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濃郁的血腥之氣,伴隨著一個白影竄入房內。
云殤自傾一杯茶,茶香四溢的房內。寂靜如常。唇邊噙著笑,指尖緩緩觸碰著滾燙的茶杯壁,時不時轉動著桌案上的杯子。
他不開口,自然是有人開口。
“只要不死,我什麼都可以為你做?!蹦苷f出這樣話的,除了陌上無雙還能有誰。
聞言,云殤停止了手中的轉杯子動作,以一種輕蔑的眸光冷颼颼的睨向陌上無雙。但見他渾身血跡斑駁,從那日云祁兵敗。陌上無雙便一直杳無音信。
“如今你什么都沒了,還能做什么?本王,什么都不需要?!痹茪戉托陕?,眸光緩緩恢復最初的溫潤。一如外頭的暖陽,“陌上無雙,你已經是半個死人?,F(xiàn)在,只要本王開口,你就得死!”
陌上無雙無力的跪在地上,“你也并非真心要我死,否則我躲在十三王府這么多日,你怎么可能不知?”
“本王不動你。只是不想教人看見本王與春風得意宮有所瓜葛。雖然當日在金殿上,父皇并未怪罪,群臣也沒有提及,但本王心里卻清楚,所有人都對云祁的話半信半疑。既然是半疑,那本王就該小心翼翼。”云殤語速平緩,說得極為漫不經心。
“只要王爺能留下我的性命,我什么都可以做?!蹦吧蠠o雙面色煞白,看上去傷得不輕。一聲低咳,便是一口污血涌出唇角。
云殤蹙眉,“是樓止傷了你?”
“當日禁衛(wèi)軍包圍南北鎮(zhèn)撫司。誰知被早已埋伏在外的錦衣衛(wèi)大軍反包圍。樓止憑一己之力殺了沐家父子,也重創(chuàng)了我。”陌上無雙氣息紊亂,便是這么多日的調息。依舊傷勢嚴峻,可見當日的較量有多么慘烈。
頓了頓,陌上無雙似乎想到了什么,緊跟著嗤笑一聲,“不過樓止也好不到哪里去,他也受傷了。我的天陰之氣與他的天罡元氣相生相克,只要我的功力能更上一層樓,他就死定了!”
云殤謾笑,“你以為你這樣說,本王便會留你性命?樓止有多少斤兩,本王比你清楚。而你所謂的更上一層樓,只怕遙遙無期吧!否則,你豈會有今日下場。”
陌上無雙一怔,萬料不到云殤竟然事事看得如此清澈。
“荒原!”云殤悠然品茗。
荒原快速走進門來,鳩摩劍緩緩的抽出,那一刻,陌上無雙帶著銀色面具下的眼眸,呈現(xiàn)著驚怖與慌亂。此刻,荒原只要出手,陌上無雙必死無疑。
“不不不,我還有利用價值?!蹦吧蠠o雙突然就給云殤跪下了,“我還知道一個天大的秘密,那就是樓止這么多年來為何要苦苦追殺鬼醫(yī)千成。那個秘密,關乎著天下蒼生。王爺若是縱我性命,一定會喜歡這個答案。”
云殤的眉睫微微抬起,“陌上無雙,你覺得自己的話,現(xiàn)在還有多少分量?”
陌上無雙一怔,隨即從懷中取出半塊玉玨,“王爺請看,就是這個?!?br/>
玉玨上,染著血,上頭是一些模糊不清的紋路。
“這個是……”云殤突然站起身子,眸色不經意的沉了一下,“鬼王令?你從何而來?”
“這是千尋送給賴笙歌的,賴笙歌乃華陽城守將賴濤之子,當日詐死出華陽城,但卻被我的人盯上了。所以……”陌上無雙道,“只要拿到另一半的玉玨,再拿到地圖,就能找到鬼王大軍所在。到時候什么錦衣衛(wèi),什么禁衛(wèi)軍,都會死得很慘。”
云殤慢悠悠起身,青山明眸,笑得清淺溫潤,“說得容易,那鬼王大軍自從孔翎一死就再無蹤跡。憑你也想找到?”
“有我妹妹在,一定能找到?!蹦吧蠠o雙不斷溢著血,那種求生的渴望,帶著令人鄙夷和作嘔的猥瑣。
那一刻,云殤清淺的吐出一口氣,眼底的光遲疑了一下,“另一半鬼王令在哪?”
陌上無雙搖頭,“暫且不知。我的人趕到時,賴笙歌已經死了,據(jù)說手中只捏著一半帶血的玉玨,另一半不知所蹤?!?br/>
“已經死了?有人比你搶先一步?那為何留一半?”云殤蹙眉,顯然對陌上無雙表現(xiàn)得極度不信任。
“我手中只有一半,沒有騙你。真的!”陌上無雙將玉玨呈上。
云殤輕輕取過玉玨,“確實是鬼王令,這個當年本王親眼見過,倒不是假的?!?br/>
陌上無雙盯著荒原手中的鳩摩劍,“千尋不知道這件事,也不知鬼醫(yī)對她做了什么,她對以前的事都不記得。所以……只要找齊鬼王令和地圖,王爺大業(yè)可成?!?br/>
“大業(yè)?”云殤眉頭微挑,笑得有些冷,“五哥已經死在大業(yè)之上,你還想要本王重蹈他的覆轍?”
聞言,陌上無雙不語,只是強忍著體內亂竄的真氣。
卻聽得云殤道,“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五王爺知道,還有……大抵樓止也知曉,否則他不會找了鬼醫(yī)那么多年?!蹦吧蠠o雙眸色微轉,這鬼王大軍到底是什么東西,只有見過的人才知道可怕。
但畢竟是十多年前的事情,如今……誰知道會是什么樣子。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現(xiàn)下……
云殤抬頭看了荒原一眼,而后意味深長的點了頭,緩步走出了房間。
完顏梁入宮未歸,如今兩國的協(xié)議基本上已經敲定。只是唯一無法敲定的就是有關于南理國稱臣的問題,南理國執(zhí)意不肯稱臣,天朝卻要南理國以臣子之禮敬奉。
如此一來,協(xié)議便陷入了僵局,大臣們各持己見,商定不下。
所幸樓止并未說什么,好似稱臣不稱臣的對于樓止而言,并非什么大事。
于是乎皇帝敲定,南理國若不稱臣也可以,但必須年年歲貢,歲歲來朝。但既然是兩國邦交,難免設計了邊境線的問題,如此又開始了好一番的唇槍舌劍。
最后,韓城還是歸入了天朝境內,南理國沒能討的便宜。
使團被送回南理國,完顏梁留在了十三王府。
臨行前,丞相善積臣與完顏梁密談了很久,到底說了什么,也只有完顏梁心知肚明。
跨進十三王府的大門,完顏梁抬頭望著走在前頭的云殤,“王爺?!?br/>
云殤頓住腳步,徐徐轉身看她,依舊青衫明眸,笑意清淺。他不說話,只是含笑看著她,只是不多時,眼底的光顯然黯淡了一下。
“你放心,你是本王的妻子,使團即便歸國,本王也不會讓你孤獨無依。”他的聲音平緩而溫暖,“回房休息吧!”
“王爺,我有話跟你說?!蓖觐伭荷锨耙徊健?br/>
硯臺與青奴識趣的退下,云殤緩步朝著花園走去。
完顏梁跟在云殤身后,眉睫低低垂著。
陽光很好,站在院子里,云殤平靜得如同眼前的池水。蓮葉緩緩的冒出頭,過不了多久便是接天蓮葉。
“王爺是否還對新婚之夜的事情,心存芥蒂?”完顏梁抬頭。
云殤望著波光嶙峋的池水,一如既往的淺笑,“你與本王是夫妻?!?br/>
他扭頭望著她,眼底的光泛著少許波光。
繼而又輕輕吐出一口氣,“那一夜,本王也有錯,錯不在你。若你……你覺得后悔,本王還會繼續(xù)睡書房,絕不會再侵犯你?!?br/>
完顏梁眼底的光閃爍了一下,扯開一絲略顯艱澀的笑,“都是夫妻,若是傳出去,難堵悠悠之口?!?br/>
云殤稍稍蹙眉,“這話是什么意思?”
“晚上,便回房陪我用膳,可好?”完顏梁咬著唇,深吸一口氣。
聞言,云殤定定的看了她良久。
完顏梁報之一笑,“王爺何以這樣看著我?”呆嗎歲技。
“公主何以突然轉變?”云殤口吻低沉。
“因為我覺得我有些喜歡你了?!蓖觐伭禾裘?,“當然,只是有些喜歡。但作為我的丈夫,我覺得試著去喜歡你,應該也不算壞事?!?br/>
“你該知道,本王的心里其實……”
“我知道!”不待云殤說完,完顏梁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只需告訴我,是根深蒂固無可取代,還是會試著接受我?”
云殤含笑看她,不言不語,卻有著教人無法挪開視線的深沉與微涼,“你不該太自信,很多事,本王也身不由己?!?br/>
完顏梁扯了唇冷笑,“人心都是肉長的,王爺,我不怕等。用不用晚膳全在你,若你覺得可以給你我一次機會,我會一直等。”
語罷,她沒有再說什么,只是轉身朝著房間走去。
云殤抬眸望著完顏梁遠去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定定的站在那里很久,久得將心慢慢凍結,久得眼底的光開始凝霜。
深吸一口氣,他慢慢的收回視線,卻依舊站在荷池旁,望著被風吹皺的水面,想起了當日千尋落水的場景。
似乎……很久了,久得視線都開始模糊,記憶卻越發(fā)清楚,腦子也跟著清醒。
袖中的拳,微微蜷握,而后又淺淺的松開垂落。
斂了所有神色,他還是那個溫潤如玉的十三王爺,只是再也沒有機會開口,喊那個女子“笨阿尋”。
溫潤的笑著,云殤回眸望著徐徐而來的硯臺。
硯臺躬身行禮,“王爺……”
“收了書房的被褥,晚膳……與王妃共享?!彼耐nD很短,短得只有自己才能聽出來。那張臉上,始終保持著迷人的笑意,眸光溫潤,宛若暖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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