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云浣越想越覺得驚慌,他跳起來,對著大公公吩咐道:“今日之事,萬萬不可告訴皇后娘娘,聽到了沒有?”
這大公公還沒來得及回答,便聽見葉琳瑯走進來,揚聲問道:“你做了什么虧心事,還不肯讓公公告訴我?”
陸云浣冷汗“刷”的的落了下來,他支支吾吾回答道:“沒,沒什么……”
他越是這樣遮遮掩掩,葉琳瑯便越是篤定,陸云浣是有事情在瞞著她的,她看著陸云浣的眼睛,說道:“皇上,你覺得,你不肯告訴我,我不能去查嗎?這世界上哪有什么密不透風的墻?只要我想知道,我便能輕而易舉的知道。”
陸云浣衡量了一下,覺得與其等著葉琳瑯從別人口中,得知自己做了什么事情,還不如就讓他來告訴葉琳瑯好了。
陸云浣沉默了一下,回答道:“琳瑯,這件事我說了,你可能會覺得生氣,但是,我希望你能原諒我,因為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倘若我有其他的辦法,我也絕對不會這樣做的。”
他說著,擺了擺手,讓旁邊伺候的人都退了下去,房間里只剩了陸云浣和葉琳瑯兩個人。
龍涎香味道濃郁,葉琳瑯覺得嗓子發(fā)干,她輕咳了一聲,說道:“你說吧,你做了什么,我都至少是有知道的權利的?!?br/>
陸云浣緊張的吞了口口水,說到:“今天,那些大臣們又在逼迫我了?!?br/>
“你向他們妥協(xié)了?”
“我沒有,但是我答應他們了一件事……”
“什么事情?”
“我答應他們,選妃?!?br/>
“有合適的人選了嗎?”葉琳瑯無悲無喜,聲音都沒有顫抖。
她越是這樣冷靜,陸云浣反而覺得更加驚慌失措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陸云浣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做錯了什么,具體是什么,他也說不上來,但是他隱隱約約有種直覺,從他做了這個決定開始,他和葉琳瑯,就不再像從前一般了。
陸云浣心臟都在微微顫抖,他聽著自己說道:“我有人選了,是左丞相的次女,叫貞茹,不日便會入宮了?!?br/>
葉琳瑯聽完,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嗯,我記得她,是個不錯的人選,恭喜皇上,賀喜皇上,這樣的喜事,為何非要瞞著我呢?”
陸云浣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總覺得自己似乎是做錯了。可是,可是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辦法了,不是嗎?
他明明理直氣壯,卻說不出來。
兩個人僵持許久,最后還是陸云浣最先覺得理不直,氣不壯,悻悻的離開了。葉琳瑯看著陸云浣的背影,苦笑了一聲,只覺得這件事就是她的報應,是她執(zhí)意把陸云浣送到了這個位置上,腥風血雨,暗不見光。
這個宮里多么可怕啊,人人都想著算計,想著害人,想著怎么才能不被害。
陸云浣錯就錯在,他身為九五之尊,卻把自己的喜怒哀樂都表現(xiàn)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是他錯了,是他們錯了。他們居然那么天真地覺得,登上了皇位之后,往后的每一天都是幸福甜蜜的日子了。
走到如今這個地步,也是他們該著的,怪不得任何人。
……
左丞相那個女兒,過了半個月有余,便入宮了。
許貞茹是個很奇怪的女人。
至少葉琳瑯是這么認為的。
許貞茹異常喜歡笑,她的笑容,九分是堆砌的胭脂紅粉,雪崩似地掉,一分是被糊著的惺惺作態(tài),掩飾的尷尬。
可她不笑時,又不由分說地高深莫測起來,甚至連故意濃抹的妝,都不顯得那么滑稽。
明明看起來活潑開朗,她卻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似乎對外界的什么事情,都不感興趣。除了每天來她這里請個安,其他時候,葉琳瑯都不知道,許貞茹在忙些什么。
她也懶得去管這些。
素娥勸了葉琳瑯好幾遍,讓她不要這樣倔強,該服軟的時候就要服軟,畢竟今時不同往日了,那可是皇上,不是之前的韓王殿下了。
葉琳瑯聽了這話,笑笑也就過去了。
她有自己的驕傲,那里能做那樣有損聲明的事情。
她和陸云浣的關系,自從那次爭鋒之后,就變得奇怪起來。他們似乎是開始了冷戰(zhàn),又似乎是沒有。因為在外人眼里,他們還是琴瑟和鳴,相敬如賓。
葉琳瑯卻感受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和陸云浣的關系,突然就冷了下來,從前的那些情誼慎獨,從前的那些琴瑟共育,都沒有了。
這話說出去,旁人也未必會相信。如人飲水,冷暖自知,大抵就是這個意思了。
葉琳瑯覺得自己也沒什么難過的情緒了,日日只剩了倦怠。
生活似乎也空洞無聊起來,從前陸云浣需要她平衡朝中勢力,如今她爹爹沒有了兵權,后宮的女人,也不被允許參與政務,她便成為了裝點后宮的一點點花朵。只需要盛開就好了,不管是沉默的,還是熱烈的,開放就好了。
后來,許貞茹也不來宮里請安了,葉琳瑯過了許久都沒發(fā)覺這點生活上的改變,直到有天真的覺得寂寞了,才突然意識到,她很久沒有見過那個女人了。
派了人去打聽,才知道原來許貞茹懷孕了,皇上特許了她,可以不遵守那些繁文縟節(jié),安心養(yǎng)胎。
葉琳瑯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只是笑了笑,她抬頭看著素娥,又是同情又是替她難過的表情,竟然情不自禁的笑出了聲。
葉琳瑯拍拍素娥的胳膊,笑道:“我都沒覺得有什么,你怎么先哭上了?”
素娥聽不得她這樣說話,一時之間,眼淚怎么也控制不住了,她抽噎道:“皇后娘娘,您不覺得怨恨嗎?”
怨恨……嗎?葉琳瑯思考了一下,搖搖頭,說道:“有什么好怨恨的呢?”
是啊,有什么好怨恨的,如果非要說怨恨,先前的那一世,她過得都是什么樣的日子呢?
她像個藏在黑暗里的蛆蟲,根本沒有任何獲得幸福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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