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
程恩賜放學(xué)去樓上找程芷芷一起回家, 到了樓上才發(fā)現(xiàn)走廊空曠許多, 他側(cè)眼望去，看見教室玻璃窗內(nèi)男人筆直的站在講臺上, 面對學(xué)生侃侃而談。
程恩賜向來不關(guān)心二事, 心眼中只有學(xué)習(xí)，即便如此他仍從同學(xué)口中聽到了些風(fēng)聲。
周燃，前途不可估量的物理系高材生卻屈居在小小的高中校園里。
胡思亂想之跡，教室傳來雜亂聲, 學(xué)生們樂著臉從教室出來，有人看見程恩賜, 往教室里吼了一聲，“芷芷, 你弟弟來了！”
沒多久, 程芷芷背著書包從教室出來，“等很久了嗎？”程恩賜搖搖頭, 剛準(zhǔn)備離開，旁邊就傳來氣喘吁吁的聲音。
“恩賜，芷芷，你們要回家了嗎？”
女孩個子和程芷芷差不多, 比程恩賜低了半個頭，臉蛋干凈沒有一個斑點，眼睛又大又圓, 因為奔跑, 嘴唇泛著微白。
程芷芷的步伐頓了下, 眼睛遲疑幾秒，看了眼程恩賜，又瞥了眼女孩。
“嗯，怎么這么著急，有事？”
程恩賜眼睛看著前方，似乎沒有聽見問話，一言不發(fā)，還淺淺的皺了下眉。
林灣笑笑，“今天司機(jī)有事不能接我了，我能趁你們的車回去嗎？”
兩家距離很近，以前也出現(xiàn)過這種情況。程芷芷不在意，“那一起走吧?！?br/>
周燃從教室走出來，看了眼幾人離開的身影，回了辦公室。
“你能看出來程芷芷的異常嗎？”
腦子里的聲音平靜無波，“我不是人類，無法識別。”
周燃幽幽道，“那你能測試出來芷芷的記憶停留在哪里嗎？”
車子里，程芷芷驀地頭一疼，眼前一黑，林灣見狀趕緊扶住她，“芷芷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程芷芷緩了幾秒，搖頭，“我沒事?！?br/>
辦公室，機(jī)械的聲音在周燃腦海中回放，“目前無法測試出來。”
周燃牙都咬緊了，“你不是有能耐，為何連這都測不出？”
“測不出來的原因有幾種，一，對方大腦混亂，記憶不完整。二，對方逃避性的把記憶藏在深處，無法挖掘。三，對方記憶有障礙，幻覺情況下形成的虛擬記憶?！边€有自己目前沒有完成升級。不過它沒說。
周燃心顫了顫，無論是哪一個他都無法接受。
把林灣送到家后，司機(jī)繼續(xù)開車。
看著窗外漸漸消失的人，程芷芷瞥了眼旁邊的人，“恩賜，你覺得林灣怎么樣？”
沒想到她會問這個話題，程恩賜愣了下，忽視那淺淡的心悸，“你為何這么問？是否也覺得她黏人？”
林灣最近天天在學(xué)校黏著自己，哪怕他和她提了幾句，她仍舊我行我素不以為意。在他此生十六年的歲月中，從未見過如她一樣耍賴的人。
有點煩，又有點喜悅。
程芷芷不知道該說什么。
林灣就是弟弟的宿命。
她仍舊記得林灣提出分手那幾天，向來溫和的恩賜勃然大怒，就像個行走的火藥桶，還在畢業(yè)的關(guān)鍵時刻出了亂子，以后幾年，她鮮少見他笑過。
不說程恩賜，那段時間她也過得渾渾噩噩。
和周燃分手，就像抽走了她所有的精氣神，從未想過還有重新來過的這一天。
周燃的出現(xiàn)在她意料之外，她記得前世兩人的初見是在大學(xué)校園里，今生竟然提前了四年。
周燃出現(xiàn)的那天她就猜到了對方有前世的記憶，不過，她還沒有自戀的以為他是追求她而過來的。
前世她的生命停留在二十四歲，在看不見盡頭的海水里失去了心跳，她以為會永遠(yuǎn)死去，然后徹底消失在這座熱鬧繁華的城市。
卻不料，她的魂魄在天空飄蕩了幾個月，看見了生不如死的一幕。
同時跌入海水，周燃除了住了一段醫(yī)院，身體沒有任何傷害。
她在病房看見他健健康康時無比慶幸，哪怕說了分手說了不再喜歡，但誰能控制住心動？
她希望他能忘記自己。他本來就不喜歡自己，人生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何必執(zhí)著過去。
后來，她既悲哀又欣喜的發(fā)現(xiàn)周燃還是愛著自己的，他竟然記得自己喜歡吃的飯菜，一遍又一遍撫摸著兩人的合影，還不厭其煩的觀看自己主演的影片，不知疲倦。
程家父母也曾來過。
愛女的離世讓他們白了大半頭發(fā)，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眼睛木然的看著程恩賜將周燃家里砸得稀巴爛，周燃只是頹廢的蹲在墻角，深深將頭埋進(jìn)膝蓋。
她看見他一顫一顫的肩膀。
她游蕩在混亂的公寓，看著狼藉不堪的房間，她想說不要砸了，不是周燃的錯。
但程恩賜聽不到。
他二十四歲，第一次憤怒是因為和林灣分手，第二次憤怒是和姐姐天人相隔。
程恩賜就像一只被怒火點燃的小獸，惡狠狠的拽起周燃的胳膊，紅著眼睛，“都是你！如果不是你，她就不會去意大利散心，不會死！”
這話一落，她清晰的看見周燃眼中僅有的光沒了，整個眼睛昏暗一片，霧靄沉沉。
她繼續(xù)游蕩在他身邊。
看著他日復(fù)一日醉生夢死。
因為天地規(guī)則，她必須無時無刻和他待在一處，這樣一呆就是六個月。
直到四個月后，周燃結(jié)婚。
他婚后的日子真幸福呀，她從未見過他柔柔的眼神，舉止溫柔的呵護(hù)著美麗的嬌妻，嘴角是不曾有過的輕松。
雖然看不清女人的長相，但不妨礙她感受四處飄散的溫情。
那一刻，心中有什么在轟然倒塌。
不遠(yuǎn)處的桌子上有臺掛歷，再過幾天就是夏至，距離她離世不到一年。
他真的愛過自己嗎？所有溫情的過往被不留情的推翻。
她無法眼睜睜的看著心愛的男人對著別人笑，成為別人的丈夫，尖叫著跑了出去。
說到底她也是一個會嫉妒的女人。
她沒注意到自己克服規(guī)則了，她游蕩在燈火通明的街道。那天的星星真亮啊，居然還有流星劃過，炫目的亮光讓不少人心生愉悅，只是她的眼前漸漸模糊。
再回過神，眼前發(fā)生了一起車禍。早就停止的心重重跳了一下，她慌張的看過去，瞥見一張血流如注的臉。
血水流過他長長的睫毛，一縷一縷糊成結(jié)，像是意識到什么，他猛然睜開了眼睛，目光似乎釘在這邊，漸漸露出一個如釋重負(fù)的笑容。
吵鬧聲，鳴笛聲，匯成一團(tuán)。她透過層疊的人群，眼睜睜看著躺在擔(dān)架上的男人抿了下嘴唇，磕磕絆絆吐出兩個字。
“姐、姐?！?br/>
“一男一女搶救無效死亡，通過死者的身份信息了解到，女人叫林灣，京市人，男人叫程恩賜……”
……
曾以為能夠一輩子跟在周燃身邊做鬼，親弟弟的喪命卻讓她重新做人。
回憶很長，但回想只不過幾秒罷了。
她眨眨眼，此刻的她十七歲，還沒有因為周燃和家里鬧別扭，弟弟還活生生坐在她旁邊。
程恩賜一向是敏銳的，特別是加上雙胞胎之間的心靈感應(yīng)，清晰的察覺到一抹悲哀似有似無的纏繞在心口，等回過神，卻發(fā)現(xiàn)剛剛拂過眼睛的手上布滿了水光。
他慌張的握住了女孩的手，手心是一如既往的溫涼，他眼含千言萬語，但當(dāng)目光劃過她淡漠的面孔時，最終吞回了嘴邊的話。
恍惚間，他想起很早之前聽過的一句話，“她的命又多長，你的命就有多長。她的命有多短，你的命就有多短?！?br/>
他扭頭看車窗外，不知道怎么會憑空想起這句話。
*
周燃做了一場夢。
漂亮的小洋樓里，僅有樓梯留了一道亮光，夜晚靜悄悄的聽不見半絲聲響。
忽然，大廳里傳來一聲鐘響。一點了。
場景一轉(zhuǎn)，他來到一間臥室里，透過月光看見床上被子隆起，兩個人交頸而眠。
這是夢中的他和芷芷。
他細(xì)細(xì)的盯著女人的睡顏，不由地，眼底泛了絲柔光。
直到耳朵湊近聽清女人的呢喃，他眼中的柔情頓時消失殆盡，“恩賜？他是誰！”
既憤怒又委屈，心愛的女人睡夢中還念著其他男人的名字，哪個丈夫能夠忍受。
他強(qiáng)迫自己冷靜，氣沖沖的看著窗外枝繁葉茂的樹木。等終于平復(fù)心緒，他才揪著眉頭不甘不愿的掐了掐女人的臉頰，“少爺我啊，連做個夢都能被你氣個半死，真是甜蜜的傷心事！”
被你吃的死死的。
欣賞了好一會兒媳婦的美顏，他的目光才略過床上酣睡的男人，原來這就是自己睡著的樣子啊，張著嘴巴蠢死了。
突然，他聽到樓底下傳來的鐘響，“咚！”還是一道聲音，凌晨一點。
他呼吸滯了下，半信半疑的取過床頭的手機(jī)，亮光從屏幕上發(fā)出，一點零一幾個數(shù)字刺中了他的眼睛。
呵！果然是場夢，否則時間怎么會像按了暫停鍵一樣，永遠(yuǎn)是凌晨一點停滯不前。
*
早上，周燃睜開雙眼，渾身無力的去浴室。看著鏡子里年輕肆意的面孔，眼中泛了絲疑惑。奇怪，自己怎么像跑了幾千米，疲乏得緊？
他揉揉酸痛的小腿，只覺得莫名其妙。
腦子里機(jī)械的聲音平淡無波，“不用多想，你只是在夢中回到穿越前而已?！?br/>
穿越前的自己三十多歲，正是一個男人雄姿英發(fā)的時候。
他揉了揉眼睛，手指僵硬的抖了一下，“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昨晚夢中的一切都是真實的？”
首先驚了一下，接著想起媳婦睡夢中喊的名字。
他寧愿以為昨晚只是一場夢。
“就是你理解的意思。同時提醒你一聲，那邊的時間是靜止的?！?br/>
靜止？
仿佛抓住了什么，他剛想追問什么，那道聲音就徹底消失了。
但即便如此，也無法忽視他眼中躍躍欲試的亮光。
*
程恩賜最近享受到了非凡的待遇。
在程芷芷又一次殷勤的給他倒熱水的時候，他終于納悶的松開的嘴巴，“姐你是做了什么對不起我的事嗎？”
程芷芷倒好熱水就將頭埋進(jìn)了書本里，“你想多了?！?br/>
他“哦”了一聲，乖乖的做作業(yè)。程芷芷撇過頭，看見他耳邊軟趴趴的頭發(fā)，一如他現(xiàn)在的性格，溫柔的不可思議。
她只有一個弟弟，這一生她會保護(hù)好他。
這時候，放在桌子上的手機(jī)響了。她瞥了眼拿起掛斷，接著，手機(jī)又震動起來。
她冷著臉接通，來不及說話，那邊就傳來熟悉的聲音，“我在你家門口?！?br/>
猶豫了許久，程芷芷磨磨蹭蹭的出來，出門就看見一輛黑色的車子，車窗半降，在男人的示意中，她打開了車門。
“有什么話直接說吧?！彼龖械迷偬撆c委蛇，說清楚也好。
周燃卻像沒聽見，車子一路順著柏油路疾馳，停留在海邊。
海水卷起沙子，沙灘上的人戲耍玩鬧。
“芷芷，我知道你也有前世的記憶，可能在你的記憶里是有些場景是不開心的，但我敢保證，你的記憶一定是錯亂甚至不完整的?！?br/>
周燃痛苦的揪著眉頭，看著她平靜的臉。
“在我的記憶里，我們之間分過手，后來還回到了七十年代，好不容易我們才回到現(xiàn)代結(jié)婚生子，本以為這就是美滿，沒想到一場夢讓我們來到了幾年前，你對我也誤會深深?！?br/>
程芷芷以前最心疼他皺眉的樣子，如今只是輕輕一瞥她就移開了視線。
周燃不知道她信了沒有，只能更加仔細(xì)的講述他們的過往。一言一語，程芷芷也不打斷，直到兩個小時后周燃才閉上嘴，濕漉漉的眼睛可憐巴巴的看著她。
“你，相信我的話嗎？”
心跳砰砰砰，程芷芷淡淡的說了句，“故事很美?！痹捳Z一落，男人泄氣的垂下頭。
程芷芷雖然這樣說著，但晚上還是做了一個夢。一幀一幀的畫面如身臨其境般經(jīng)歷過，生氣的愉悅的懊惱的悲傷的一咕嚕各種情感都往心口鉆，在大汗淋漓中她醒了過來。
農(nóng)村里精致懶懶的少年，城市里漂亮可愛的寶寶……
如果，周燃說的都是真的，那自己的荒唐的厭惡仇恨豈不是很可笑？
那么，自己幽魂狀態(tài)親眼看到的背叛結(jié)婚又是怎么回事，還有親眼目睹恩賜車禍去世的場景，又如何解釋？
*
“程芷芷記憶恢復(fù)正常?！?br/>
周燃還沒睡，腦子里突然出現(xiàn)的聲音讓他愣了一下，接著眉梢眼角都樂出了花。
“你說真的，那我們是不是沒有誤會了，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早在今天在車上談話時，系統(tǒng)已經(jīng)有能力檢測出程芷芷的記憶，并將結(jié)果告訴了周燃。
他也沒有指望對方能夠回答他，但他沒料到對方下一句話就讓他愣住了，緊接著是鋪天蓋地的冰冷。
“程芷芷留存的記憶不完全是虛假的，實際上，你確實和別人結(jié)婚了。”
周燃?xì)鈶嵉难劬Χ技t了，“不可能，除了芷芷我誰都不會娶！”
“可是你確實在程芷芷眼前娶了另一個一模一樣的程芷芷！”
“什么意思？”他嘶啞的呢喃，腦子已經(jīng)不受控制。
在芷芷的記憶里，她被海水淹死，變成魂魄跟在自己身邊，并親眼目睹了他和另一個女人進(jìn)入婚姻的殿堂。
如果，芷芷的記憶沒差錯，自己和另一個芷芷結(jié)婚了，不對，世上怎么會有兩個芷芷？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系統(tǒng)道：“確實存在兩個程芷芷。一個程芷芷是死去的魂魄。另一個程芷芷是從七十年代和你一起回來的。時空交叉下兩個程芷芷并存。也就是說，程芷芷看見的那個和你結(jié)婚的女人其實是從七十年代回來的那個。”
原本就是一個人，只是時空錯亂，讓她們一分為二，這也是程芷芷看不清女人長相的原因。
“周燃你可能疑惑過為什么無緣無故重回到幾年前，其實，主要責(zé)任還在我！”
“當(dāng)時我看你海水落難就逼你答應(yīng)了我的條件，從七十年代回來后你順利和程芷芷結(jié)婚了。但是，程恩賜的結(jié)局在我意料之外，我沒有想到他會和你們一起回到七零年，并且走不出來，以至于精神恍惚出車禍身亡。”
其實，這也是天道造成的必然結(jié)果。除了自己指定的人，其他任何人不得存有七零年的記憶，否則必然早逝。
系統(tǒng)如今絞盡腦汁的和天道交談，是否能夠給程恩賜另一種活法，畢竟太冤了。但這些，目前就不告訴周燃了。
周燃蜷縮了下手指。
不知何時，他的記憶也變得完整。他想起了那個冰冷的少年氣沖沖的讓他離開程芷芷，說他不配得到程芷芷的愛。
對了，這就是程芷芷的弟弟程恩賜，他很冷，只有遇到和程芷芷有關(guān)的事情才會多些人氣，每次都對自己鼻孔朝天。
但后來他們都把他忘了，程恩賜就好像沒存在過，痕跡出奇的干凈。
周燃血液被凍住。
他從未想過自己和程芷芷的未來會間接害了程恩賜，讓他再也沒有明天。
“為了給程恩賜一個公道，我把你們帶了過來。如今，程恩賜還沒有死，你們可以陪他度完一生。等你們回到穿越前，停止的時間也會慢慢開始轉(zhuǎn)動，仿佛你們沒有來過這里?！?br/>
“對了，本來這個小世界的程芷芷是那個魂魄，如今她記憶醒了，兩個魂魄已經(jīng)合二為一了，你可以去找她重新開始了。”
這只是個小世界，他們無法改變未來。周燃心事重重的把一切都告訴了程芷芷，程芷芷淚流滿面。
“這么說，我之前游魂狀態(tài)看見的恩賜車禍去世的場景是真的？”
“就算在這里我們陪恩賜走完一生，但等我們回到那個世界，豈不是仍舊沒有恩賜的痕跡？”
兩人的心因此加上了一把枷鎖，甚至不知道在一起是對還是錯。
周燃以為這把鎖要掛上很久，直到一個月后，腦海里那道聲音氣血不足的說道，“咳咳……我剛得知，程恩賜的死不僅因為你們，更重要原因是他和一個叫林灣的小姑娘有宿命糾葛。”
“換句話說，即便沒有你們，他那天也會車禍離世，并且回到六十年代和林灣開始一段新的生活。”
這該死的天道，早不說晚不說，偏偏騙自己把美酒都賄賂光了才懶懶提了一嘴。
周燃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但不置可否這幾句話打消了久居的愧疚。程芷芷聽說后，放松的同時又有點悲傷，為何弟弟不能長命百歲？
在這個小世界里，程恩賜被程芷芷和周燃夫婦寵成了寶貝，他和林灣的誤會也被巧妙化解，活到了八十八歲才離世。
*
黑暗中，床上的兩人動了動，接著睜開了雙眼。
“我們回來了?！?br/>
“……你現(xiàn)在記得恩賜嗎？”
周燃握住她的手，“記得，他會永遠(yuǎn)活在我們心里！”
鐘聲敲響，“咚”的一聲傳入耳朵。凌晨一點，時間流淌，他們的生活才剛剛開始。