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雨澤才回了府中,卻眼瞧著父親一臉怒氣地坐在正廳之中。
他蹙著眉頭,耷拉著眼皮,滿目惱怒,眼見著梁雨澤進了廳中,猛然抬起頭,也不與梁雨澤說話,便將桌上的白玉茶杯,“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梁雨澤見狀,大驚失色,下意識地向后退了兩步,一臉詫異地望了父親一眼,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父親這是怎么了?”
年富怒氣沖沖地站起身,瞪著雙眼,一步?jīng)_到梁雨澤面前,厲聲道,“你與雨凝到底在做什么!”
梁雨澤不明所以,心中更加慌張。
他抬頭盯著年富那雙怒氣之眸,小心翼翼地試探著問道,“兒子不知道做錯了什么,竟然惹得父親如此惱火。父親便是想要懲罰兒子,總得讓兒子知道個由頭才是?!?br/>
年富的面色微微緩和了幾分,從衣袖之中拿出一張字條,幾乎用盡了全身的氣力,將那字條拍在梁雨澤的臉上,面色更加陰沉,“你仔細瞧一瞧,董家已經(jīng)傳了話,從今日開始,便停了我年家所有客棧、酒樓的酒食供應!”
梁雨澤接過那張字條,打開瞧了兩眼,面色也逐漸斂了起來。
他簇動雙眸,喉嚨動了動,微微挑起眼皮,驚異地凝視年富,“董家怎么敢與我年家為敵?”
年富雖然也怨恨董家這番作為,可是打探之下得知董家為何如此作為,心中的怒火便全部都撒在了年雨凝與梁雨澤身上。
“我當日真正是豬油蒙了心,瞎了這雙眼,竟然信了你和你娘的話,讓你管家!大夫人說得沒錯,你就是個小娘養(yǎng)的,本就沒那個能力承擔這么大的家業(yè)?!?br/>
年富惱怒起來,越說越離譜難聽,每一句都戳在梁雨澤的心中。
梁雨澤本就最介意旁人提自己的身份。
如若他只是個小娘養(yǎng)的便也罷了,偏生他小娘卻還惹得大夫人不滿,竟然讓他隨了小娘的姓。
京城那些富貴少爺,看似與他關(guān)系不錯,可背地里卻都瞧不起他,送了他一個小哥的稱號。
所謂“小哥”,聽著像是個好聽的稱謂,可是最根本的原因卻是落在那個“小”字上。
故意嘲諷他不過是個小娘養(yǎng)的,又得了這么一個姓,更是年家名不正、言不順的外室之子而已。
此刻聽到年富如此言語,梁雨澤低著頭,一雙手攢得更緊,垂著頭,鼻尖翕動一二,一股氤氳的白色氣體從鼻腔中彌漫出來,心中滿是怒氣,可卻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年富眼瞧著梁雨澤這副樣子,也知自己話說的有些重了,不再多言,只是皺著眉頭,沉呼一聲,“這次的事情你想法子解決了,否則日后便不用回來了?!?br/>
說完,年富耷拉著面色,立即轉(zhuǎn)身離開,一眼也不想看梁雨澤。
梁雨澤依舊跪在地上,等到雙足都已然發(fā)麻,幾乎要站不起身,這才被一側(cè)的小廝架了起來。
那小廝小心翼翼地湊到梁雨澤身邊,看似攙扶,實際上梁雨澤卻是將所有的氣力都砸在小廝身上。
“公子,咱們回去吧?!?br/>
可那梁雨澤卻哪里敢就這樣走,只撐著氣力,靠在小廝身上,喘著粗氣,擺了擺手,“去司家。”
聞言,小廝露出幾分驚異之色,詫異地別過頭,盯著梁雨澤的側(cè)臉,“公子,您都這樣了,還去司家做什么?”
梁雨澤本就心情不佳,他又如此問三問四,聽的更是煩躁。
“讓你去,你去便是。哪里這么多廢話?”
小廝無奈之下,只得答應一聲,將梁雨澤扶好,攙扶著他出了年府,匆匆往司家而去。
年雨凝才用罷晚膳,吩咐人點了一杯茶,坐在廊下,盯著院中那幾棵柳樹發(fā)呆。
這些時日,她一直吩咐人盯著陸蕓汐的院中,卻是什么都沒有瞧到。好容易堵住了董夢,還以為總有些辦法能牽連陸蕓汐,沒想到,卻被陸蕓汐和董夢聯(lián)手如此羞辱一番。
只要想到今日兩人那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年雨凝便覺鬧心怒火順著心田一路向上,怒氣沖沖。
奈何她卻無力再尋陸蕓汐的錯處,只得自家忍著怒氣,如此一來,反而讓她憋了一肚子火,只等著什么時候能尋個人一次泄了怒氣。
“小姐,大公子來了。”
婢女立在年雨凝身側(cè),壓低了聲音,輕聲道。
年雨凝聞言,猛然別過頭,一臉詫異之色,盯著那婢女。
自大她嫁進司家以來,梁雨澤始終未曾來見過她。即便是有什么事情,也多半是吩咐人來送了話。今日倒是稀奇,怎么梁雨澤倒是親自來了府中。
也好,她正是滿心的煩悶,有梁雨澤說說話,總也是好的。
想著,年雨凝吩咐丫頭請了梁雨澤進來。
待到他進了院中,年雨凝才發(fā)現(xiàn)梁雨澤面色不佳,嘴唇發(fā)著白,雙手搭在身側(cè),眉眼之中滿是冰冷怒氣。
“兄長……”
年雨凝大著膽子湊上前,雙手搭在腰間,微微屈膝行禮,輕聲道,“這是怎么了?”
梁雨澤猛然抬起頭,盯著年雨凝雙瞳,眼中盡是怒氣,“你為何又得罪了董家?”
年雨凝面色一變,詫異抬頭,心下發(fā)緊,目光陰鷙。
不過是今日一早的事情,怎么就已經(jīng)傳到了兄長的耳中?難不成,這點子事情這么快就在京城之中傳開了?
梁雨澤見她不答話,心中怒氣更重,“董家乃是京城新貴,多少人家攀附還來不及,你倒好,無端端地招惹董夢做什么?”
他將方才年富的話又一次告訴年雨凝。
年雨凝聽完,眉間抖動,滿面詫異。
“明日你便備好吃食,去給董家小姐道歉。那些客棧、酒樓,若是接連幾天沒有酒食,便是咱們府中,也難以支撐?!?br/>
聞言,年雨凝心中的委屈更甚,可卻還是答不上話,只是低著頭,抿著下唇,一言不發(fā)。
“聽到了嗎?”梁雨澤不滿。
年雨凝無奈之下,這才嘟著嘴,答應兩聲,依舊不情愿地道,“明日我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