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8日，凌晨兩點，巫條大廈。

    式毫不遲疑地走過需要刷卡的玄關，進入電梯，按下了去往頂層的按鈕。[]

    門無聲地開了。

    式打開通向樓頂?shù)拈T。

    背對著那自神代起就孕育著魔術、女性與死亡的月，有一個人影在漂浮著。

    在其周圍，有八個少女在飛行。

    在夜空中浮現(xiàn)出白色身姿的是一位女性，如禮服般華美的白色衣裳，長及腰部的黑發(fā)，從裝束中露出的手足纖細，更顯示出這位女性的優(yōu)雅，細細的眉宇與帶著冷淡的瞳，在美人中大概也可以被歸類到美貌的一類，年齡推測在二十余歲。話雖如此，能否以衡量生命的年齡來評價幽靈本身還是個疑問，白衣的女性并不像幽靈一般不確切。極其現(xiàn)實地處身在這里。提到幽靈的話，恐怕應該說是以她為中心旋回在夜空中的少女們吧，輕盈地無助地彷徨在空中的少女們，與其說在飛行不如說是在游弋。其身影也不確切，有時甚至會變成透明的，現(xiàn)在，位于式的頭上的是那位白衣女性，以及如保護她一般游弋在夜空中的少女們。

    “哼……確實，這家伙帶著魔性。”式嘲諷一般地自語道，“那么，不殺掉是不行的了?！?br/>
    “你，去飛吧。”女性暗示著式，但是對于她只是造成了輕微的目眩。

    “你，在飛?！迸韵逻_了更加強力的暗示。

    但是，式已經(jīng)清楚地看到了，由死所具現(xiàn)出的線。

    “玩笑?！笔胶翢o做作地舉起了左手，“那種憧憬，在我心中并不存在。由于沒有活著的實感，也就不知曉生存的苦痛。啊啊，實際上就連你的事情也無所謂的。但是，你要把那家伙帶走的話我這邊會很麻煩。說起來最初那是在我這一邊的，你還是還回來吧?！?br/>
    “下去?。?！”

    “是你要落下來?！倍痰洞倘肱缘男乜?，女性的遺體無聲地落了下去。

    式無言地離開了。

    在式離開之后，又有一個少女來到了這里，在她的身旁，一個黑洞默默地張開，八個少女的靈體就這樣被吸了進去。

    上午，蒼崎橙子的人形館。

    橙子：“昨天是第宜搜小說網(wǎng)。社會上差不多也該注意到其中的關聯(lián)性了吧。”

    干也：“八個人……？哎，不是六個人嗎？”

    橙子：“在你迷迷糊糊的時候又增加了。從六月起，平均每個月三個人。之后三天內還會再追加一個人吧?！?br/>
    干也：“不過據(jù)外面所說是沒有關聯(lián)性。自殺的女孩子們都不在同一所學校，交際關系也沒有聯(lián)系。不過也許是警方隱瞞了情報也說不定?！?br/>
    橙子：“凈說些沒有根據(jù)的話。胡亂懷疑人可不是黑桐的作風?！?br/>
    干也：“……因為遺宜搜小說。這樣多的人里哪怕公開其中一個人的遺言之類的東西也好，但卻一直沒有類似的東西發(fā)表。這不就是隱瞞嗎？”

    橙子：“所以說，這一點就是關聯(lián)性。不，說共通點更為正確。八個人之中，大多數(shù)死亡者都有復數(shù)的目擊者證明是自行跳下來的，而且她們的私生活方面也沒有查出問題。既沒有吸毒，也沒有參與什么偏執(zhí)的宗教。似乎也沒有懷疑是出于極端個人性質的，對自身的存在抱有不安而突發(fā)性的自殺。因此沒有想要留下的話語。警方也不會去重視這個共同點吧?！?br/>
    干也：“……也即是說，不是遺書沒有被公開，而是從一開始就沒有準備嗎？”

    式：“干也，跳樓的人到第八個就結束了。之后暫時不會出現(xiàn)了?！?br/>
    干也：“結束了？莫非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嗎？”

    式：“因為我看到了。飛在空中的只有八個人?！?br/>
    干也：“哦，在那個大廈上只有這么些人嗎。式從一開始就知道了人數(shù)呢?！?br/>
    式：“嗯。雖然把那個家伙解決了，不過我想那些女孩還會再存留一段時間。讓人不快啊……我說橙子。人類要是輕率地飛起來的話，最后就會迎來這種下場嗎？”

    橙子：“會怎么樣呢。因為有個人差異所以沒法說清楚，不過在過去，還沒有單憑人類本身的力量就成功飛起來的嘗試。（魔法、魔術和科技都不屬于人類本身的力量）飛行這個詞與墜落這個詞是連結在一起的。但是，被天空所迷住的人會欠缺這個事實。結果，就形成了連死后也以云層之上為目標的境況。并非落到地面，而是墜入空中?！?br/>
    干也：“那個，不好意思。我已經(jīng)跟不上話了?！?br/>
    橙子：“嗯？那沒什么，就是之前說的巫條大廈上的幽靈。那家伙到底是有實體的呢還是單單只是意識呢，沒有實際去看過那是不清楚的。本來打算有空的時候去看看的，不過既然已經(jīng)被式給殺掉了的話就沒辦法確認了。式看到了浮在巫條大廈上空的少女那件事你已經(jīng)聽說了吧。其實這件事還有下文，少女的身周似乎還有人形的東西在匆匆飛著。剛才討論的，是從它們未能從巫條大廈離開這點來看，在那邊有類似網(wǎng)的東西存在的可能性。巫條大廈樓頂有一個浮在空中的人，在其身周有著已經(jīng)自殺的少女們的身影。這些少女們恐怕就是幽靈吧。要說事件的話就這么一些，簡單吧?！?br/>
    干也：“什么嘛，這樣聽起來跟三流小說一樣。”

    橙子：“或許吧?！?br/>
    干也：“哎？不過，式最初看到幽靈是在七月初吧。那么那時在巫條大廈的是四個人了?！?br/>
    式：“八個人。從一開始飛在空中的就是宜搜小說網(wǎng)，不會有八個以上的跳樓者。因為那些家伙的情形正好是相反的順序?！?br/>
    干也：“也就是說從一開始就看到了八個幽靈嗎？這不就和那個什么時候聽說的有未來視的那個孩子一樣了嗎？”

    式：“怎么可能。我可是正常的。只是那里的空氣十分奇怪。對了，就像熱水和冷水混在一起時所感覺到的不協(xié)調一樣。所以說……”

    橙子：“所以說，那里的時間是扭曲的。事件的經(jīng)過并非只有一種方式。到達朽壞的距離，那才是完全不均等的。去假定名為人類的一個個體，與其個體所擁有的記憶，在朽壞的過程中存在著時間差也并非沒有道理吧。一個人死去的話其記錄會消失嗎？不會消失的吧？只要還存有觀測者，所有物體就沒有突然消失的道理。只會向著虛無漸漸淡薄下去。人的記憶，不，應該說是記錄。其觀測者并非他人而是周圍的環(huán)境，這種情況下，如她們這般特異的人種即使在死后也會作為幻象在街上闊步。這是被稱為幽靈的現(xiàn)象中的一種情形。能夠看到這個幻象的，是共有此記錄的一部分的人……也即死去的人的友人或血親。式倒是個例外?？傊?，雖然有‘只有記錄的時間流過‘這種說法，不過在那座大廈的樓頂發(fā)生的情形是被放慢了。她們生前的記錄還沒有追上她們本來的時間。結果是，只有回憶還活著。在那個場所作為幻象映出來的，恐怕是被極其緩慢地播放著的少女們的行動與事實吧?！?br/>
    式：“理論上的說明到此為止，這樣的現(xiàn)象本身是無害的。問題在于那家伙吧。雖然當時似乎是解決了，但本體仍存在的話還是有可能再重復類似的事情的。我可不想再當干也的護身符了?！?br/>
    橙子：“同感啊。巫條霧繪的善后工作就交給我吧。你幫我送送黑桐就好。離黑桐的下班時間還有五個小時。想睡覺的話不妨用那邊的地板?！?br/>
    干也：“話說回來。那家伙到底是什么。”

    橙子：“以前，她也屬于飛行的部類吧……黑桐。從高處看到的風景能聯(lián)想到什么？”

    干也：“……那個，很小，是嗎？”

    橙子：“那是你想過頭了，黑桐。”

    干也：“……是了。幾乎沒有什么聯(lián)想到的東西，不過我想那應該是很綺麗的。被從高處所望到的風景所壓倒?！?br/>
    橙子：“從高處俯視到的景色是壯觀。即使是沒有什么了不起的東西也會覺得十分宏偉。但是呢，當一目望斷自己所居住的世界時所感受到的卻不是這種沖動。從俯瞰的視界所得到的沖動只有一個……那是，遙遠。

    過于廣闊的視界，與所居住的世界間會產(chǎn)生明顯的隔閡。

    人類只有對緊緊圍繞著自身的事物感到安心。無論以多么精巧的地圖來說明存在于此這個事實，到底不過是個知識罷了。對于我們來說，所謂世界只不過是能夠用身體來感覺到一個范圍。如果我們不去親身站在大腦所認識的地球、國家或城市的接合點上的話，也就無法對于那個接合點產(chǎn)生實感。而且在實際上，這種認識方式并沒有錯。然而一旦面對過于廣闊的視界的話，這種認識就會出現(xiàn)差異。自己的身體所能夠感受到的方圓十米的空間，與自己俯視到的方圓十公里的空間。究竟哪一個是自己所居住的世界，更能給人以實感的是前者?？窗?，這里已經(jīng)出現(xiàn)矛盾了吧。比起自己所能夠體感到狹小世界，自己看到的廣闊世界理應更能給予人‘所居住的世界‘這個認識。但是，實際上是無論如何也沒有自己處于這個廣闊世界之中的實感。為什么呢。那是因為實感總是以從自身周圍取得的情報為優(yōu)先而產(chǎn)生的東西。在這里作為知識的理性與作為經(jīng)驗的實感相互摩擦，很快便造成磨損，意識也便開始出現(xiàn)混亂……從這里看到的街道怎么這么小。真難想象我的家會在那個地方。那個公園是這么一個形狀嗎。之前都不知道那里還有那么個地方。這完全是個陌生的城鎮(zhèn)啊。不知為什么，總覺得自己像是從一個很遠的地方來到這里一樣……過高的視點會使人禁不住涌出這樣的實感。很遠的地方也好什么也好，明明即使在當前其本人也毫無疑問地站在這個城鎮(zhèn)之中啊。”

    干也：“也即是說，從高處一直俯視是不好的嗎？”

    橙子：“如果太過度的話。自古以來天空是作為異世界被認識的。飛行這件事本身即是前往異界。不以文明來武裝的話就會被異常的意識所侵染。即是說，正常的意識會發(fā)狂。如果有正常的認識來保護的話或許不會受到不良影響。例如有堅實的立足點的話就沒有問題?；氐降孛婢蜁貜驼??！?br/>
    干也：“這個雖然是一時性的，不過也算是意識發(fā)狂吧？”

    橙子：“無論是誰都會去幻想一些禁忌的事情喲，黑桐。因為人擁有著以想象自己做不到的事情為樂的這種了不起的自慰能力。只是，對了……現(xiàn)在說的這個是有點接近。重要的是只有在那個地方出現(xiàn)與那個地方有關的誘惑這一點。不過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你剛剛提到的例子并不是意識發(fā)狂，只不過是理性麻痹而已。”

    式：“橙子，話太長了?！?br/>
    橙子：“并不長。以起承轉結來說的話不過是第二部分?！?br/>
    式：“我只想聽結的部分。沒打算聽你和干也聊天。要是像你說的那樣。從高處看到的風景有問題的話，那普通的視點又怎樣。就連走動時，我們的視點不也總比地面要高嗎?！?br/>
    橙子：“不過你認為是水平的地面也存在著不定的角度呢。不過算了，即使把這一點包括進去通常的視界也不會被稱為俯瞰。所謂視界并不是指眼球所捕捉到的映像，而是指大腦所理解的映像。由于我們的視界為我們的常識所保護，對于自身的高度并不會感覺到高，這已成為常識。

    在其中并沒有高度這個概念。但是反過來說，人類又是無論什么樣的人都生存在俯瞰的視界之中。并非是在身體方面的觀測，而是在精神方面的觀測。其個人差異形形色色。愈是膨大的精神愈指向高處。但是，縱然如此也不可能離脫自身所處的箱子。人是在箱子中生活的生物，又是只能生活在箱子里的生物。是不可以擁有神明的視點的。一旦越過了這個界限，人就會成為怪物?；靡?hypnos)變成了現(xiàn)死(thanatos)，究竟是由哪一方變成了另一方這點十分曖昧，也就無從判別結果?！讞l大廈的動搖，也許正是她所看到的世界。式所感覺到的空氣的違和感可以推測是區(qū)別箱子內外的壁。那是只能由人的意識來觀測到的不連續(xù)面?！?br/>
    式：“不連續(xù)面啊。哪邊是暖流哪邊是寒流呢，對于你來說?！?br/>
    橙子：“不用說，對于你來說是相反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