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四皇子是不是上門問診，林海總得跟著他媳婦把人家迎進(jìn)門來。
義忠王作為長輩還是可以擺個譜的，坐等就好。
林海倒不是頭一次見到四皇子，但的確是第一次近距離看到了這位一般不愛現(xiàn)身于人前的殿下。
嗯，一目了然的英俊，若非身材瘦弱且?guī)е簧聿?，?yīng)該更為讓人“一見傾心”……
他媳婦對著四皇子笑得挺不尋常：這也忒真誠。
聯(lián)想起他們夫妻倆的緣分，林海也猜著幾分：他媳婦大約是個耿直的顏控，而且還不分男女。
打一開始，就對他態(tài)度不錯就不說了，難得的是對黛玉也存了幾分真心，一方面是看在他的面子上，另一方面就是因?yàn)轺煊瘛哪槨伞?br/>
反正他就覺得他媳婦特別喜歡打扮黛玉，衣裳就不多說了，三天兩頭黛玉身上都得多上一件他這個親爹都沒見過的首飾玩意兒——別忘了他們父女可是天天見面！
摸清了他媳婦的路數(shù)，林海頭一個感覺就是：我這媳婦在這個時代也是異類。然后他搖了搖頭，樂了。
王禪揪了下林海的袖子，小聲問，“老爺怎么了？”你笑什么呀，笑得……我有點(diǎn)心虛。
林海道：“一會兒跟你說?！闭f完便指了指二人身后笑意盈盈的四皇子。
王禪的出身讓她有足夠底氣，在私底下見到皇子們舉止也能自在隨意，皇子們也絕不會挑理。
林海則從他媳婦的態(tài)度看出親疏遠(yuǎn)近，媳婦隨便他也不見外就是。
此刻林海與王禪的小動作，都全落在四皇子眼中。
四皇子輕咳一聲：意思是我還沒瞎呢……
一眾皇子之中，王禪跟九皇子最好，其次就是跟四皇子投緣。
九皇子那是因?yàn)檠唇?，情分想差都不行；四皇子就純粹是合得來了，而且他在一眾皇子之中也最沒威脅。跟四皇子交好，誰都礙不著。
義忠王無子被廢在前，當(dāng)初能不能活過弱冠之年都存疑的四皇子，跟那把椅子鐵定無緣。
也正是因?yàn)闊o緣，在兄弟們之中毫無威脅，四皇子在宮中生活尚算安逸，但……常年被病痛折磨。
大約是有小金輔助的原因，林海對他人的本性似乎比以前更敏銳：四皇子在平和的外表下幾乎掩飾不住的陰郁和戾氣。
皇家也養(yǎng)不出真白蓮。湊得近了，四皇子肩頭上的百分之十一，也不讓林海有半點(diǎn)意外。
一行人重新回到林海待客的書房，四皇子先向義忠王請安。
義忠王也不客氣，“老四，你還專門跑一趟？”
四皇子笑道：“正是如此。有二伯給我擋擋，我回去也安心?！?br/>
本來三皇子想拉著四皇子，請林海出來坐坐，再說說這方子的事兒。
林海這方子妙用無窮，單說這能讓人心平氣和的效果就值得幾位殿下感激不盡。
這方子應(yīng)是林家秘傳，肯拿出來分享，皇子們得了好哪能一聲不吭？再加上林海的媳婦是王禪，打聲招呼道個謝總是必要的。
四皇子特地解釋過后，林海一笑，“殿下何須客氣？”
他心道：你要是純?yōu)榱朔阶由祥T，何必非得挑上義忠王上門做客的日子？再說義忠王剛才也挑明了……你們叔侄倆來我家說體己話，那我跟我媳婦先撤唄。
林海屎遁，王禪則大廚房遁。
兩口子先后走開，到~后~宅重聚。王禪有點(diǎn)不好意思，主動招了，“我跟四皇子以前沒少往來走動。”
林海頷首道：“不然也不好這樣自來熟。”
王禪拉著林海輕聲道：“因?yàn)樗庾詈?。我跟我娘頭回進(jìn)宮的時候，在園子里跌了一跤，正巧四皇子經(jīng)過，他打發(fā)身邊的小太監(jiān)去請了太醫(yī)。”頓了頓又補(bǔ)充道，“他跟我說，他病得多，宮里除了圣上，就是他最清楚那些太醫(yī)?！?br/>
林海瞇了瞇眼：難不成是青梅竹馬？可惜輩分不對。他畢竟是過來人，稍微琢磨一下，便知道他媳婦對四皇子更多的是懷念，而不是什么留戀。
總之林海對自己很有信心。
王禪說完也稍有忐忑，端詳了林海好一會兒，發(fā)覺老爺一點(diǎn)都沒誤會。
她才扁了扁嘴，旋即笑道，“不知為什么，就不想瞞著你。雖然我也知道，說出來許是要惹出……麻煩?！?br/>
林海一把摟住他的小媳婦，低頭就親了一口，“就喜歡你這實(shí)誠的模樣?！?br/>
他的愛情觀跟他前任差得挺多：他就樂于有事兒沒事兒甜言蜜語一下。這可是討老婆歡心最惠而不費(fèi)的方式。
成婚數(shù)月，王禪讓丈夫冷不丁撩個正著，難免臉紅心跳。
她心情一好，就更愿意再多說一些，“四皇子身子不好，但一樣得討人喜歡?！?br/>
這話說得在理。
四皇子天生體弱，生母德妃萬分愧疚，圣上則是憐憫。但若四皇子整日里一副“你們都欠我的”或是“我不舒服你們都得讓著我”的姿態(tài)，就算身體調(diào)養(yǎng)得很好，只怕也難順順當(dāng)當(dāng)?shù)鼗畹浇裉臁?br/>
于是林海輕輕點(diǎn)頭，“四皇子是個靈透人?！?br/>
不靈透大約也沒法兒跟義忠王交情不錯：四皇子上門專程找義忠王說話，義忠王沒有任何不耐，這叔侄關(guān)系如何林海有譜了。
王禪繼續(xù)道：“他啊，這溫柔和氣的好性子得有一半是裝的?！?br/>
林海忍不住笑了，“你可真敢說?！?br/>
“有什么不敢？當(dāng)著他的面兒我都敢說?！蓖醵U指指自己的臉，“那會兒我還小呢，最是好哄，若非他在我面前主動露了本色，我哪里發(fā)現(xiàn)得了？”她沒給林海接話的機(jī)會，又道，“他成婚年頭不長，卻心急得不得了……我早想勸他一直沒找著好時機(jī)……”
林海神色鄭重，插言道，“他的預(yù)感沒問題?！?br/>
四皇子能心急什么？八成不是孩子。
有些事兒不比不知道，他兄弟們先后成婚，現(xiàn)在也只有五皇子妃剛懷上，七皇子妃也挺著肚子，其余幾位都還沒有動靜。
話說現(xiàn)在的皇族還挺“傳統(tǒng)”：一般情況下都會給正妻兩年左右的時間，兩年以上無所出，才會讓側(cè)室生育。
順帶一提從三皇子到九皇子，這哥幾個才相差四歲多一點(diǎn)。幾位皇子的妻族都很給力，妻子的面子必須得給。
總體而言，生子方面的壓力有，但絕沒三皇子與五皇子那邊那么大。聯(lián)想到媳婦提了好幾次的“性子”和“脾氣”，林海自覺找到了正確答案。
他就跟小金提了一句，“集中精力治四皇子。三五皇子那邊都暫時歇歇?！?br/>
小金就問：“義忠王呢？”
“先放一放。對了，你能專治情緒嗎？”
“能有偏重，但是不保險。我不能保證義忠王那邊始終沒動靜?！?br/>
林海無奈道：“專治四皇子。他生孩子對現(xiàn)今局勢影響最小。”
小金鄭重應(yīng)道：“好?！?br/>
卻說林家書房里，林海夫婦先后走開，林家的丫頭小廝見狀也都撤得遠(yuǎn)遠(yuǎn)的，就是為了方便義忠王與四皇子說話。
四皇子也開門見山道：“聽三哥說林大人家傳的方子極為靈驗(yàn)……”
義忠王平靜道：“你看看我。我覺得我已經(jīng)病好了?！闭f了也笑，“你這小子顧慮忒多，咱們這樣的，跟林家經(jīng)常走動，旁人說什么又何妨？”
“病”這個詞曾經(jīng)是義忠王的死穴，一提準(zhǔn)發(fā)飆。這次二伯輕描淡寫……四皇子道，“謝謝二伯提點(diǎn)?！彼值吐暤溃皶r候尚短，那邊還有耐心。明年就難說，二伯您看？”
“那兩個老東西，我死也要拉上他們墊背?！绷x忠王微微一笑，“能弄死他倆兩個兒子，就能再弄死兩個?！?br/>
四皇子道：“可惜嫡出的幾個輕易不肯出京。”
“急什么。只要不想混吃等死，給圣上借口降爵位，他們總得出門。”
四皇子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道，“借著新封的貴妃，父皇清了些人?！?br/>
不僅僅是肅端王的人手吃了虧，圣上也順手清了點(diǎn)旁的勢力，比如那些宗師王爺們的耳目，還捎帶著了王子騰新養(yǎng)出來的幾個人。
王子騰正為此事心虛不已，這兩天只待在家里，都不敢再出門走動。
卻說王子騰讓姑媽教育了一回，稍微開了點(diǎn)竅，總算明白她為銀子欺負(fù)弱小的同時自家在真正的貴人眼中什么都不算。
尤其是她的姑父林海比她想象得實(shí)權(quán)更大，偏偏這些日子伯父王子騰甚少出門，她不管是打發(fā)人還是遞帖子，伯父那邊一概沒有回應(yīng)：讓她也不敢再動講價或者為丈夫賈璉換個肥缺的心思。當(dāng)然，她只管出主意，出頭還是得二爺來。
這會兒正該出門上姑父家拜訪，結(jié)果姑父那邊來了個管事，讓他們小夫妻晚點(diǎn)再去，他們府上有客人。
鳳姐兒忙問貴客是哪位，林家的管事也不曾隱瞞。
鳳姐兒一聽便立時熄了也過去“湊熱鬧”的心思：她還不敢看不起義忠王，而是她實(shí)在很怕喜怒無常的義忠王。
嫁來京城之前，她也曾被伯母兼舅媽，王子騰之妻高氏耳提面命，把京城幾位“不能惹”深深記在了心里。
于是這天她和賈璉，還有鴛鴦趕到林府的時候已經(jīng)不早了：只是他們小夫妻也底氣挑理。
林海不搭理王熙鳳，只叫了賈璉到書房說話——鴛鴦也跟了去。
王熙鳳則跟王禪說起閑話，黛玉自然也在。
鳳姐兒其實(shí)也有點(diǎn)虛王禪：王禪總是一副高高在上，完全看透你的心思，但又完全不在乎你的姿態(tài)……
鳳姐兒只覺得她比伯母一點(diǎn)都不差。
黛玉有點(diǎn)犯困，但自始至終都含笑作陪，心里卻是在琢磨：到我家里，嫂子果然收斂許多。
話說林海手下鴛鴦送來的孝敬銀子，沒多說什么，只是把剛剛收到的一封信箋交給了賈璉。
賈璉雙手接過，打開一看，臉色驟變：這信是目前在京中述職的廣東布政使所寫。而廣東布政使正是賈璉幾乎再無往來的親娘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