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上眼后,你能看到的顏色是什么?在梁怡的閉上眼的世界里,就是將夜晚的漫天繁星收入眼內(nèi)。
稚嫩的聲音在問:”父親,為什么我將被子蓋過頭后,被子里會出現(xiàn)小星星?可是不管怎么抓出去,小星星都還在被子里。天空不是它們的家嗎?這么晚還不回家呀?“
梁興鴻抬頭看著窗外的繁星,如果和女兒說那是因為視覺神經(jīng)對于光線的捕捉,而兒童的視力又更好地能捕捉到空氣微塵中的反射,對于一個兒童來說是不是太復雜了呢?他微笑著搖搖頭說:”你知道天上的星星為什么這么亮嗎?“梁怡撥浪鼓般搖頭,他輕輕撫摸著女兒的額頭,突然的被自己即將會說出的荒謬話語逗樂,偷笑著說:”因為星星喜歡你呀!“
不可置信的看看窗外又轉(zhuǎn)頭看著奇怪笑容的父親,梁怡小小聲地嘀咕著:”真的嗎?“
“真的呀!乖乖?!彼粗约旱呐畠河幸环N開心又擔心的小表情,不由回頭看一下已經(jīng)熟睡兒子,忍不住得覺得內(nèi)心很溫暖,“星星呀!越喜歡一個人的時候就會越亮!當你把被子蓋過頭來睡覺的時候,星星怕看不見你就都躲在被子里不愿意離開。不過要是你不把被子蓋著頭睡覺的話,只要閉上眼就能看到星星喲!”
“只要閉上眼就看到?那白天也可以看見星星咯!”小小的梁怡帶著滿滿的期待看著梁興鴻。
“嗯......"梁興鴻忽然意識到要圓童話的謊言也是很麻煩的,他吱吱唔唔的說,”如果,用手?捂住臉應該可以吧?好啦!快睡吧,不然星星會......累喲?!?br/>
可是,父親你怎么沒有告訴我,為什么現(xiàn)在的我怎么捂緊臉,可是眼前都是血紅一片。難道星星都離開了嗎?它們都討厭我嗎?還是因為我在哭?梁怡捂著臉跌跌撞撞的走在月光下的森林,從指縫中溜走的淚水像是留在這巨大迷宮的面包屑。可是怎么走都像是走入一條難以回頭的死路,而面包屑卻又那么不可靠。獵犬一直緊緊的跟在她的后頭,不停地向四周張望。如果狗能有一張人的臉來表達自己的情緒,那現(xiàn)在的它會是怎樣的一張臉,是同樣的難過還是惆悵?
冷清的月夜,薄薄的云層遮擋著星空。眼神空洞的的梁怡疲倦地跌坐在地上。幽幽的藍光透過樹枝傾瀉下來,安靜得如同闖入了異世界。她抬起頭看天空,果然從此以后她都不能再感受父親的愛了吧。獵犬安靜的坐在她身邊,溫熱的舌頭舔了舔梁怡剛才被枝葉給刮傷的傷口。眼里竟是憐憫地看著梁怡,似乎在責怪她沒有好好的愛惜自己。
安靜的環(huán)境里,起伏的情緒終會被時間安撫下來,雖然不愿意回想,但經(jīng)過了這一切的生離死不別。也該定下了心去想接下來該怎么做,一旦想好,人就會不自覺的放松了一些。一整天沒進食過的梁怡的肚子突然發(fā)出了很大一聲的抗議,“咕~“的一聲甚至把獵犬嚇了一跳。不知為何,梁怡突然爽朗地笑了起來?,F(xiàn)在所有疑惑已經(jīng)得到解答,接下來再也不能躲起來去逃避了。
梁怡揉了揉隔壁的狗頭,緊緊地把獵犬抱入懷中?!俺四悖以僖矝]有可以失去的東西了!“放開獵犬后,她發(fā)出清脆的口哨口令,這個命令是:自由活動,不準跟隨。她最后的揉了一下狗頭說:”我走咯,以后你要自己好好生活!“假裝輕松的笑著離開,可是卻完全不敢回頭看。而月下的獵犬只能靜靜的站在那里看著,直到遠處的黑暗把梁怡背影吞噬,它發(fā)出了一聲悲傷的嚎叫。走遠的梁怡聽見嚎叫捂著嘴不敢哭出聲來,狗是一種神奇的生物,它能感知到主人的情緒。絕對不能哭出聲來,不然它跟來怎么辦。
森林的夜霧始終揮散不去,但天上的薄云卻已悄然無聲飄遠了。憑著多年在林中生活的經(jīng)驗,用了一小會的時間就已經(jīng)找到了回村子的路。她躲在陰暗處把淚水全擦干凈,緩緩地從樹漆黑的影子中走出。
冷冷的月光照在村里村外的人,臉上都是帶著喜中帶哀的復雜情緒。梁怡就像是隔著“銀河“的一顆微弱卻盡力閃耀自我光芒的星星,遙遠地看著曾經(jīng)屬于她的星系。
為首站著的就是梁興鴻,而他左側(cè)不遠的是情緒激動想靠近卻又欲言又止的吳奶奶。吳偉哥緊緊地扶著吳奶奶,表情也是非常的復雜。而其他的村民都低著頭站得比較遠。
“乖乖,我的乖乖!“梁興鴻渾濁的眼珠不能受控地流出乳白色的液體,他深呼吸后強作鎮(zhèn)定地說,”我很欣慰能再次看到你,但這實在是太殘忍了?!?br/>
梁怡沒有做聲,可是她垂于兩側(cè)的手微微的張開又迅速地收緊為拳頭,前傾的身體強制的向后。牙齒用力的咬著下唇讓自己冷靜下來,盡量展開笑容做到父親心中的欣慰。
“我!“吳奶奶已經(jīng)嘶啞的聲音被梁興鴻舉起的左手阻止,不甘愿的吳奶奶靠在孫子的身上痛哭了起來。梁興鴻測看了一下身后的村民們,也不由收緊著拳頭放于胸前,頭低下嘆一聲。
“吳奶奶今天已經(jīng)告訴我了,我很內(nèi)疚讓你看到今天的這一切。我的乖乖,那都不是我們自愿的。可是現(xiàn)在除了你,再也沒有任何人可以......”
梁怡看著痛哭的吳奶奶,早上的場景一幕幕地清晰回播。那群什么都不知道以為自己終于可以自由的無辜之人被一塊塊的撕碎,而那群餓狼般的野獸正是自己眼前的這群鄉(xiāng)親們。那個逃到自己身邊的女人就是被腦海中那個早已步履闌珊并患有多年頭風困擾的吳奶奶一口咬斷脖子拖走的。那一刻比起將死之人的苦痛,吳奶奶那想死卻不能死的清晰意識和看見梁怡是甚至想把視如孫女的她一口咬死的驚慌和羞愧,簡直就是來自地府深淵的苦痛。
沉默,是凝結(jié)的冰霜在彼此的心中變得沉重。
“讓我們都解脫吧…..!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