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果然沒有吹牛,湯是大骨熬的,透著誘人的奶白色,肉餡鮮嫩又不失嚼勁,輕輕咬下去,竟是滿口留香。
只是,云清寧大快朵頤的興致,此刻已經大打折扣。
雖然云清寧和郝連城連肌膚之親都有了,卻從沒坐在一塊用過飯。
對坐而食也是要看人的,若面前是你喜歡的,心意相投,邊吃邊聊,自然不亦快哉!可如果碰到一個教你厭煩的,又在你吃的時候,還一直虎視眈眈,便是山珍海味,也會難以下咽。
“公子慢用,我先走一步。”云清寧機智地決定,在被噎死之前,還是先換個地方。
老板娘子正將一碗餛飩端到赫連城面前,轉頭發(fā)現云清寧那碗幾乎沒動過,不免一臉疑惑,“難道公子不喜歡?”
云清寧趕緊搖搖頭,從懷里掏了幾文錢,遞給老板娘子,“方才吃得太飽了?!?br/>
赫連城仿佛什么都沒看見,取了勺子,只管自己吃了起來。
誰想到老板娘子認了真,還把老板請過來。
“姑娘不必給老兒面子,咱們的餛飩不合您口味,那是老兒手藝不行,絕不能收您的銀子,”
老板是個很有底線的,“老兒夸過海口的,我這餛飩若不好吃,便一文不收。”
那幾文錢隨即又被老板娘子,塞回到了云清寧手里。
云清寧話憋著說不出,并非這餛飩不好,實在是她對面的人在讓人堵心。
這邊推來推去,倒是赫連城叫的第二碗,已經被老板端了過來。
老板娘子忙著應酬客人去了,云清寧干脆將幾文錢擱在桌上,正要拔腿就走,冷不丁聽到身后有人說了句,“對不住,我今日分文未帶。”
云清寧回過頭,赫連城已經放下勺子,這話是對著老板娘子說的。
頭一回見到吃霸王餐的,還能如此理直氣壯,老板娘子愣了一下,又找老板求助。
這小攤子雖是紅火,可到底是小本生意,人家老夫妻又忙得腳不沾地,一時都不敢休息,辛苦自在其中。
“那……”這下被難為住的是老板。
云清寧頭一回因為認識赫連城,而覺得丟臉,可那一位似乎渾然不覺。
“倒也無事?!?br/>
這回是老板娘子打了圓場,“今日我們家添丁,若公子喜歡,再吃著一碗也成,便當是同喜了”
云清寧實在看不下去,只得說了實話,“我與這位公子認識,他的賬,我一塊結了?!?br/>
結果赫連城又來了一句,“那就再上一碗!”
老板還真應了,沒一時,赫連城的面前,又是一碗熱騰騰餛飩。
云清寧這邊跟老板娘子結賬,錢還沒算好,一個人急吼吼跑過來,沖到老板的餛飩攤前,大哭道:“岳丈,小婿對不住你二老,娘子……快不行了!”
“你說什么?”老板娘子也顧不上收銀子了,跑過去一把抓住那人。
老板手里剛包好的餛飩掉到了地上,“哎喲”一聲,轉頭就跑,連這攤子都顧不上了。
跟在后面跑的是老板娘子,哭哭啼啼被女婿扶著,往不遠處的一條巷子走去。
餛飩攤的客人們詫異了片刻,有一兩個丟下錢走了,好幾位直接腳底抹了油。
赫連城卻還在慢條斯理地吃著,也不知道他如何做到這么專注的。
“哎呀”一聲慘叫之后,便是有什么東西砸碎在地上,云清寧還沒反應過來,餛飩攤邊上,有人應聲倒地。
“不義之財,你也敢???”赫連城坐在位上,淡淡問了一句。
“好漢饒命!”那倒地之人求起了饒。
云清寧這才知道,旁邊桌上一個沒走的客人,不但拿了別人丟下的碎銀,還跑去餛飩攤后頭,想去偷老板今日掙的碎銀。
做小生意的本就不容易,居然還有趁人之危的。
那倒地的已經爬起,瞧了瞧依舊端坐著的赫連城,到底沒敢再造次,一溜煙跑遠了。
云清寧沒想到,赫連城這種人也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這是改邪歸正,還是太陽從西頭出來了?
赫連城終于起身,說了一句,“回去!”
云清寧這下回了神,她方才注意到,那個澆了一頭餛飩湯的家伙,還不死心地站在不遠處。
沒聽赫連城的命令,云清寧徑直走到餛飩攤那邊,請來邊上小販幫忙熄了爐火,隨后從懷中取出一只帕子,當著人家面,將攤子上碎銀收了起來。
走出一段,赫連城才發(fā)現人沒跟上,再回頭找,影子都看不見了。
赫連城眉心蹙了起來。
云清寧為了找她的母妃,居然說要獨自去魏國救云雪瑤。赫連城認識的女人里,云清寧是最豁得出去的。
然而這幾天出來,赫連城發(fā)現,這丫頭除了豁得出去,還無比別扭。住個客棧那么多講究,前面幾次,云清寧堅持兩人的屋不能在一處,真是萬般提防。今日天字號房只剩一間,她寧可去地字號,也不肯兩人同住一屋,以為誰不知道,云清寧早已是他赫連城的女人。
方才用飯,赫連城派人去找云清寧,才知道她獨自出了客棧。
聽到消息,赫連城第一個念頭,便是云清寧又擺了他一道,面上說是要舍身救母,其實只為利用他逃出越宮。
赫連城可不是被人糊弄的,他還真不相信,云清寧能逃出他的手掌心。
沒費什么力氣,赫連城便發(fā)現了云清寧的蹤跡。
平日總見云清寧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今日倒讓赫連城開了眼界,這丫頭居然是去逛街,而且看什么都新鮮,給自己買了零嘴,最后還坐進了餛飩攤。
那一臉的愜意自在!
不知為何,云清寧這份愜意自在,有些扎赫連城的眼。
直至看到赫連城坐在對面,云清寧才又變回長寧宮那位人人嫌棄的九公主。
赫連城也終于舒服了。
不過此時,赫連城又猜不透,云清寧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