了贓.

    誰在后面做這事?依著他的性子,就要清剿這類匪人.竟敢動到他的頭上!

    可是,他的師爺阻止了他,勸道,‘那些人并沒有把財物運走,而只是送與那云中令,這其中的意思到要好好領(lǐng)會領(lǐng)會.這種明顯的栽贓,就是要向我們說明,他們希望云中令換人.云中令雖然能干,但是到底還是太貪鄙,難保不出事.俗話說,千里為官只為財,我們只要把那財物安全取回來,把云中令換了.那些匪人哪里還會找我們的麻煩?‘

    劉慶齋深以為然.只是把失竊單子交給的云中縣.

    胡邦錦拿到了知府的失竊單子,看了后,汗流浹背.上面的東西都可以在他收的禮品中找到.他找到了體己人,把這事一說,還有誰不明白?

    問了下面收禮的人,又都講不明白個三六九,只知道是按照原來的規(guī)矩辦事.至于留下的那些名號,誰也沒心事推敲了,百分之一百是個假名.

    胡邦錦雖然貪,但是也知道,沒了職位,貪也沒處貪.所以,還是照著單子上的物品,又加上了些,送到了知府衙.

    大凡貪婪之人都是這樣,沒經(jīng)手過財物還好,經(jīng)了手再出去那就象是割了肉一般.

    胡邦錦相比著知府,覺著自己還是太清廉了些.正想著如何堤外損失堤內(nèi)補的辦法.他受到了知府彈劾.

    ‘那云中縣令這次到頭了?‘梅蘭妮問.

    ‘那是自然,但是,還有一事也很棘手,劉知府知道身邊有這么強大的黑惡勢力,你說他會怎么辦?‘邊峰說.

    是啊,任誰也吞不下這口氣吧.接下來應(yīng)該是打黑了吧?

    邊峰說,‘所以,要發(fā)動群眾,把他身邊能腐蝕的人都腐蝕了.知府衙,縣衙里的一號,二號們可能是派來的,但小吏們大多都是本地人,俗話說,鐵打衙門,流水的官.范大娘她們早把那些小吏們都收買了.現(xiàn)在只要他有個風(fēng)吹草動,我們立刻就知道了.在抄胡邦錦家前,我們已經(jīng)移出一些財物,那些全都用來打賞有關(guān)人員.現(xiàn)在的情形是栽了云中縣令,肥了大同府.我真正過了一把打土豪分浮財?shù)陌a.‘

    梅蘭妮想,只有邊峰能想出這么磋苛的辦法.

    ‘范大娘她們都好嗎?‘梅蘭妮問道.

    ‘她們都沒事.范大娘對洪門的事情最積極.能海師兄已經(jīng)為她們主持了入門儀式.如今她們都是洪門弟子了.收在了能海的名下.‘

    梅蘭妮想,比起邊峰還是小了一輩.

    問了一些關(guān)于范大娘她們的事.邊峰話頭轉(zhuǎn)到另一家范姓的家族上去了.

    在北京地區(qū),最大的皇商就是范家.范家祖籍是山西介休,現(xiàn)在的大本營在張家口.他家?guī)缀鯄艛嗔似じ锖蜄|北的藥材生意.

    范家的第一代掌門人范永斗是個極有膽色的生意人.明末,他和其他七個晉商家族一起和滿清做生意,為滿清提供軍需物質(zhì).為他們打敗明朝做出了卓越貢獻.所以,當滿清占領(lǐng)中原后,為了表彰這八大家族對大清建國的貢獻,清朝把北方邊境的貿(mào)易經(jīng)營權(quán)全部給予了他們,不許他人染指.具體做法是發(fā)給晉商龍票,憑龍票進行邊境貿(mào)易.

    范家是其中的最杰出的.

    范永斗的兒子范三拔生有五個兒子.其中以第三個兒子范毓馪最為出色,成為范家第三代的掌門人.他在雍正年被賜正二品,成為清朝的第一個‘紅頂商人‘.

    ‘這么多的商人,為什么只有他有品階?‘梅蘭妮不解地問道.

    ‘許多商人都有品階,這些都能用錢買到的.但是紅頂是正二品.這樣高的品階是不能買到的.‘邊峰顯然做過功課了.

    ‘那為什么只賜于他正二品?‘

    ‘那是因為范家在清朝平定準噶爾叛亂中,運送軍糧,立下了功績.康熙三十五年,對準噶爾的戰(zhàn)爭,運軍糧的費用為一百二十兩銀一石糧,費用極高.到康熙六十年時,范毓馪向朝廷申請承辦運軍糧之事.他只用了原來的三分之一的費用運糧.到了雍正年間,朝廷出師西北.怡親王允祥推薦范毓馪為大軍運糧.而范毓馪沒有辜負十三阿哥的推薦.在他的兄弟的幫助下,他運糧根據(jù)糧食的多少,道路的遠近,一石糧的運費從十一兩五錢,到二十五兩不等.比上一次花費還要少.為朝廷運送了百多萬石糧.為國庫節(jié)約的幾百萬兩白銀.所以雍正賜他太仆寺卿,這當然是個虛位,但是也是個二品.而且他的祖父,父親也被追封為驃騎將軍,奉直大夫.祖母,母親也追封夫人,宜人.‘

    梅蘭妮雖然搞不懂這些官職,封號,但是也知道是范毓馪為清廷立了大功得到了賞賜.

    邊峰繼續(xù)說道,‘如今,范毓馪年事已高,范家由他的小兒子范清注擔(dān)任掌門.‘

    梅蘭妮對于各類的政治斗爭,不是高手,但是,這些年來任華家的掌門,鑼鼓聽音的本事還是長了些.范清注以幼子的身份出任掌門,他一定有過人的地方.邊峰特意的提到范家,一定是華家的生意和他們有了關(guān)聯(lián).

    果然,邊峰說,‘中原鹽基本上被范家控制.皮草生意也要看他們的臉色.東北的草藥大多數(shù)是通過他們經(jīng)銷.‘

    ‘你不是說他們一共有八大家族嗎?那七家怎樣情況?‘梅蘭妮問.

    ‘經(jīng)過了一百多年,那七家的氣數(shù)也差不多盡了.如今是范家以百年大族的身份獨領(lǐng)風(fēng)騷.重要的是,他們是隸屬內(nèi)務(wù)府,和皇權(quán)相比,他們是弱者,如果和一般的生意人相比,他們又是強者了.他家百來年都是走的官商結(jié)合的道路.如今,他家有功名的還有十多個人.‘

    梅蘭妮懂了,如今華家想在北方開展皮草生意,第一個競爭對手就是范家.相比范家的行商路線,華家選擇的是工商農(nóng)結(jié)合的道路,雖然,他們也有子弟考了功名,但是,這只是過渡.他家在北方銷的都是自家生產(chǎn)的產(chǎn)品,如豪車.如果是日用品的銷售,他們就很可能遇到阻礙了.

    ‘如今,卻有一個機會,‘邊峰道,‘范家的新掌門人要插手江南的洋銅生意.他們正在和浙商競爭洋銅的經(jīng)營權(quán),這樣一來,他們的注意力就會轉(zhuǎn)移到江南,我們正好趁這個機會開展北方市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