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意迷糊地轉過身，一雙大眼在廳內四處轉悠，卻沒有看到老太君的影子。她剛想是不是自己聽差了奶奶的聲音，涼秋的聲音便在她頭頂響起：“大小姐，老太君讓奴婢帶您去里間?！?br/>
    “奶奶？”毓意還在遲疑，涼秋的手已經不由分說地扯過她往回走。她因著拉拽，疼得皺下眉頭。她惱怒地斜視涼秋，心生不悅。

    涼秋假裝沒瞧見，兀自牽著毓意的手走到里間八仙紅木桌上首老太君的位置邊，恭敬地說道：“老太君，奴婢把大小姐帶來了?！?br/>
    “毓意，凍壞了吧！”老太君心疼不已，忙把毓意往她的懷里摟。絳紫色的貂皮裘襖，雖然悶得毓意不大能透過氣卻讓她實在地感受到這份溫暖。

    她的鼻子一酸，差點沒掉下眼淚。她吸吸鼻子，露出俏皮可愛的笑：“奶奶，毓意沒事。”

    “恩！坐下，吃點東西暖暖胃再說?！崩咸兆∝挂獾氖?，輕柔的觸摸讓毓意從原先的驚慌失措中緩過神。她的手由于回溫，燙傷處的疼痛感加劇。她咬著牙沒對別人說加上用袖子遮住傷口，一時間沒有人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

    幾道不明所義的眼光如影隨形落在毓意的身上，復雜的心思誰人猜測。

    老太君就讓毓意坐在她的身邊，沒有讓毓意去楊府子孫該坐的位置上就坐。楊家的主人，楊守業(yè)太傅向老太君依禮奉酒，見此只是頗為無奈地搖了搖頭。他自己也對這個女兒喜歡得緊，怎會干涉老太君的決定。

    “毓意！等會兒吃飽飯便跟著平時要好的姐妹一起去瞧花元節(jié)的花燈吧！今個是正月初一，可以去玩樂?！崩咸蛑挂忖筲蟛粯钒侵埻氲目蓱z樣子，小聲安慰。

    “奶奶，毓意不想去?！必挂舛伎彀杨^埋進飯碗里，許久抬頭回了老太君一句。

    “奶奶給你的紅包還有多，得去！”老太君殷殷說著，令毓意無法拒絕只好輕點頭應允。

    用罷晚膳，見過一些各府長輩的面。毓意便跟楊府其他的兄弟姐妹，換好便裝出了府門。

    大蘭王朝以花為尊，其中又以蘭花為最。大蘭王朝的正月初一即為花元節(jié)，各地百姓多走到河畔或是湖邊挑買靠在岸邊的花燈，然后寫下一年的寄托讓它飄在水面上隨波逐流。而正月十五才為上元節(jié)，適合百姓出行吃元宵，賞燈，猜燈謎。

    生活在陽錦城的百姓自然是往全大蘭王朝唯此一條花元河畔走去?；ㄔ铀粌H冬暖夏涼，而且傳言說河水有仙力能庇佑一方子民。

    擁擠的人群瞬間沖散楊家結伴出游的人，毓意被人擠到了前面，只能身不由己地往前走。

    “小姐，大小姐?！笔谭钬挂忾L大的盛春和暖夏急得東張西望，一會兒子功夫小姐怎么就不見了。她們慌地決定分頭尋找，瘦弱的身軀不多時便埋沒在摩肩接踵的人群中。

    毓意身形幼小，很容易從人逢里擠過。她掙著一口氣，終于從有可能被壓成肉餅的危機里逃脫。她竄到了花元河邊，無數(shù)?？吭诤舆吷闲螒B(tài)各異的花燈霎時吸引了毓意的注意力。

    她靈活地鉆到河流上段的花燈旁邊，蹲下身子細致觀賞起花燈。她拿起地上的一盞剔透的蘭花燈，像是蘭花自然綻放的花瓣托起花心，格外逼真?；舻倪呇劐冎粚幼纤{色讓原先素淡的蘭花多了份夢幻和疏離。她手上捧著蘭花燈，嘴角泛起的輕笑總算把心頭的陰霾驅散了些。

    “小姑娘，喜歡嗎？”賣花燈的是位仙風道骨的老大爺，捋著發(fā)白的胡須笑瞇瞇問毓意。

    “恩！爺爺，這盞蘭花燈多少錢？”毓意對著這盞蘭花燈愛不釋手，她放下燈托著腮若有所思地相問。眉目間滑過一許凝重，像是決定要做一件神圣的大事。

    “哈哈！小姑娘，你身上帶錢了嗎？若是沒有，看你喜歡這盞蘭花燈不妨送給你吧！”老大爺大手一揮，絲毫不在乎這點兒錢財。他的眼睛向來銳利，定是不會看錯人的。適才有皇室貴胄來問他要這盞蘭花燈，他都舍不得給。為的便是要留給有緣之人，討一分將來福氣。

    毓意聽了老大爺?shù)脑?，雖然對蘭花燈很是喜歡卻遲疑地拒絕：“奶奶教導我不能隨便拿人家的東西，這盞蘭花燈我是不能要的?！彼脨罁Q便裝的時候，忘記拿上紅包。

    老大爺了然毓意的心思，但他一定要把這蘭花燈送與她。然而他不急得勸說毓意收下，而是打起啞謎：“好孩子，爺爺喜歡你的品性。既然你心地純良，不如幫爺爺做些事情如何？”

    “爺爺需要我做什么事情？”毓意撇下凝視蘭花燈的眸光，滿腹疑問。

    “你幫寫好來年祝愿的字條塞到這些荷花燈里，然后放進花元河，讓它們隨著河水飄走吧！”老大爺說得神秘，韶韞也不好多問。

    毓意拿過一堆荷花燈，先把荷花燈里面的燈芯點燃，接著將填滿新一年祝福的字條塞到荷花燈上方的內壁里。她虔誠地捧起一只荷花燈，率先放入花元河上順著河水靜默流淌。她的動作漸快，在河面上井然有序移動的荷花燈愈多。

    清荷色的燈罩，保佑的是里面散發(fā)微弱光芒的燈芯。美好的祈福，順著河水漂到未知的地方。福壽綿延，永不停歇。

    毓意對著最后一盞荷花燈有了眷意，躊躇很久才把燈放逐。河面上倒映的光彩讓她的臉龐生暖，隱約有別樣的柔和。

    “來，孩子。這盞蘭花燈便是給你為我做事的獎勵！”老大爺提著手里的蘭花燈，笑容可掬地朝毓意招手。

    “這……”毓意明白了老大爺?shù)暮靡?，不再推脫而是接過蘭花燈沖他感激一笑。她蹲在河岸邊兒愣神，轉瞬不好意思問了句老大爺：“爺爺，能否借筆墨紙硯一用？”

    老太爺瞇縫起眼不再開口，只用指尖指指擺在他腳邊的文房四寶。他的犀利目光停在對面蘭色錦衣的納蘭杼身上，瞅著那頭人面上若有若無的壞笑蔓延。

    毓意拿了筆，一筆一劃寫起來。工整嚴謹?shù)淖舟E不多時躍然紙上，而蘭花燈亦被點亮，隨荷花燈一并漂著走向終點。

    她雙手合握，抵住下巴。緊閉的雙眼，卷翹的眼眉撲閃動人的風光。

    水波瀲滟，情意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